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钦山再问:“姑娘,你真嫁给闻衡了?”


    不等何婉如点头,又负手一声冷哼:“是为了钱吧,哼!”


    虽然已经市场经济了,但老一辈的传统观念,人要善于奉献而不能图钱。


    何婉如嫁给闻衡,初衷确实是图钱。


    新区正中心二百多平米的宅基地,到了将来能值上千万。


    她也坦然承认:“是。”


    李谨年简直焦头额:“何小姐啊,做生意就好啦,你扯什么陈谷子烂麻子呢?”


    二十万都赚到了,奚娟自己都不吭声,闻海也答应来投资来了,形势一片大好,只等闻衡死了大家就开开心心搞发展,但何婉如为啥非要掰扯旧事呢?


    因为新区大部分是军产,李谨年的经费也是部队发的。


    何婉如再闹,很可能就拿不到钱了呀。


    但还别说,李谨年以为他爸要翻脸了,岳建武父子也以为这个女诈骗分子就是耍耍泼,伤不到他俩,结果何婉如指岳智中:“那表,英皇牌,至少四万块吧?”


    再指他的鞋子:“香港来的皮鞋,至少也得几千块吧?”


    手表在这个年代还没有成为反贪利器,因为老一辈的人根本不认识。


    但何婉如再指岳建武:“您也不错啊,戴的西铁城,还是稀有款,最少两万吧?”


    李钦山甩甩胳膊:“大家不都是英雄表,什么表能值四万……”


    见岳智中在藏表,他厉声说:“拿来我看看。”


    所谓英皇表,在这个年代就是港商们专门搞来敲诈内地暴发户的。


    他们买不起劳力士,就买一块差不多的英皇表。


    但那也得四五万块,而这俩父子就戴的表加起来,都要六万块了。


    但李钦山不认识,李谨年却说:“怕不是劳力士?”


    岳智中抢表:“假的,假表而已,我去香港考察的时候买的地摊货。”


    现在大家都穷,岳建武父子也是因为会哭穷,李钦山在接手军备后,就首先解决他们的问题,但他还不算太糊涂,训岳智中说:“让你去香港考察商业。正经的商业你没看到,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到底在干嘛?”


    岳建武帮儿子开脱:“咱们西部人比较憨厚嘛,不像有些野路子……”


    如今的老领导,如果作风正派,就没有贪污的意识。


    所以李钦山递回表,就只说:“野路子也是路,下来好好学学,什么假表真表的,以后也不许再戴了,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岳建武拍他的傻儿子:“还不给你李伯伯道歉?”


    李钦山又要走了,但这时何婉如又说:“李司令,原来铝厂可是军备厂,生产和销售差着几万吨,要我猜得不错,是您贪了铝吧,那您可够肥的呀。”


    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不疼,脏水泼上身,李钦山彻底止步了。


    但他倒也没说何婉如胡说八道,而是反问:“说我贪污,你有证据吗?”


    还别说,何婉如真有,而且说拿就拿。


    因为昨天她问李谨年要过一份铝厂的建制沿革,也就是一份粗略的生产报告。


    而因为韩欣她妈是库管,岳建武和岳智中又是父子世袭,没有外力。


    所以他们傲慢到,从简介上,产出和销售,库存就对不上。


    而且其实就算职工们穷的揭不开锅,但只看他们父子的穿着,再看岳建武那一身肥肉,就证明他们没有穷过,只不过现在是想变得更加富有而已。


    要是普通人,一份简介而已,扫一遍就过了。


    但何婉如上辈子可是夜夜在电脑前熬大夜,给企业写企划书的。


    她笔一圈就是一个数字:“不是说有二百万吨铝的库存吗,看看历年销售,再看看它的产能,您自己算算,一吨铝价值两万,那可是几十万的铝,它去哪了?”


    李钦山见何婉如第一眼,以为她是个拍电影的。


    后来才知道她是野路子点子大师。


    但他也服气,因为她出的点子确实新奇。


    而她居然嫁给了将死的闻衡,那就跟李雪是一类人了。


    李雪可是差点喊他叫了爸的,就是通过关系。


    何婉如跟李雪一样,他心里就很反感。


    但数据摆在那儿,而且他才接手军备,这就成贪污犯啦?


    他回头看岳建武父子:“这他妈怎么回事?”


    岳智中灵一动,说:“胡乱写的吧。”


    但如果是胡乱写的,问题更大。


    因为去年还在打仗,前线经常供给不足。


    后方的军备厂却乱到生产数字都可以胡编乱造?


