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医院都是陌生人,但魏永良是干部,还是要注意名声的。


    李雪先吐为快,讲明自己不是小三。


    何婉如没跟她掰扯,反而问:“李大姐,你是哪一年从南方回来的?”


    她虽然没骂人,但李雪还是挺怕的:“87年,但管你啥事?”


    何婉如笑着说:“你一回来就在市中心买了套楼房,给你哥成立了工程公司,送你弟进监察队,要我记得不错,把你弟塞进监察队就花了五千块吧。”


    就是1987年,李雪突然回到渭安并买房,成立工程公司的。


    那需要很多钱的,钱从哪来的?


    何婉如一抛问题,人们立刻开始了八卦。


    有人说:“到南方进厂子,一个月也就几百块吧?”


    还有人说:“我们邻居一女的傍大款,把父母都接到南方去了。”


    另有人说:“我们村一个去当小姐,赚的钱给她俩弟弟一人买了一个媳妇。”


    到南方想发大财就两条捷径,傍大款,当小姐。


    李雪也怕人嚼舌根,就大声说:“有些人心眼可真脏,自己没本事赚大钱就眼红别人,我在南方可是跟老外打交道的,但是算了,何婉如,你个村妇,你不懂。”


    何婉如立刻说:“来两句外语我们听听呗,实在不行讲两句粤语。”


    李雪一噎:“你什么人啊,我凭什么跟你讲外语?”


    其实她只在南方待了几个月,就不说外语了,粤语她都不会讲。


    有人小声说:“就是当小姐,卖洋老外的。”


    还有人说:“世风日下啊,只要女娃肯脱裤子,就能赚大钱。”


    李雪和马宝娣将来到处跟人说何婉如在日本当小姐。


    等她十几年后回国找磊磊的时候,甚至会有人当面朝吐她口水。


    因为陕省男人除了大男子主义爱捶女人,还有一条就是恨日本人,到日本当小姐也是人们最厌恶的。


    何婉如也是故意的,故意叫人们误会李雪当过小姐。


    李雪被大家说急了,大声说:“你们自己没能力,赚不到钱就眼红别人,不怪咱们西部穷,港商不来,台商也不来,因为这儿全是一群大蠢货,活该穷。”


    沿海经济如火如荼,西部却工厂全倒闭,工人全下岗。


    等着政府招商吧,一个都招不来,这倒是实情,走廊里也瞬间哑寂。


    李雪猛得举手,再大声说:“我如果当过小姐,叫我儿子立刻被车撞死。”


    她这誓发的太毒,倒搞的大家都不好意思了。


    有保安来维持秩序,医生护士在劝,病人家属的就全回病房了。


    李雪再看何婉如:“我在南方怎么赚的钱,一会儿等永良和我谨年哥回来了,我让他们跟你说,也免得你脏心眼,拿有眼色眼镜看人还造我黄谣。”


    何婉如当然答应:“好啊,我等着。”


    李雪在甩了魏永良后还能让他接纳自己,过去的经历就能站得住脚。


    正好她哥李伟去日本打了一年的工,关于他们突然暴富,买得起楼,以及癌症保健药,在跟魏永良和李谨年等人解释的时候,她就都说成是她哥从日本搞回来的。


    但何婉如大概推断出来了,1987年之前那四年,李雪是被贾达包养的。


    但贾达岳父是个高官,他不敢离婚,磊磊的年龄也大了,她才回来找魏永良的。


    说白了,魏永良不过接盘侠。


    但他为了李雪母子,将来甚至拒绝给磊磊收尸。


    他还纵容李伟搞豆腐渣工程,坑害政府和老百姓,要不是他被判了刑,何婉如都死不瞑目的。


    她也不在乎李雪混乱的私生活,只想揭穿她偷药巴结领导的事实。


    既然她那么自信,那就对口舌吧,何婉如乐得呢。


    李谨年好歹也是个处级干部,他爸还是大领导,而李雪作为他家亲戚,偷药偷男人。


    何婉如正好当面问问李谨年,他觉得李雪光不光彩。


    李雪衣着格外时髦,不但涂着口红,脖子上还挂着个红色的BB机。


    以为自己是吵赢了,她趾高气昂就要回病房。


    但就在这时周跃忙完工作,赶来看闻衡。


    他才到门口,也只喊了一声营长,闻衡就问:“婉如,李雪弟弟叫什么名字?”


    何婉如才张嘴,闻衡就对周跃说:“卖买公职,开了他!”


