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钦山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岳智中其实挺蠢的,再来一句:“这东西其实我早就见过了,只是……”


    何婉如说:“清华北大你也能考上,只要你没去考?”


    再说:“咱们西部也是最好推广它的地方,因为我们的身后是贫穷的大西北,那边的人抗旱抗寒,不在意暖不暖和,只要廉价,它就能迅速推广开来。”


    岳智中是个假聪明,又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何婉如反唇:“所以呢,你明知道有发财的路子,却死守着厂子不改革,就只会逼着你爱人一遍遍跑去找闻衡,去发疯吗?”


    岳建武笑呵呵看李钦山,试着说:“这其实已经涉及到诈骗了。”


    但合同上有一条手写的最关键。


    何婉如指给李钦山:“如果你们不给钱就转型,我也可以告你们欺诈。”


    点子大师,就比如从苏联用罐头倒飞机那位,后来就被企业告,进监狱了。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企业家都讲理,他们很愚蠢的,平时不学习,混日子当大爷,但别人给他们出了点子,他们不觉得是自己没学习,只觉得对方是骗子。


    而从岳家父子等着闻海来救命,就可知这是俩又蠢又坏的。


    还好李钦山不算太糊涂,不会拿部队的声誉开玩笑,说:“给人家!”


    岳智中喋喋不休:“当初我在香港……”


    李钦山打了他,厉声问:“拿几十万去香港考察,你考察了个屁啊你!”


    岳建武忙帮儿子开脱:“孩子还小嘛,就当交学费了。”


    其实说白了,如果不是企业家全是一帮蠢货,又何需点子大师?


    一个好点子确实值万金。


    现在开始做建材,渭安铝厂就能抢占市场,赚到钱。


    可是李谨年是在北京读的大学,岳智中还专门拿几十万到香港考察过。


    俩蠢货,他们甚至比不上一个女孩子。


    李钦山特别生气,也没了兴致,啪的砸下茶杯,起身就准备走人。


    李谨年倒是笑嘻嘻的,主动说:“何小姐,我陪你去存钱。”


    整整二十万,但何婉如只带了个帆布书包,一沓沓甩了甩,但是没有数,装起来就准备拎着走了,而那笔钱,可以在渭安市中心买四套九十平米的房子。


    岳智中不甘心,还在唠叨,被他爸拍了一巴掌才闭嘴。


    反正那笔钱是政府的,而从现在开始他们有了新的商机,又可以赚大钱了。


    搞些钱来再把铝厂私有化,铝厂就姓岳了。


    那么大一个国有厂,再有闻海扶持,他们以后就会是渭安首富了。


    但也就在这时,何婉如直抛问题:“岳老书记,您当初为什么要往奚娟的包里塞那张猪头票,是为了故意逼反闻海吧,你就跟妻子造谣,说奚娟跟你有染?”


    胖胖的岳建武才站起来,笑容还僵在脸上:“你胡说什么呢你?”


    李谨年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何婉如自我介绍:“李伯父,我是闻衡爱人,我叫何婉如。”


    再指岳建武:“当初他逼走闻海,你哪来的自信,就觉得闻海会给他投钱的?”


    闻衡的爱人?


    岳建武逼走闻海?


    李钦山刚走到会议室门口,止步,寒目望着何婉如。


    ……


    同一时间,秦玺因为也搞不懂闻衡到底怎么了,回家问爷爷去了。


    她爷爷因为是个瘫子,行动不便,她只能回家问。


    闻衡头痛的厉害,但神奇的是,他时不时就能看到。


    他看到了漂亮的屋子,大红色的床单和被套,粉色的油布,米白色的炕柜,以及沿墙贴着的,米白色带暗纹的油质墙纸,看到小卧室里的瓶瓶罐罐和资料。


    他才知道他媳妇是真厉害,画的广告画那么漂亮。


    他不求秀外,惠中就足够好了,也不知道能复明多久,他想见见媳妇。


    因为他知道她一直因为容貌丑陋而自卑。


    他想在复明的情况下告诉她,他不嫌弃她的容貌,完全不嫌弃。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扶着磊磊找到公用电话,他打给周跃。


    周跃正在上班,直接讲消息:“营长,李伟昨晚招供了,说是贾达指使他杀过民工,用来吓唬不愿意拆迁的钉子户,但是今天早晨,他又反水了。”


    闻衡皱眉头:“早晨谁见过他”


    再说:“去查啊,见嫌疑人不是要登记的吗,去查查是谁在包庇贾达。”


    十年前,闻衡离开的时候,虽然他的处境很差,但法律是严明的,人是遵纪守法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撞断马健的腿只扔五万块,跟魏永良同睡一个女人的贾达,他既是陕北最大的煤老板,还养着拆迁队,他践踏法律,肆意杀人。


    他也是整个新区治安环境的真实展现。


    而用高层领导的话说,营商环境才是最重要的,一个地方如果黑恶势力猖獗,外商闻到味儿就不会来,新区政府不想被闻海牵着鼻子跑,就要搞好营商环境。


    所以闻衡才要锲而不舍的追着,调查贾达。


    挂了电话,他弯腰问孩子:“儿子,你妈妈去哪儿了?”


