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对方的年龄,闻衡觉得该叫一声姐。


    他也喜欢年龄大点的女性,比如何婉如,温柔,会疼人。


    可他又在想,叫姐,媳妇会不会觉得被冒犯?


    民工大姐也被这俊俏的小伙子两眼深情给看羞了,终于问:“咋咧嘛?”


    闻衡闻言也是唰的收手。


    因为这声音粗膨膨的,还是陕南腔,不是何婉如。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奚娟是您爱人吗,还是保姆?”


    这是何婉如对李钦山说的,也一语中的。


    她说:“如果不是革命结束了,如果不是她的儿子凭军功杀站到你面前了,保姆能变成爱人吗”


    管委会是政府单位,磊磊不敢进,但闻衡当然敢进。


    他进了大厅,磊磊也跟了进去。


    绕过个弯子,远处只有一个女人,磊磊拉着闻衡的手蹦蹦:“妈妈!”


    上下黑白撞色的,无袖坎肩式的裙子,雪白的手臂,纤细的手腕和腰肢,脸上的皮肤明显要黑一点,黑白框的眼睛,素面,但是唇不笑而翘,鼻梁俏俏。


    她穿着平底的软塑料凉鞋,裙子恰在膝盖,就两条腿都是优美的。


    包裹着她面庞的,卷曲的短发让她像个青春少女。


    闻衡还是不相信那是他媳妇,他疑心她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挡着。


    但李钦山怎么会在这儿的,他来干嘛的?


    他说:“不要以为你跟将死的闻衡扯了张结婚证,就可以对我家的事指手划脚,胡说八道。何小姐是吧,回去照顾病人,等着拿你的遗产吧,再见!”


    所以那女人就是何婉如吧,就是她?


    马健明明说她又穷又丑。


    但要说闻衡对女性美有个想象的终极的话。


    那个女人就是,她满足了闻衡对于女性外貌的,一切想象。


    第23章


    李钦山也才头回见何婉如,既不认识,也不了解。


    而且他自认为能在那么困难的年代保下奚娟,已经很难得了。


    对方既是照料他的保姆,也是家里的女主人。


    而且他的私事也没必要跟陌生人讲的。


    他对面前的女人反感到了极致。


    但何婉如最讨厌的,就是装深情的男人。


    偏偏面前俩个,岳建武和李钦山都自认是情圣,但其实他们都是垃圾。


    岳建武一看何婉如纠缠的厉害,搬出闻海做挡箭牌。


    他说:“老李你知道的,要编纂一本《闻氏名人录》,由我主抓。”


    再说:“我是真没时间,我该了。”


    所谓《闻氏名人录》,其实就是把闻家的祖宗八代全盘点一遍,再重点吹捧闻海,把他说成家族之光,而且会印刷成书,等闻海来了给他赏阅,拍马屁的套路。


    但其实是因为李钦山派了保卫科去查仓库。


    岳建武怕儿子搞不定,要赶着去弄虚做假,平账去的。


    而曾经闻海逃跑的时候,是李钦山当机立断放人,救的闻衡。


    奚娟会给他当保姆也是那个原因,他救了她儿子。


    且不说是不是岳建武爱人告的密,但为了经济,李钦山会向闻海低头,整个渭安新区政府也在恭迎闻海荣归故里,他就懒得再多说什么。


    他示意岳建武先走,再看何婉如:“照料好闻衡,不然我有你好看。”


    何婉如反问:“所以你觉得真相不重要?”


    要知道,作为在解放时留下来的地主,闻海交出了所有财产的。


    如果不是被举报,就算后来革命会波及到他,但不会把他逼到弑子的地步。


    而且李钦山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闻海站的是上帝视角。


    作为台商,如果真说武统,闻海得被吓死,但转入经济领域,人家就是上帝。


    而且跟闻海合作的人,会被带飞成一方首富。


    但作为赤手空拳跑到台湾,又成一方巨富的人,闻海会扶持自己的仇人吗?


    魏永良作为直接负责人跟闻海联络了七八年,现在李谨年又亲自跟着追,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可其实闻海已知真相,是在拿他们当成傻子戏耍的。


    还好李钦山算不太武断,他说:“我们会调查的。”


    何婉如再问:“如果告密的那个人就是岳建武书记呢,怎么办?”


    又说:“而且您要去铝厂听听职工们的悄悄话,很多人必然认为,那张猪头票是奚阿姨用不正当手段拿到的,所以岳建武的爱人才会跟她翻脸,您也无所谓?”


