到那时也会有更高端的资本看到它,就算闻海想买,也要花更多的钱。


    奚娟再欲摇头,何婉如却说:“我有钱。”


    奚娟狭眸,不知道是自己在做梦,还是自己这儿媳妇在做梦。


    铝厂的估值大概在三千万,但有一千万会被归到国家,也就是城市投资集团。


    那么,至少需要两千万才能把它私有化。


    李钦山工资高吧,现在也才一千五,一年也才一万多块。


    他们住的房子还是军区的,虽然值个几万块,但是不能卖买。


    在这种情况下,何婉如说她有两千万,奚娟都怀疑她说的是不是冥币。


    但何婉如再给她算账:“因为阿姨你是铝厂的书记,私有化时,你是政府第一,优先考虑的对象,你不拿厂,它才会被投向市场。”


    再说:“款可以分三笔,第一笔也就700万,而我的糖酒厂,地皮可以贷出200万,厂子的债务还清之后,抵押厂子还可以贷200万,剩下的300万……”


    奚娟想起来了,何婉如只用20万就拿走了糖酒厂。


    而且李钦山前天来时说过,她已经还掉差不多100万的债务了。


    所以她不是空口无凭,她是有能力赚钱的女人。


    但那么多的贷款,奚娟的头皮都麻了。


    如果不是闻海把她逼到了悬崖绝境,叫她不得不反抗,她是坚决反对贷款的。


    可是想得到铝厂的迫切心让她问:“那300万从哪里来?”


    何婉如说:“号召职工们投钱,让他们做股东,将来拿分红。”


    再看奚娟:“他们很愿意,会想办法找钱的。”


    奚娟这时才想起来,上回何婉如动员职工们时,就跟车间主任们讲过私有化,股份制的事,还说他们的钱会三辈子都花不完,车间主任们确实很开心。


    所以这件事还真有可行性,但是……


    她才张嘴,何婉如再说:“如果我是政府顾问,贷款就将是无息的。”


    为啥她追着李谨年,让赶紧给她搞顾问。


    以及,她虽然嘴上说不合作,却千里迢迢,南下买电脑。


    她迫切的需要钱,要从各个渠道赚钱,因为她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铝厂。


    之前她没提过,是因为奚娟还没被逼到绝境里。


    或者说,奚娟天真的以为,铝厂能作为国营企业一直存在下去。


    但时代已经变了,可私有化的企业,就好比梳妆打扮,待嫁的十八姑娘。


    除非自己奋起反抗,否则就会有人夺走它。


    铝厂就算渭安最美的十八姑娘了,暂时没太多人盯着,也还便宜,但是闻海也正在虎视眈眈,奚娟不拿下它,更待何时?


    ……


    已经是九月了,八百里秦川,秋高气爽,但也尘土飞扬。


    奚娟跟只雏鸟似的,一直在战栗。


    从蓦然发现前夫的围剿,再到自己买厂的一线生机,和巨额贷款,她还需要思考。


    何婉如也没想她现在就答应,给她时间考虑。


    毕竟那么大的事,成了荣华富贵,要输了可就是烂债缠身了,几百万,怕要还一辈子。


    对了,还有魏永良,何婉如估计民警赶不走他。


    看奚娟缓得差不多了,何婉如就准备带着她的仨个兵去收拾魏永良。


    但突然,外面响起喇叭声:“政府都在……铝厂的职工……你算老几?”


    那是魏永良的声音。


    是不是民警来了,但赶不走他?


    正好今天车间改造,调试完成,加了几天班的职工们都回家休息了。


    而且公路离家属区更近,何婉如出去时,厂门外面站了好多人。


    奚娟从不敢跟人正面冲突,所以她没出来,而是回到楼上,办公室去了。


    何婉如带着三个兵挤开人群,到公路对面。


    这是一条国道,穿越陕省直通新疆,连通着欧亚大陆桥,是通往西北的运输必经之路,各种运货的卡车时不时开过,扬起黄土阵阵。


    何婉如到对面,没看到魏永良,却先看到闻衡,双手抱臂站在远处。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涉及招商的事,公安怕麻烦,就甩给监察队了。


    监察队员们正往车上搬着竹架板和脚手架,油漆,那是施工工具,也可以叫作案工具。


    魏永良今天倒没穿寿衣,穿的是平常的白衬衫,而他斯文白净,还是村里头一个大学生,山沟沟里飞出的金凤凰。


    沦落到今天的样子,何婉如都替他丢脸。


    怕挨打,他躲在一群工人的身后,但举着喇叭说:“你闻衡也就能查查脚手架的质量了,你还能干啥,没收是把,我明天再买一批,我买合格的,我看你还能找到啥理由。”


    监察要执法,也就只能逮个脚手架的质量。


    就算没收了,魏永良明天还能买新的,到时候闻衡再找啥理由没收?