    何婉如没讲过,磊磊一想:“酒厂!”


    俩人于是往酒厂去,还没到呢,就见排队拉酒的经销商。


    马健就在厂门口支着摊子还钱呢。


    经销商买了酒,库管张姐收到钱,他立刻转手给债主。


    闻衡看到有俩女同志站在他身后,一个胖胖的小姑娘,一个皮肤黑黑,四十多岁的大姐正在磕瓜子儿,噗嗤就是一个皮儿,他心说就是那个吧,他媳妇。


    年龄确实有点大,都跟他妈奚娟差不多老了。


    但闻衡觉得很好,因为那大姐的眉眼很温柔,笑的慈祥,他心里很喜欢。


    可他才要上前,磊磊止步:“唔,妈妈不在这儿。”


    所以那个大姐不是何婉如?


    而且马健在还钱,就意味着糖酒厂被盘活了。


    是何婉如盘活的吗,她怎么做到的?


    因为不确定自己复明能有多久,闻衡就说:“她还会去哪里?”


    磊磊指前面:“农贸市场。”


    但走了不远,身后有人在唤:“闻营长,磊磊!”


    是魏永良,他一场大梦,现在儿子改姓贾了,而本来李雪要脸,只是悄悄被贾达包养,闹过一回后没皮没臊,现在公开当了二奶,而他,绕了一圈又绕回了起点。


    在被拘留前他以为闻衡复明了,后来才知道他还是个盲人。


    碰上闻衡,魏永良深吸一口气,不想折面子嘛,就得说件事儿:“闻营长大概还不知道吧,咱们闻海闻老先生千挑万选,选了贾达做合作伙伴呢。”


    再来摸磊磊的下巴:“儿子,你这新爸爸也就欺负我了,真正的坏人他动不了。”


    磊磊一把拍开,大声说:“早晚一天,你会是我儿子,哼!”


    魏永良之前发过誓的,如果闻衡能动贾达,他就喊闻衡叫爷爷。


    磊磊当时就记住了,他还魏永良喊他叫爸爸呢。


    黑皮小男娃,瘦津津的,说话是劲劲儿的。


    魏永良现在看他,是越看越可爱。


    他的儿子啊,他原来怎么是瞎了眼了吗,怎么就没疼爱过他呢?


    闻衡不是不懂商业,也不是因为小私欲而阻止闻海回来。


    而如果在之前他还不确定的话,那么随着魏永良告诉他的消息,他可以确定,闻海不是来致富乡邻,而是来搞烂渭安新区,砸场子的。


    他会叫有意向的外商一看环境,就不敢来投资。


    因为贾达是条地头蛇,是黑恶势力。


    闻海扶持贾达,就是为了破坏渭安新区的营商环境。


    他要叫渭安新区陷入贫穷和混乱,那也是他对于政府致命的报复。


    对了,魏永良生得白白净净,还跟周跃长得挺像。


    所以何婉如说她喜欢周跃,应该是真的。


    闻衡没想问魏永良,但他主动跟磊磊说:“儿子,你妈妈在管委会呢。”


    看俩父子离开,他再腹诽一句:“棺材瓤子,你可快点死吧。”


    闻衡要不死,他不敢靠近何婉如。


    但他等死了,媳妇孩子,魏永良就是舍得一身刮也要追回来。


    听说何婉如在管委会,闻衡跟着磊磊就又赶过去了。


    同一时间,何婉如堵着李钦山,正在掰扯当年那桩一颗猪头的血案。


    但当时如果李钦山不把奚娟带到西北,她活不到现在的。


    而且奚娟亲口说过,岳建武没对她耍过流氓。


    这点李钦山特别确定,他指岳智中:“他妈死得早,而且他妈虽然能干,是个劳动模范,但也是个母老虎,动不动跟人吵架闹事的,但因为是为了铝厂而牺牲的,岳老书记一直为她守着,二十多年了,老光棍一条。”


    岳建武苦笑:“终归是我对不起媳妇,没有教育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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