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再说:“但你想回家,就必须让大夫再诊个脉。”


    磊磊也说:“爸爸,看看吧。”


    闻衡有俩小酒窝,不止笑,抿唇时也会出现。


    据说他妈是个美人,他要是个女人,丹凤眼悬胆鼻,也是个美人儿。


    为了能回新家去住,他终于还是妥协了,声低:“好。”


    这就对了,哄他治病易如反掌。


    ……


    据小中医秦玺说,她家是几代的老中医。


    何婉如看她一会儿敲闻衡的脑袋,一会儿又打手电看耳道,再摸摸脉,还用手轻轻扣闻衡的面部,竖着耳朵仔细听声音,也觉得她应该很有点水平,也果然,望闻听切了一番,她双眼猛得一亮。


    何婉如忙问:“查到问题了?”


    秦玺撇嘴竖大拇指,深深点头。


    第15章


    刚被闻衡凶了一顿,秦玺有点怕他。


    出了病房进洗手间洗手,她才对何婉如说:“他有耳石症。”


    耳石症何婉如知道,不算什么大病,只不过发作起来特别严重。


    她转身就走:“所以是误诊啦,我去告诉他。”


    秦玺忙拉住何婉如:“姐,咱中医有句话,病来如山倒。”


    再说:“他有好几种病症,耳石只是其中一种,只不过反应比较剧烈。”


    何婉如说:“只要不是癌症就行。”


    秦玺一听她又误解了,再解释:“癌症得CT判断,我先帮他治疗耳石吧。”


    何婉如问:“吃药还是做手术?”


    秦玺双手抱脑袋:“很简单,只需要手法复位。”


    她是个没落的中医,还只是个实习生,也就何婉如胆大包天敢信任她。


    但如果不以推翻癌症为前提,闻衡肯定会拒绝治疗的。


    他可以不在乎别的,但铝厂眼看倒闭,工人们等着工资救命呢。


    他要自私苟活,良心过不去,也就还得哄着来。


    让秦玺先回办公室等消息,再回来,何婉如坐到病床前,猝不及防,直接握上闻衡的手,柔声问:“天气这么热,你也渴了吧,要不要喝水?”


    闻衡很有点难过。


    因为他发现妻子细瘦的手,掌心和他的一样糙。


    现在公职人员去世,家属已经不会再安排工作了,等他去世了,何婉如会做生意还好,搞个铺面赚点小钱。


    如果她做生意赔了呢,难道还去当女民工?


    就在他这样想时她又说:“你知道的,我是个男人不要的丑媳妇。”


    磊磊因为太热去冲澡了,不然肯定会说妈妈在撒谎。


    他妈可是米脂县最好看的女人。


    闻衡一怔,但立刻说:“我从不在乎女性的容貌。”


    何婉如其实是为了让他配合治疗在玩套路,就又说:“我娃那亲爸嫌娃跟我一样,黑,丑,不喜欢我娃,但是幸好闻衡你愿意疼我娃,我代我娃谢谢你。”


    怕他不信,又说:“我没撒谎,真的。”


    闻衡立刻说:“虽然虎毒不食子,但有些男人,心比老虎更毒。”


    就比如他爸闻海,狠起来儿子都杀。


    说话间磊磊光屁股冲出厕所:“哇,爸爸,好爽的!”


    这可是大暑中,热的要人命。


    磊磊拉闻衡:“走吧爸爸,你也去冲一个,凉快凉快。”


    这会药劲过了,闻衡稍微有点力气了。


    他猝不及防间捞起磊磊,柔声说:“你陪爸爸一起洗,给爸爸搓个澡?”


    磊磊看妈妈,乐的不会说话了,只会笑:“嘻,嘻嘻。”


    这是他头一回被爸爸抱起来,感觉可真好。


    何婉如毕竟多活了一辈子,看得出来,闻衡不是应付,而是真疼爱磊磊。


    就算为了她儿子能多享受点父亲,她也要救闻衡,必须救。


    但套路嘛,急不得,慢慢来。


    不过等他俩洗完澡出来,就又该吃晚饭了。


    磊磊刚从厕所跑出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嘀嘀叫。


    孩子好奇嘛,打开门去看,就见小魏淼正在走廊里玩小汽车。


    好可爱的小汽车,磊磊看的眼巴巴的。


    魏淼说:“小磊磊,出来玩小汽车呗,我送你一个,我们一起玩。”


    何婉如安排闻衡上床,来看儿子:“喜欢小汽车?”


