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会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屁事影响心神。


    ”去找房家世子,就说我有事商议。”


    “喏。”


    婢女领命而去,转弯出了高阳的视线盯梢范围,不由得重重松了口气,拳头不停捏住放下,内心没个锚点。


    她梳理了下高阳交待给她的事。


    一是往新太子那种根刺。


    证据确凿与否不要紧,高阳是笃定李治夫妻俩不会喜欢受李二宠的妃子,谁都一样。


    尤其宋明洛出身差,听闻晋王妃素来以家世为傲,仗着出身高贵看不起所有人。


    二是顾然然这作死的行为,彻底激怒了高阳。


    以她对高阳这段时日的了解,怕是要出手收拾不知天高地厚的顾氏了,最好的法子是——


    把她收入府中慢慢折磨,想怎么折腾都行。


    婢女这时尚且不知道顾然然和明洛是‘老相识’,不然以她的心思打算,会投诚地更加彻底。


    她去寻了姜圆悦。


    这位血缘上和宋昭仪是姐妹的掖庭宫人,全然的奴颜婢膝,让干嘛就干嘛,一点主见思考都没有。


    “你见过宋昭仪吗?”


    婢女是高阳身边最得脸最得力的,寻姜圆悦说话一点不难。


    “见过。”


    姜圆悦如实道。


    “她不认你这姐姐,还让你在掖庭谋生?”婢女皱眉。


    “奴不在掖庭谋生能去哪里?奴……原本已经当了个小小女官,很知足了。”姜圆悦没提明洛。


    这让婢女心中有数,她淡淡道:“看来她对你不错,你绝口不肯提她,是怕连累她吗?”


    姜圆悦闹不懂对方的路数或者目的。


    她以为是来刁难她的。


    “不说话就默认了。”婢女伸手掸了掸衣襟上薄薄的尘埃,暗蓝色绣银线折枝五瓣梅的衣裳更加鲜亮了。


    姜圆悦俯首道:“娘子请说。”


    明洛千方百计让人送来一句话:不管公主让你做什么,你都照做,不用顾及她的死活,先顾好自己的小命。


    “你写个信吧,就说……高阳要把你为原太子求情的事儿捅到东宫地方。”婢女亲自取过一把用旧了的白玉茶壶斟了一盏清茶递给对方。


    姜圆悦理解了几秒钟的时间,睫毛轻轻扬起,如蝶翼扑扇,露出深幽如水的眼波。


    “我写,但她信不信是两码事。”


    “嗯,无妨。你记得署名我。现在就写。”


    婢女估算着一来一回的时间是否充裕,以及高阳日常起居场景下的下一步动作。


    别误了正经事,不然高阳肯定找她麻烦。


    她的公主最爱找人不痛快,站在高位对下颐指气使。


    姜圆悦人虽然不够通透,也不够圆滑,但她有理由怀疑其中布置了什么钩子或者她看不见的陷阱。


    可惜人在屋檐下,她看穿了也不行。


    直到她麻木写完,只见对方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婢女是个有心机的。


    她知道报复完高阳为姐姐报仇后,她若是还想活命,最好找一个结实的大腿来抱。


    目前来看,宋明洛非常合适。


    没有家世的宠妃。


    平素所为,从来很能体谅底下人。


    宫里宫外都有口皆碑。


    就她了。


    *


    有幸靠口碑得到公主府内部助力的明洛收到这封信时根本笑不出来,因为姜圆悦的字迹都在发抖。


    她都不敢想,这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写下来送出府到她手中的。


    姜圆悦人有没有事?


    “太子妃搬出了?”


    明洛呼出一口气,将信一点点地撕碎拿了盏烛火尽数烧没。


    “对,好像是新任的太子妃昨日去过了。”芳草道。


    第112章 不怪


    “真是……离谱。”


    她至今没和晋王妃正面打过交道,因为自打大婚后,晋王妃主要住在宫外的晋王府,李治隔三差五地回去小住,逢年过节会一道进宫。


    但想也知道。


    王仁祐是个什么性子?


    这样的人真能生出母仪天下贤惠聪颖的女儿?


    “不过离谱也不要紧。咱们的这位太子更厉害。”明洛认为能在强君手底下顺利即位的太子,都水平极高。


    不管是演戏水平还是政治觉悟。


    根据后世出土的父子信件来看,李治对自家媳妇有一定程度的感情,起码现阶段是。


    后来不知是因为皇权还是七年之痒,或者是王氏生不出儿子,两人感情腻了的缘故。


    “其他呢?六局有抱怨什么吗?”


