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应该来得及。”


    明洛眼看四下无人,直接和她说了打算,没成想对方直接白了脸,若非在医院大厅,怕得直接跪下。


    “是奴哪里做得不好吗?”声音都发抖了。


    明洛忙拉住她的手:“不是你,是所有人我都打算放良了,不然一直顶着贱籍,对将来不好。”


    第652章 打点


    “你只是在我身边,所以成了第一人。”


    这怎么看都是好事啊!


    “所有人都放……”


    芳草吞咽了下口水,显然不好消化。


    “对。去府衙我就是问这个,礼单备好了吗?”明洛准备在吃饭前去瞅一眼礼物。


    “备好了,已经装车。”


    芳草忙道。


    “嗯,我去看看。”


    对于府衙,明洛可谓驾轻就熟,全然没有第一次和宋平来时的好奇和忐忑,一路上不知受了多少注目礼。


    她昨日和胡吏员约好,彼此见过礼后寻了处角落说话,微微有花草遮蔽,但也一目了然。


    “这么多人?”


    对方抖开卷轴,一目十行,本能道。


    明洛指了指自己身边的这位:“可以从她先开始。”


    于是乎,对方打量了下明洛身旁的婢女,慢慢将卷轴合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措辞。


    不过明洛没给拒绝的机会,她又摸出一份更精细的卷轴,其上详细记载了一车车的礼物。


    没有非常名贵的,但都是实用品。


    且易变现。


    “这是?”


    对方本来还奇怪明洛今日怎么不如往昔‘懂事’,好在贿赂虽迟但到,以一种文字形式呈现出来。


    “有劳了。”


    明洛笑得温吞。


    “这处人多眼杂,直接带进来倒显得我不懂规矩了。”她声音细柔,有种善解人意的如沐春风。


    对方再度看了眼芳草,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直接指着芳草问:“她今日的手实带了吗?”


    “带了。”


    明洛准备充分,示意芳草拿给他。


    当门路和钱财双管齐下时,许多本来需要拖十天半月的事顷刻间‘迎刃而解’,她悠哉地跟在胡吏员身后,路过一间又一间的屋子,看着他快步而进,与人说笑一阵,然后轻快而出。


    难为耗时颇久。


    “这需要多少人的签字画押?”明洛数了数,这是第三处了,从方才的交谈氛围看,并没有前两处愉快。


    “四个。”


    对方欲言又止,“不过宋医师,你这么多的奴仆,真都放了,他们去何处安家?长安城外的田地都有定数。”


    按照律法,每个成年丁口都需要授田几十亩来确保税赋收得上来,不要说明洛的这群奴仆,哪怕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都不见得能妥妥把地拿到手,李二晚年好像因此伤感不已……


    “他们依旧在我处做事,我只是防患于未然。”明洛勾起一点笑意,温声作答。


    “好吧。”


    直到最后一关,胡吏员没能让对方痛快签下,他垮着脸出来,见着明洛便赶紧自我剖白:“某可没有坐地起价,这老古董……他不吃这套,只按着律法办事。”


    “所以,哪里不符合律法了?”


    明洛静静问。


    胡吏员沉默半晌:“需要去查实此人是否犯事,以及从何而来。”


    “喔,换言之这需要做一份文书来阐述,还需要主家画押作保?”明洛不得不感叹古代程序的完善。


    这样一来,哪怕是主家突发善心,只消在某个环节嫌烦觉得麻烦,那么此事便会再度搁置。


    “大概是。”


    “如果我也带了呢?”明洛看向芳草。


    胡吏员一脸震惊地瞧着芳草从袖中摸出一份文书,折得方方正正,字迹工整清秀。


    他快速阅览了一遍,有理有据,条陈清晰,他知道今儿他必须把芳草的事儿给办了,以此让明洛安心。


    胡吏员没和明洛讨价还价,利落转身进了屋。


    没多久,就在明洛无聊地开始掏耳朵时,里面爆发出了特别剧烈的争吵,针锋相对。


    她刚想凑近竖着耳朵听一听,结果人直接推开房门冲了出来,俱是怒意腾腾冲着她来。


    “就是你?”