    因为是老朋友,而且岳建武在老婆死后都没再娶。


    也就戴了块好表,还可能是假的。


    就算那块表是真的,也还需要保卫科查明了再说。


    至于奚娟会不会被原同事们嚼舌根。


    她人甚至不在陕省,李钦山确实觉得没所谓。


    他把事情想得很简单,清者自清。


    他也不想再跟何婉如纠缠了。


    因为大量军产需要转到地方,而部队要拿到钱,才能安置退伍军人。


    就好比闻衡,本来能拿到五万块,但第一笔只拿了三万,剩下的两万还得等部队有钱了之后才能打款,李钦山忙工作,该回去上班了。


    还有一点,他再说最后一句:“岳建武没有动机。”


    岳建武当了二十年鳏夫,足以证明他不好色。


    就算他好色,奚娟那种大美女也看不上他,他又何必处心积虑去栽赃?


    所以李钦山不相信何婉如的推论,也不做假设。


    但他才出会议室,恰好碰上闻衡。


    而闻衡虽然没听到何婉如之前讲的,但关于他妈的事他昨晚仔细回想过。


    他嗓音不高,但是很坚定:“司令,有理由的。”


    李钦山止步了,而且两眼错愕。


    岳建武可是他的好朋友,会害他爱人奚娟,什么理由?


    闻衡给他答案:“我母亲因为有文化,当时要做铝厂的厂长,但那个职位在常阿姨去世后就由岳建武担任了,后来铝厂转出军管,成为战略单位,他就成了书记。”


    但凡涉及女性,人们想到的只有美色和鸡毛蒜皮的事非。


    李钦山也就觉得岳建武不可能。


    但是因为权力吗?


    以及,奚娟居然差点被选成铝厂的书记?


    但她在李钦山的印象中只有两个角色,保姆和妻子。


    她是解放初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但她也仅仅是个女人啊。


    而女人,很难跟权力扯上关系的。


    李钦山脑子有点乱,改口问:“闻衡你不养病,跑出来干嘛?”


    何婉如又不知道闻衡复明的事,只问儿子:“你爸爸走路上没摔跤吧?”


    磊磊摇头:“爸爸都可以自己走啦。”


    何婉如抬头,恰见闻衡直勾勾的看着她,目光仿佛要扒了她的皮。


    她有点怀疑,他不怕能看到?


    但且不说这个,因为不是当事人,她就只能从蛛丝蚂迹去寻找真相。


    但闻衡毕竟是亲历者,知道的比何婉如知道得多。


    而且照他这样说,细节就对什么了。


    什么俩女人为颗猪头反目,明明是岳建武为了争夺权力才诬陷的奚娟。


    他又胖又丑,大概确实不好色,可是他贪权。


    而且污蔑奚娟很简单的,他只要说她勾引过他,他媳妇就会冲锋陷阵的。


    这何婉如可就不能忍了,因为她在日本都被那样坑过。


    女性的职场困境,什么都能被污名成扯头花。


    她看李钦山:“岳建武就是为了当厂长才陷害的奚娟,可他是书记,他儿子是二代书记,您作为奚娟的丈夫,就不会做出任何反应,也就只那么看着?”


    不管奚娟怎么看李钦山,何婉如都觉得他不是个合格的丈夫。


    因为他们结婚的时候闻衡都已经参军,立战功了。


    如果不是杀气腾腾的闻衡站到他面前,他会不会还拿奚娟当成保姆。


    便何婉如咄咄相逼,又是大庭广众,好多人看着呢。


    李钦山就不想跟她过多纠缠,越说越丑嘛。


    不过他需要给闻衡一个解释的。


    怕闻衡看不到,他先咳了一声才说:“闻衡你知道的,你妈是个很淡泊的人,而且她对你常琴阿姨有感情,也总劝我要多照料你岳叔叔和智中……”


    他已经意识到了,老友岳建武是个贪虫,他在撇清自己。


    但讽刺的是,岳建武是挑拔俩女人关系的恶人,可他尽享时代红利。


    岳建武的爱人常琴虽然一时冲动,但甚至没骂过难听的。


    奚娟更是,明明被好朋友害的家不成家,却还一直在照顾对方的丈夫和孩子。


    而如果真是岳建武倒的鬼,那他简直就该死。


    那么,李钦山要怎么处理?


    顿了片刻,他认真对闻衡说:“安保部已经去调查情况了,等反馈吧,哪怕铝厂归于地方了,但地皮还是军产,领导委任方面,我会亲自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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