    李雪一声尖叫:“我们花了整整五千块,你们公安说开人就开人,凭什么”


    监察队可以塞钱进,行价就是五千块。


    但真正以法律来论,那是违法行为。


    周跃就说:“这位大姐,卖买公职是犯法,请你报警解决。”


    李雪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闯大祸了,她要报警,不就把收钱的人给卖了?


    可是她弟在监察队,她哥的工地在突击检查时就能提前防范,避免被罚款。


    如果被开除,她哥的工地不就麻烦啦?


    老领导有令,周跃不敢不从。


    想开除个人也挺麻烦的,他就又急匆匆走了。


    李雪也终于不嘚瑟了,团着小魏淼在隔壁嘤嘤的哭。


    何婉如提着饸饹进门,却先打开一瓶醋,递到闻衡鼻子边:“怎么样?”


    闻衡脱口而出:“好醋!”


    又说:“马健他们厂的醋吧,可惜厂子快倒闭了。”


    饸饹要香就得醋多,何婉如专门买的糖酒厂的老陈醋,够酸够香还够便宜。


    把醋调进饸饹,再把饭缸子给闻衡。


    他果然很喜欢,先喝一大口汤才开始吃饸饹。


    何婉如把磊磊的饭摆到病房的窗台上,还给了两辆小汽车。


    这儿凉快,孩子还可以边吃,边玩小车车。


    但她回到外间,才端起碗,闻衡就说:“回家吧,CT让周跃明天来取。”


    猝不及防又说:“其实我母亲一直是在李家做保姆,前几年才结的婚,而且李谨年之前在部队干文职,我……捶过他。”


    不知何时他给自己换回了老军装,穿的清清爽爽,神情有点局促,但瞎掉的双眸却又带着诚恳。


    虽然是很叫人难堪的事,但他讲的很平静,也很坦然。


    何婉如挑起一筷子饸饹又放下,半晌未语。


    但她可算明白,闻衡为什么不想见到李谨年,甚至要躲人家了。


    李司令是军人,应该不敢搞小三,家里也没有女主人。


    可是闻衡他妈作为保姆,跟对方同居很多年却领不了证也很尴尬的,说难听点,那叫当情妇。


    应该也是因为他们只是情人关系,闻海才没影响到李司令。


    否则,取叛逃间谍的前妻,李司令的前途也得完蛋。


    而且李谨年也当过兵,又是不打仗的文职,闻衡的性格,必然瞧不起对方。


    他都捶过人家,现在他不死,又直接影响的就是李谨年的政绩,他也就不想见对方吧。


    但何婉如要帮他治病,哪能就这样放他走?


    喝一口酸酸凉凉的汤,她说:“女人是只要长得漂亮就会有人喜欢的。闻衡你也是吧,喜欢漂亮女人,但是委屈你了,要跟我这样一个丑媳妇结婚。”


    闻衡知道她因丑而自卑,立刻说:“我从不以貌取人。”


    何婉如笑声里满满的凄凉:“才怪,你只是因为病了,瞎了,要不然,你也更喜欢像李雪那样漂亮,温柔的女人,也会像魏永良一样,无情的踹开我。”


    闻衡没说话,但呼吸逐渐沉重。


    只凭想象就可知李雪的嚣张,而她依靠的,只是魏永良的好色和没良心。


    闻衡想说自己不会抛妻弃子,但又发现他是个将死之人。


    见他脸色一黯,何婉如再添一击:“就因为我长得丑,从小受尽人的白眼,魏永良也是因为他爸生病了,娶我去擦屎揩尿的。等他爸病痊愈,他就把我撵出来了,我还带个男娃,上工地都要遭欺负,也就你不嫌我丑,待我和我娃好。”


    闻衡是这样想的,魏永良那么可恶,让马健把他捶成残废算了。


    他那么多战友,只要嘱咐一声,哪怕他死了,也没人敢欺负他的遗孀和儿子,但这些又不能明说,而且他也自幼受尽人的白眼,知道那种苦,他再退一步:“要不再多开点抗晕宁?”


    他的眩晕越来越严重了,怕成瘾,他不敢打太多针。


    但就为陪陪这个容貌丑陋却心地善良的女人,还有那个跟他一样,在六岁就失去父亲的孩子吧。


    他打针保持清醒,直到妥善安顿好他们的。


    可他退一步,何婉如就得寸进尺了。


    她说:“那个会成瘾的,一会中医来帮你治病。”


    闻衡才皱眉头,她立刻又说:“你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可嫌弃我了。”


    闻衡想说癌症治不好,延长寿命也没有意义。


    而且为他花太多的钱,等他死,她们母子就没钱花了,倒不如不干预,让他加速恶化,早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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