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不瞑目,因为直到今天他才知道,监察队的工作只需要钱就能买,买工作的人还那么理直气壮。


    监察队直接管理农民工,而队员是包工头的亲戚,民工们谁来保护?


    政府领导诸如魏永良,李谨年之流全是草包。


    为了招台商他们奴颜卑骨,但是闻海的狡诈和贪婪,闻衡再了解不过。


    闻海回来也不是为了致富乡邻,而是要重新当地主。


    糊弄工作的魏永良,愚蠢的李谨年,甚至更高层的官员们,都会被玩得团团转。


    闻衡心有不甘,可是又怕花光了钱,何婉如母子要受委屈。


    他想解释的,可这时何婉如用粗糙的双手握上他的手摩挲,说:“只是个土中医,还是个实习生娃娃,也只是试试看,你要真不嫌弃我这个丑媳妇,就让她治一治,多陪我们孤儿寡母一段时间?”


    ……


    新的CT还没出来,也没有权威能推翻癌症诊断。


    何婉如也只能先这样哄着闻衡,但这办法极好,他沉默半晌,终于还是点头了。


    这就对了,不嫌媳妇长得丑,他就必须治。


    何婉如去医生值班室,秦玺一直等着呢:“姐,哥同意治病啦?”


    何婉如问:“见效怎么样,快还是慢?”


    其实哪怕CT依然说是癌症她也不怕,因为她能确定,闻衡就是闻科长。


    她现在需要的是良医,能治病的。


    小秦玺也果然没让她失望,甩甩双手说:“保证我手到病除,立竿见影。”


    第16章


    治疗耳石症,秦玺用的是手法复位。


    她吩咐何婉如:“姐,你找条毛巾垫到哥的脖子下面,不然他可能会吐。”


    再对闻衡说:“觉得难受你就吭声,呕吐也是正常现象。”


    耳石症在剧烈晃动脑袋时最为痛苦,如果他觉得难受,秦玺就会放慢动作。


    见闻衡不吭声,她还以为力道不够,于是加重手法又做了两组复位。


    还是何婉如提醒:“轻一点,你看他唇都咬青了,糟糕,他这是……”


    说话间磊磊猛得抱住妈妈,因为闻衡突然就开始发抖了。


    他的脸色在瞬间惨白如纸,被秦玺扶着,悬空着的头机械性的抖动了起来。


    他发缝间疾速渗出黄豆大的汗粒,啪啦啦的往地上掉。


    秦玺连忙给掐人中,拍醒,但没有用,毫无征兆的,他晕过去了。


    秦玺也慌了:“姐,我好像闯祸啦。”


    她转身就往外跑:“完了完了,我去找主任。”


    何婉如回忆了一下邢峰用的药,却说:“不慌,给他输一瓶甘露醇就好了。”


    应该是刺激到大脑,闻衡晕过去了。


    甘露醇是降脑压的,能让他苏醒。


    但目前的甘露醇就跟CT一样,不但天价,而且不报销,输一瓶得一百多块。


    秦玺也没有开药的资格,得去找值班大夫。


    她挺忐忑的,治病没治出效果吧,还把病人给弄晕了。


    何婉如看穿她的心思,安慰说:“他是个绝症患者,我有心理准备,不会怪你的。”


    秦玺胆子很大的,又说:“要不,我用针灸试试帮他苏醒?”


    针灸比甘露醇便宜,只要技术好,也能降脑压。


    何婉如也是个胆大的,说:“好。”


    但她有了年龄,心更细,所以她说:“但你得先请示值班医生。”


    秦玺去问值班医生了,磊磊掏出他的小手绢在闻衡嘴角一揩,给妈妈看:“爸爸肯定可疼了,妈妈你看,好多血啊。”


    但才说完,他立刻又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大吼:“你敢进来试试?”


    病房门开着,是下班回来的魏永良正在探头探脑。


    见儿子玩刀,何婉如忙抢了过来:“磊磊,刀是凶器,不可以拿着指人。”


    魏永良挺会自我矮化,说:“魏磊,喔不,该叫闻磊了吧?”


    又问:“婉如,闻衡又晕过去啦?”


    何婉如只问一点:“欠我的钱呢,魏科长,你打算啥时候还?”