    要让魏永良被拘留也没那么容易。


    他当过国家干部,知道法律,也知道啥事该干,啥事不该干。


    他吵吵,铝厂的职工就要看热闹,而聊一聊的,何婉如和他的婚姻,以及跟闻衡结婚的事,就跟奚娟的八卦一样,不就被铝厂所有人都知道了,那岂不更丑?


    何婉如上前,先低声问:“你何必呢?”


    魏永良关了喇叭,先反问:“婉如,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子很丑?”


    再说:“你们不懂,闻海他其实是好心。”


    何婉如抢他喇叭:“找份正经工作干去,不然你早晚得玩死自己。”


    闻海公司的人全不让出面,儿子也隐在暗处。但是唆使魏永良出来当跳梁小丑,就是在拿他当皮套,在利用他。


    他要再执迷不悟,早晚一天还得死,而且会死的很难看。


    何婉如再抢喇叭,但魏永良躲开她,打开了喇叭。


    他看着铝厂职工们,大声问:“大家欢不欢迎闻老先生前来扶贫?”


    铝厂职工当然愿意啦,只要台资投进来,何婉如说过的,往后一年他们能赚一个亿。


    职工们笑着鼓掌,大喊:“嗷~”


    魏永良也知道自己如今是在扮小丑,但他也没办法,从当初被李雪用那个小杂种讹上,再一步步的拖下水,他的家庭和仕途就一起完蛋了。


    而且闻海其实是好心,对闻衡是,对奚娟更是。


    他准备送奚娟一份大礼,就是铝厂。


    但闻海得先得到铝厂,才能把它送给奚娟啊。


    他还准备送闻衡一份大礼呢。


    狗日的闻衡,杂种一个,他有那么好一个爹,可以身在福中不知福,可以矫情。


    但魏永良只能做小丑。


    他很清楚自己是小丑,可他只能靠当小丑赚钱,等攒够了本钱,他才能赚更多的钱。


    他躲着何婉如再举喇叭,还想继续喊来煽动职工们。


    但是猝不及防间鬓角挨了一拳头,一个小伙子抢走了喇叭。


    是袁澈,他夺过小喇叭还擦了擦,然后才递给何婉如。


    何婉如举起喇叭,袁澈和黄明几个立刻鼓掌:“有请何老师讲话。”


    何婉如大声问:“同志们,有人扶贫,你们想要啥?”


    对面的铝厂职工稀稀拉拉,有人说要钱,还有人说有彩电,有楼房。


    但黄明却小声说:“我想要个媳妇。”


    他这倒提醒了何婉如,她大声说:“什么,你们想要扶贫个媳妇”


    举着喇叭,再说:“陕省十几万光棍呢,扶贫也不能只扶一个啊,必须一人扶贫一个媳妇,大家说对不对?”


    这叫起讧,倒也没人当真,但铝厂职工全在嗷嗷叫:“好,要媳妇,一人一个。”


    但黄明真情实意的大叫:“好!”


    如果真有扶贫的媳妇,他第一个冲上去,挑个最漂亮的。


    不过大家都觉得是开玩笑,所以说完,全哈哈大笑。


    但何婉如可不是开玩笑的。


    关了喇叭,她脚踩魏永良,呲牙:“写啊,就在广告牌上写扶贫,你前脚写,我后脚就给你添油加醋,让西北五省所有的光棍,都来问闻海要媳妇!”


    ……


    政府管不了魏永良打广告。


    因为这条路上的广告牌全归贾达。


    哪怕贾达在坐牢,他拥有广告牌,就能租给别人,别人也能打广告。


    闻衡再凶,也只敢没收魏永良的作案工具。


    而何婉如其实一直很要强的。


    她种的田地里,杂草永远都比别人的少。


    她种的庄稼,产量也永远都是全县最高的。


    她蒸的黄馍热腾腾虚膨膨,香甜可口。


    魏永良想起那味道,就难过的想哭。


    但那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媳妇,爱他,要跟他过好日子。


    要不然,她就是头母老虎,一爪子就能挠死人。


    这可是国道,通往西北五省。


    而现在因为只有陕省有一个开发区,全西北的农村男人都在往渭安涌,涌来打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