    磊磊很有经验:“他是个坏哥哥,想骗我出去,然后打我。”


    魏淼天性比较滑头,故意在走廊玩,就是想把磊磊骗出去,好揍他一顿。


    但说来愧疚,何婉如都没给娃买过小汽车。


    她吻了吻儿子汗腥腥的小脑瓜,说:“妈妈画的广告赚了钱,你晚上想吃啥饭,妈妈给咱买,妈妈还给你买玩具车,你乖乖关着门等我,好不好?”


    她在陕北时也经常帮人写大字换报酬的,有时候是两颗鸡蛋,偶尔会是一篮子苹果,磊磊早知道,也并不惊讶,他也会守好门的,不是医生就不给开。


    至于饭,他说的是闻衡中午跟周跃念叨过的:“吃饸饹,荞面饸饹。”


    又说:“妈妈你去吧,我不会给坏哥哥开门的。”


    大热天的,一碗又凉又酸又裹满蒜汁儿的饸饹确实可口。


    但何婉如直觉只要她离开,李雪肯定会搞事。


    所以买完了饭,到个商店给磊磊挑了两个塑料小玩具车,她就匆匆往回赶。


    但她刚进医院院子,周跃在后面喊:“嫂子,嫂子!”


    见他停了自行车,脸上浮着股子怪怪的尴尬,猜到他的心思,她又是二婚,那方面也没啥不好意思的。


    她就说:“大夫说了,没你想的那种药,所以……”


    周跃想让老营长变成个真男人再死的。


    但是已经做不到了吗?


    他叹气:“我们营长也太可怜了。”


    但他也设身处地为何婉如着想:“闻营还是个童子,你懂吧,他要死了,说不定就会缠着你的,所以等他临终咽气时你就要挪开,不能再跟他同炕睡了。”


    何婉如发现不管是马健,邢峰还是周跃,这帮人就没一个差的。


    不过越战前线的尖刀营,不够优秀也选不上。


    她说:“上楼吧,看看你们营长去?”


    周跃摇头:“撞马健的那个狗怂还没找到呢,我先去问问车祸的事,一会再来。”


    马健其实也很可怜,也是因伤转业到的糖酒厂。


    厂子经营惨淡不说,厂长还卷款跑了,他是办公室主任,所以天天被人追债。


    三更半夜的,他是在去看望闻衡的路上被车撞的,司机还逃跑了。


    他现在治病用的都是退伍金,据说也已经花光了。


    何婉如想帮帮他,这几天就在考虑,怎么能让糖酒厂起死回生。


    马健曾经帮过她,她得盘活他的厂子。


    周跃离开了,何婉如才上楼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转过走廊,其实一看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因为魏淼揉着脑袋正在哇哇的哭,李雪在哭,说:“闻队长,您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呀,怎么能打孩子呢?”


    闻衡却说:“李雪是吧,你是个失职的母亲。”


    何婉如在听到的瞬间汗毛倒竖,也确定他就是闻科长了。


    因为上辈子,闻科长在电话里跟她说的第一句就是:“何婉如是吧,你是个失职的母亲。”


    语气一模一样,声线也一模一样,就是他!


    ……


    有人吵架,各个病房都有脑袋探出来在看。


    磊磊看到妈妈回来,忙告状:“红嘴巴阿姨骗我开门,坏哥哥动手打我。”


    李雪说:“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大人怎么能插手呢?”


    闻衡讲道理的:“我是在帮你教育孩子。”


    李雪说:“你是成年人,就不应该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闻衡再讲道理:“你不好好教育孩子,没有我,别人也会帮你教育。”


    事情是这样的,何婉如一走,磊磊就把病房的门反锁了。


    李雪想推门进去,但他不给开,她就骗磊磊说是查房的护士,磊磊傻嘛,就把门打开了。


    以为何婉如不在就可以行凶,魏淼就捶了磊磊。


    岂知磊磊一哭,魏淼再一笑,闻衡一枚鹅卵石就打出去了。


    看何婉如回来,李雪也不敢太闹腾,但该办的事她得办。


    她就说:“我谨年哥一会儿要来看淼淼,他可疼爱淼淼了,看到孩子头肿了,他会怪我的呀。”


    又故意说:“闻队认识的,就是咱们新区招商处,李谨年李处长。”


    李谨年是李司令前妻生的,跟闻衡没有血缘关系。


    他似乎也特别讨厌对方,闻言立刻皱眉头。


    而且因为刚才睡过一觉,他精神也尚好,本来就是站在窗边的,他扭头就去摸柜子找军装,看样子是要收拾行李走人。


    李雪也怕何婉如要撕她,又大声说:“小何,我当初是未婚先孕有的淼淼,到现在我也还独立抚养孩子,魏永良虽然想跟我结婚,但我还在考虑中。倒是你,已经跟别的男人结婚了,你再欺负永良,欺负我和淼淼,怕是说不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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