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皆侧目。
“何事让卿这般惊慌？”李二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因为马周和宋明洛，全然没有瓜葛。
主要马周家贫，宋明洛想抠钱也抠不出来。
马周则一五一十不敢隐瞒地将从武德年间宋明洛对他家的宽待赊账一一道来，听得人愈发沉默。
“武德二年你和昭仪就认识了？”
李二颇觉神奇。
“是，昭仪时常登门为家中小儿看病，后续臣的母亲妻子都去过她的医院。臣未曾输送过钱财给昭仪，但昭仪自相识以来体谅臣家中困境，多次免除诊金和药钱。”
说真的，人都希望自己是个有良知会反哺的好人。
马周也是。
但他是个正经当官的，贪墨受贿几乎没有，也就注定发不了财，回报不了明洛什么。
“臣后来有主动还过，但昭仪没收。”
李二扬眉：“为何？”
宋明洛会把钱往外推？
“昭仪体谅臣家中难处，还建议臣的内人好生当家理财，不要在急用钱时拿不出来。”
其实当时明洛话说得没这么好听，大概意思是，家里不宽裕就不用还这种陈年老账了。
第113章 心眼
算也算不清。
她知道马周为官的秉性，实在觉得没必要‘剥削’‘压榨’一个清廉正直的官员。
反正冤大头的官员那么多，出身世家的废物那么多，她找那些人狮子大开口才是正解。
“倘若你和昭仪只是如此往来的话，算不得什么。”李二大手一挥，没当回事。
马周俯首道：“臣一直惭愧至今，今日能于此处向陛下说明，臣心中的石头也能落下。”
李二回想了下马周屡次谏言，好像真的都避免了和明洛的话题，他淡淡问：“卿和宋昭仪的来往，仅仅是医药方面的吗？”
马周那是多地道的人精，立刻道：“臣自被陛下召入宫后，便极少和宋昭仪来往了。但还请陛下恕罪，宋昭仪昔年待臣的家人有恩，臣……的确做不到直接言昭仪的过失。”
说起马周被召入宫的事儿，李二立刻想起那次……好像就是明洛把马借给了马周。
一开始就没人想着瞒。
难为后来明洛成了他的妃子，马周的官位越来越高，他不穷追猛打地问，双方都不会主动提。
这日晚膳，李二直接在淑景殿用，他在心底罗列了不少疑问，等着饭吃完和宋明洛好好谈心。
不过随着李余日渐长大，溪娘又是素来的活泼性子，李二硬是逮不到可以和宋明洛单独说话的机会。
“阿姨，余余在捡垃圾吃！”
“胡说，姐姐胡说！”
“吃了吃了！我看见的！”
李二扶额，在旁看明洛当判官，纵使平日伶牙俐齿，在两个蛮不讲理的小孩前照样落了下风。
“耶耶呢？耶耶看见没？耶耶一直坐在这边看热闹！”不得不说，谁养像谁，溪娘的口齿越发清晰了。
她神采飞扬地看向李二。
李二从来喜欢张扬明亮的孩子，出格些都不计较，当即失笑道：“耶耶看你呢，没看余余。”
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不想李余则走过来盯着李二看。
母子连心，明洛一下子懂了李余的脑回路。
唉。
没法子，余余还是男孩呢。
“怎么了？”
李二摸了摸李余的脑袋，软乎乎圆滚滚的，手感不错。
为将来计，考虑到李治的为人，明洛刻意没培养李余和李二间的父子感情，这在日后会成为一道催命符。
李治后来连李道宗都料理了，对长孙家完全没留情面，薄情寡义自私到了极点，她只能防患于未然。
让李余做一个普通的庶出皇子。
李恪吸引李治的所有火力吧。
父子俩说了会子话，成年的儿子闹心，各个心大地要反他这个老子，这也是为什么长命的皇帝往往都把皇位给了幼子。
李二和汉武比不算长命，但在位掌权时间长，长子生得早，不然和汉武一样三十岁迎来长子，估计能撑到最后。
等两人洗漱完毕，所有帐帘帷幔都落下后，李二胡乱坐在榻边，和往日人前的端正姿态截然不同。
他看向在梳妆台前抹个没完的明洛：“余余挺有心思的。”
“和妾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吗？”