    闻衡要是醒着,魏永良不敢进门的,怕挨打。


    就现在他也不敢进,但为了息事宁人,他就是来还钱的。


    总共两万两千块,两大沓青砖色的百元大钞。


    见前夫果然是来还钱的,何婉如从她的土黄色帆布书包里找出欠条,然后接过钱来,一张张数了一遍。


    魏永良又提醒说:“我们有客人来,那个人和闻衡是死对头,你最好把门关上。”


    听说是爸爸的死对头,磊磊哐的一把关上了门。


    秦玺征得值班医生的同意来做针灸,敲开门进,磊磊连忙又关上了。


    不一会儿,走廊里响起李雪尖锐的笑声来:“谨年哥你来啦,淼淼,快来喊舅舅。”


    魏淼声音可甜了:“舅舅,我好想你啊。”


    紧接着有个男人说:“淼淼,既然生病了,怎么不躺着?”


    魏淼其实是李雪教的,说:“只要舅舅来看我,我的病就会好喔。”


    男人笑:“你可真是个小甜嘴。”


    ……


    李谨年因为计划生育,只生了个女儿。


    他没有兄弟,家里也没别的男娃,也就比较疼爱魏淼。


    他家就住在附近,所以过来看看孩子。


    但是于魏永良,这可是个可以巴结领导,求提拔的好机会。


    满脸堆笑,他躬腰握手:“哥,喔不,处长好。”


    李谨年作为主抓招商的,最关注的也是闻衡,得先问问:“永良,闻衡病咋样了?”


    魏永良不想惹他生气,就瞒了闻衡在隔壁的事,只说:“还就那样。”


    李谨年也知道不能只指望闻海,就又说:“汽车站那个肉夹馍招牌你学习了吧,有啥感悟没?”


    魏永良忙着从工程里捞钱,压根就没去看广告,但拿儿子做借口:“这不孩子生病了嘛。”


    李谨年拍手:“淼淼过来,舅舅抱抱你。”


    本来形势很好,魏永良想去台湾亲自见见闻海,顺带着跟李雪旅个游,正想跟李谨年商量,来个公费旅游,顺带再去给闻海问个安,讲讲国内的情况,好一起赚大钱呢,但这时李雪敲开隔壁,看何婉如:“你来。”


    何婉如早等着呢,出来问:“干嘛?”


    李谨年提了水果来的,此时摘了一根香蕉在逗魏淼。


    李雪先介绍:“谨年哥,这是永良前妻。”


    又加重语气:“她离<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都买好机票要去日本发财了,结果又不去了。”


    李谨年皱眉:”喔!”


    一个衣服皱巴巴的黑脸女人,他眼神都没给。


    而李司令老家和李雪一样,是绥德,看到李谨年,何婉如想起来了,上辈子她从日本回来,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人,是开发区领导班子中的一个,但那并非什么好事,因为渭安开发区虽然经济搞起来了,但是烂尾楼,豆腐渣,违章违建,全是问题。


    开发区元老级的领导们也全军覆没,组团进了监狱。


    李谨年和闻衡应该同龄,腿有点瘸,但是又瘸的不明显。


    李雪再看魏永良:“永良,你前妻造我的黄谣。”


    又故意歪曲事实,夸大其词:“她到处跟人讲,说我当鸡,做小姐。”


    她也知道买工作不光彩,但她弟买工作的事李谨年知道。


    而且现在拿钱换工作的事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李谨年也很讨厌闻衡,所以她不怕何婉如嚷嚷出来。


    她还想李谨年和魏永良一起教训何婉如一顿,才能出了那口恶气。


    但那只是她的想法,魏永良最知道了,他这前妻惹不起。


    他推前妻:“小雪胡说八道呢,你先回去。”


    李雪又看李谨年:“谨年哥你知道的,我哥偷渡去日本打过工,他成立工程公司,给我们买房子,钱全是他到日本打工,辛辛苦苦赚回来的。”


    李谨年说:“日本经济发达,咱们要向人家学习。”


    魏永良也说:“日本人均月工资已经突破一万了,咱们才几百块。”


    但他们没去过日本,只是道听途说。


    何婉如最知道了,她说:“日本是人均工资上万,但一盒最便宜的咖喱饭都要28块,一天两个饭就六十块,一张五人铺的床月租要两千,一月最低生活成本就是四千块,但需要饿肚子,和四个人和租一间小房子。李伟也只去了日本一年吧,赚了十几万,他难道是去贩毒,贩卖人口了?”


    这些细节李雪不懂,就只会攻击何婉如:“你个农村妇女,你懂什么?”


    魏永良直觉不好,何婉如一笑:“我妈就在日本。”


    脏钱没那么容易洗白,而且李伟包工程,有一部分就是李谨年帮忙牵的线。


    他问李雪:“小雪,李伟在日本,到底打的什么工?”


    真要是贩毒拐卖人口可就麻烦了。


    李雪吱吱唔唔间,何婉如却说:“该不会是试药吧,听说你哥人肉背回来过抗癌药呢,据我所知,在日本当试药员倒是很赚钱,试的啥药,抗癌药おかも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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