    李钦山果然生气了,接过资料就甩:“因为武器不足,战士们在前线拿身体挡炮眼,伤员一个个抬下来,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你们却在这样胡搞?”


    岳建武拍岳智中:“给你李叔叔道歉!”


    但这不是道歉的事,因为李钦山亲历过战争的艰难。


    而就在刚才,岳智中还处心积虑,想把那20万拿回去自己花呢。


    但李钦山带了警卫来的,吩咐警卫:“通知保卫部,去铝厂清查账目。”


    岳建武一听直接吼儿子:“还不赶紧去整理库房?”


    李钦山皱眉头,但李谨年帮好兄弟开脱:“库房比较乱,他先去收拾收拾。”


    他其实知道的,现在大家都会贪一点,能瞒的他就会帮忙瞒着。


    可他爸眼里容不得沙子,但愿岳智中能把账平了吧。


    毕竟万一被部队查出问题,可就麻烦了。


    岳智中也才反应过来,出门就跑。


    从他踉踉跄跄的步伐就可以看得出来,真实的数据应该比资料上还要夸张。


    真要认真查账,李钦山应该能收到一份大惊吓。


    但何婉如是个商人,只专注赚钱,提贪污的事,也是为了让李钦山注意到,并重视她,这时岳建武也想走的,但她堵在门口,又绕回了刚才的话题。


    她说:“大家都在一个厂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当时市里也就那么几家国营商店,奚娟女士要不是脑子短路了,为什么要偷张猪头票,就为了挨打吗?”


    岳建武只会把脏事往亡妻身上搂:“是我爱人的错,她蠢。”


    何婉如问:“票是谁放奚娟包里的,你爱人吗,既然是好朋友,她为什么那么做?”


    没人深究是因为屎篓子全扣给了一个死去的女人。


    但现在有人追究了,岳建武只好说:“可能某个女同志吧,挑拨她俩关系。”


    何婉如追问:“哪个女同志,你们当初为啥不查?”


    再说:“要这样说,你爱人也是冤枉的,而你只刨坟鞭尸,骂死去的爱人?”


    岳建武再张嘴,但何婉如立刻反问:“这就是你所谓的对亡妻好?”


    李钦山可算听出问题了,而现在,奚娟是他的爱人。


    他也没找岳建武,而是吩咐李谨年:“你去铝厂打听一下,看有知道情况的不。”


    对啊,有人挑拨俩女人的关系,那个人是谁?


    李钦山可算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了。


    但何婉如咄咄逼人,再问:“李伯父,奚娟于您,是保姆还是爱人?”


    ……


    同一时间,眼睛时好时坏的闻衡逐渐发现眼睛不闪了,他能长久的看到了。


    但怕万一眼前再一黑,他的手还是搭在磊磊脖子上。


    已经到管委会了,磊磊在念叨:“妈妈呢?”


    闻衡也想知道,他还挺遗憾的,酒厂那位磕瓜子的大姐,看起来那么温柔,人也很好,他很喜欢的。不过他立刻又眼前一亮,因为磊磊喊了一声:“妈妈!”


    闻衡向前看,就见管委会门外的荫凉处坐着几个女民工。


    中间那个四方脸,皮肤特别黑,眼角有皱纹,手也格外的粗糙,此时正在抬头看他和磊磊,笑容格外的亲切。


    闻衡心想应该就是她吧,黄土地一样的女人。


    应该只比他妈奚娟年龄小一点,确实长得算丑了。


    但闻衡不仅自己很喜欢,他失明时就感觉得到,周跃也很喜欢他媳妇。


    所以不管男女,人的外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灵。


    活一天是一天,闻衡会是个好父亲,也会是个好丈夫的。


    磊磊在管委会门口止步,几个坐着乘凉的女民工也同时看他。


    女性嘛,天然的喜欢小孩儿。


    其实磊磊是因为看到他妈妈在玻璃窗里头,而且周围有很多人,其中甚至还有个穿军装的老爷爷,他就不太敢进去,在犹豫,想等着妈妈出来再说。


    但闻衡满心以为那民工大姐就是他媳妇。


    他既没有反感也没有厌恶,反而满心喜欢。


    毕竟他出身地主狗崽子,生来就很差劲,他不嫌弃任何人。


    他朝那四方脸的大姐伸手:“婉如?”


    他都想好了,以后家里一切她做主,他只负责听她的。


    大姐也不知道咋回事,但见一个旧军装泛着白,俊俏的小伙子朝自己伸出手,以为他有啥事需要她帮忙,就笑呵呵站了起来,然后俩人同时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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