明洛说着还很有心机地回眸一笑，腰背肩颈都下了功夫，以保证这个侧面无死角地美。
“对，但你能装。”
李二掰了掰自己的腿。
不用讲规矩撑气势，是他喜欢来淑景殿的一个原因。
其他妃嫔地方，不知为何，他端着的架子不能完全落地。
“余余没修炼到家呢，陛下火眼金睛。”
明洛觉得有心机有想法是好事，余余才几岁哦，一步一步来，犯不着在这几年抢李治的风头。
李二最喜欢的儿子必须是太子。
“他认字了？”
“很简单的认了，自己名字不认识。”明洛没有鸡娃的打算，随意敷衍着，这一刻她比较关心自己的外貌。
昏暗朦胧环境下的氛围感。
“你很适合养孩子，两个孩子都很健康。”溪娘和李余气血很足，活力充沛。
“谢陛下夸奖。主要伙食好，吃得多当然长得壮。”
明洛说得理所当然。
“是，你说过，当猪养。”
李二乐得哈哈大笑。
明洛收拾完了自己的脸和皮肤，慢条斯理地挨了过去，不管干哪行都要敬业，当妃子最要紧的是什么？
伺候好李二的身心。
她来了。
不过今晚上李二搂着软乎乎，白香香的明洛没干活儿，和明洛耍起了罕见的心眼子。
明洛之所以能够察觉到李二的不对劲，是因为李二平时和她单独相处，摒除杂七杂八的宫人后，说话主打个简练利落。
能只说一个字的不会说两个字。
今晚一反常态。
她稍稍和李二拉开了点距离：“陛下的意思是，太子册封大典后的宫宴妾来操办？”
嗯？她警觉极了。
这是要拉她下水吗？
“你这么聪明，还能理解错？”李二斜了她一眼。
明洛抿唇道：“不是妾和陛下推诿，是宫宴该怎么操办就怎么操办，六局的女官们都有数。按章办事就好了，妾没必要掺和。”
掺和进去的下场是，万一有个什么不妥，她背全锅。
之前这么多次宫宴不都好好的吗？
“你还不乐意？”
李二小小震惊。
“啊？这就不乐意了？”明洛汗颜。
“操办一场宫宴可以捞油水。”李二给了个匪夷所思的回答。
明洛微微张大了嘴，有些合不上。
“陛下你听听你说的……妾都怀疑自己听岔了。”
“你听得很清楚。”
李二定定瞧她。
“陛下要是心疼妾没钱手头紧，可以直接给妾赏赐啊，一百匹绢，比一场宫宴能捞的多吧？”
明洛脑子转得快，眼里立刻冒出亮晶晶的光，李二能顾及她的钱不够花……这是天大的好事。
“一百匹绢你就满意了？”
李二的口吻高深莫测起来，含了一丝藏得很深的凉意。
明洛捕捉到了，却无从下手。
她小心道：“一百匹绢挺多了。不是满意不满意，是妾没立什么功，无功不受禄。”
平白无故地，李二不会来和她兜圈子。
唯一的可能是，她在宫外‘敛财’一事再度踩到了李二的雷区。
第114章 针锋
是哪个？
“无功不受禄……立了功就可以名正言顺以此拿人好处，长达十年？”李二语气清淡，话意却充满森森的气息。
床榻边早撤了香炉，唯独外间桌案上的小小一尊博山炉里焚着香，篆烟细细，馨香缭绕，四散如雾。
是明洛特意调制出来的苏合香，清宁宜人，她又刻意抹淡了许多，有时往里添一点果香。
夏日只在白天焚，如今天凉了下来，方在晚间熏。
明洛没急着下跪，她在榻上坐直了身体，垂眸道：“姓王是吗？”
“是吗？”
李二在唇齿间将这两个字反复碾碎，来回念了几遍。
他敛去最后一点笑意：“意思是，还有其他姓的？”
“有。”
明洛知道李二来翻旧账了。
她之所以能复位，一是展现了自己的价值，救了李明达，治好了李余和李二本人。二是把避子的事和李二说明白了。
此外汤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助攻的作用，反衬得明洛对李二忠心。
但这块‘贪污受贿’的方面，她没主动交代。
李二不问，她上赶着剖白吗？
“你地方是有花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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