    此人声音洪亮。


    全然不似老头做派。


    “是我。”明洛身姿笔挺。


    “你可知,若是放良,此人今后所为皆与你所写文书捆绑?”老古董大约以为明洛年轻,被蒙蔽了双眼。


    “知。”


    明洛言简意赅。


    老古董看她眼神清明,姿态坚定,又回眸往胡吏员身上转了个圈,一时拿不准这件事的源头问题。


    “先生觉得何处不妥当?仅仅是担心奴婢将来胡乱惹是生非吗?”明洛先发制人。


    老古董没好气道:“哪里都不妥当,良贱之间,岂有随意的道理?”这是由出身决定的。


    “意思是,先生觉得不可了?”


    这个时代的尊卑贵贱等级已经深入人心。


    包括为奴婢的人,也只会觉得自己命不好,而不是世道有啥问题。因为觉得有问题的奴婢,早死了。


    “非也。”


    老古董说话也精简了起来,目光顺势落在明洛身后的芳草身上,刚巧能和文书上所载的身形容貌对上。


    “可是这位奴婢?”


    “是。”明洛没一点怯场,这世道从来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从上到下无不如是。


    “她年纪尚小,你放良后她以何谋生?嫁人生子吗?”老古董审视的目光从芳草身上收回来,语调微沉。


    “继续在我处干活。只是我想给她一个自由身。”明洛启齿一笑,落落大方,说得天经地义。


    老古董理解了会她的话意,还是觉得充满诡异。


    但毕竟见过了当事人,加上明洛话里话外的语气格外坚定,老古董没继续坚持自己的‘偏见’,相当痛快回去签字了。


    这一套手续就此完成。


    “你知道他姓什么吗?”


    “什么?”在往回走的路上,明洛被胡吏员这么一问,竟有些不好作答,姓什么很重要吗?


    慕容还是诸葛?


    “姓王。”


    喔,又是太原王氏。


    明洛一下子想起王仁祐。


    “所以呢?仗着自己五姓七望的出身,死活不肯给贱籍放良?”这是种怎么样的恶毒用心。


    “差不多。”胡吏员附和了句,指着集齐七龙珠的卷轴道,“就此,流程走完了。文书的话,我现在出给这位芳草娘子。”


    “可。”


    以上不过明洛视角的冰山一角,她想了想那一串名单,从大到小,满满当当一屋子奴婢。


    一个芳草就那么麻烦的话,批量放良是不是根本行不通?


    第653章 数落


    她不禁陷入沉思。


    不过她一沉默,对方有点急了。


    “宋医师,这事你急不得,在下虽然不才,但在府衙里有点脸面,每天磨一个或者半个,总能水滴石穿。”


    明洛都听笑了。


    “我其实不急,但胡吏员若想拿到剩下的一半,可得加油。”


    压力必须给到。


    她是付钱的人,拿钱的人应该更积极点。


    “自然自然。”胡吏员重新铺开名单,从年龄最大的开始瞧,“前三位的手实,明日都送来吧。”


    “嗯,不过你说的授田……这个是去哪里领呢?”明洛觉得有总比没有强,先问清楚。


    对方抬眸看她一眼:“宋医师不该问的,以医师为人处世打交道的水平,应当知道才是。”


    嗯?


    这才贞观十年,农民又要活不下去了?土地又兜兜转转回到了世家大族手中?


    “长安权贵太多,实封的爵位也不少,还有一堆李姓大王,是因为这样吗?”明洛决定问清楚。


    “非也,权贵们的所谓封邑,是具体到户的,不是到田。他们都爱挑男丁多的人家。”


    对方稍微松了口气。


    “我知道,但城外的田,怕是每十亩就能踩到一位官员吧?”首都附近的权贵含量都非同小可。


    “你错了,用不着十亩。哪怕是偶尔从山林跑出来的獐子,都可能是贵人养着来游猎的。”胡吏员道出实情。


    “是啊,贵人都爱游猎。”


    搁现代,也是类比射箭高尔夫级别的顶级爱好。


    “重点是,他们都成了良民,每年的徭役税赋,医师你交吗?”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点是明洛始料未及的,她反问:“我不交会如何?”


    “要被抓起来。”


    “我这边女孩子多,占大头。”明洛努了努嘴,朝着被他随手一放的卷轴道。


    “男丁也不少,二十来人。”


    明洛眼珠抓了转:“把徭役和税赋都换算成钱帛,大约每人每年多少?”


    “一贯钱不到。”


    这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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