    明洛更习惯走底层路线。


    自下而上获取消息。


    虽然大局观上会缺失些许,但更为细节。


    “抱怨得多了。但都很隐晦,奴更不敢问得多。但都是些细碎方面,比如陈设和衣裳。”芳草小声道。


    “这是对的。”


    明洛思来想去终究不安:“我这边给明扬医院送个信。”


    “奴亲自去送吗?”芳草微愣。


    明洛权衡了一二,到底摇头:“你去送动静太大,平白招惹眼球,老样子来就是。”


    她往后不能再和王仁祐来往了。


    今年收下的钱她以另一种方式退回去就是,权当贺喜这位庸碌无为空有太原王氏名头的新晋国丈了。


    *


    齐王李佑赐了自尽,阴德妃被降位,不再是四妃。


    李承乾成了庶人,不日大约会被发配到哪个犄角旮旯的角落中。


    李泰也惨,属于忙活了一通,最后全给弟弟做嫁衣。


    朝堂人事的变动也很剧烈,李二治了几乎全部原来东宫属官的罪,只放了极个别劝谏有功的。


    然后要给李治定新班子成员。


    和李承乾一道造反的人里也有重臣大将,空缺的职位要补,有功的人要提拔,中间又要讲究平衡。


    总之,李二已然把兕子向他告密的芝麻小事抛到了脑后。


    因着政务繁忙,他对明洛也称不上真正的宠爱,一连十来日独自待在立政殿中,他不召明洛,其他内侍‘不作妖’,明洛也就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绝不逾矩。


    正好趁此机会看看其他妃嫔宫人的动向。


    特别是韦氏,会不会对她出手。


    贞观十七年绝对算李二的霉年,好在她救下了李明达,减缓了这一重打击,但从年初的征高句丽无功而返,到后面愈发荒唐的争储大戏,李二毕竟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了,身心皆受到巨大的打击。


    两个儿子的接连造反,多少会让人质疑自己。


    李二是英明神武不假,但也是个人。


    是人就会思考。


    为什么他辛苦培养的太子,为臣为子,会有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另一个李佑,和李承乾比不得,分量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的造反如果结合过往表现和外家姓阴来看,李二能够接受。


    在经历一连串毁灭性的‘打击’后,李二面对有人密奏王仁祐与宋明洛存在不正当钱财关系时,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


    昔年一点就燃爆的少年将军,被岁月洗礼地戴上了帝王心术的面具,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问:“可有确凿证据?”


    宋明洛在干什么他都不奇怪。


    他甚至会好奇,她究竟能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来。


    毕竟看她过往言行,对造反谋逆一点没有‘畏惧心’,何况其他事。


    “有。”


    是一本账册被呈上来。


    “嫁妆?”


    “是,此事若非他家夫人察觉嫁妆被动,按图索骥地进行追查,哪里会想到如此荒谬之事?”


    “多少年了?”


    “十来年。每年都是这个数。”


    李二嘴角扯了扯,居然升不起鲜明的怒意,明洛和他剖白过的内心和对钱帛的需求已深深映在他的心上。


    宋明洛她向来如此。


    见怪不怪。


    他问责她,只会惹来她振振有词的狡辩,顺便阴阳他出身好,没吃过没钱的苦。


    这一想,李二甚至笑了。


    不过底下的官员看不见,继续输出:“臣以为,朝中或许还有其他官员与宋昭仪有这方面的纠葛,合该一并查实。”


    “查,是该查。”


    李二当即赞同。


    他也很好奇。


    与儿子谋逆造反,定新太子辅佐臣子人选的话题比,这话题轻快简单多了,李二很乐意看个戏。


    “陛下,臣以为,宋昭仪必定手中有账簿来核对,最简单的法子是,让其交出账簿即可。”


    这人脑子好使,光问能问出来什么,大家抵死不认就是了。


    “嗯。”


    李二冷不丁想起他许久没见着明洛了,今儿去一趟也不错,看看溪娘有没有长高,李余会说什么话了。


    但因着此人‘石破天惊’的谏言,有人坐不住了。


    时任中书侍郎兼太子右庶子的马周直接出列下拜,口称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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