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年间的米价已经降到了五钱一斗。


    这是啥概念呢?


    就说今后安史之乱的米价,一贯钱一斗,甚至有价无市。


    越是乱世米价越贵,越是太平盛世,米价涨不上去,粮食是富余的,哪怕米贱伤农,但农民至少能吃饱饭。


    “二十多贯钱。”


    明洛重复了下,对她目前而言,这是毛毛雨。


    问题是,她对每年的收入不确定。


    “只是我请问,还有其他需要负担的吗?放良其实不是好事吗?让更多奴婢成为良民不就可以被征税了?”


    从国家层面上说,农民越多越好,富家大族的奴仆越少越好,因为后者不算人,也就不交税赋。


    对方扫了眼明洛,微微一哂:“因为良贱有别,因为……这是出生就注定的。”


    他其实不理解明洛的行为,趁此多说了两句:“医师你确实是好心,但不见得他们都这样想。”


    “除了主家庇护外,为人奴仆有什么好的?”


    那是真真切切低人一等,明洛每次进宫都不舒坦,谁会喜欢卑微的感觉?哪怕是李二长孙都不行。


    “吃好穿好。”他答得随意,拿手指点了点芳草,“这身衣裳,市面上很便宜吗?普通百姓,一年也不过做两身,小孩子都是轮换着穿,谁出门谁穿。”


    “可是放良后,如果本身有能耐,肯定生活地更好啊。”明洛思索了下自己的发家路,到底没继续和对方争论。


    终究人和人之间不一样。


    腊月初始,长安城便落了两场漫天的鹅毛,簌簌飘落,一天一地的银装素裹,美轮美奂,只是可怜了没钱过冬的穷人家。


    明洛换了新作的冬衣走在去积善堂的路上,心情美滋滋的,这十来天她梳理了遍底下人,进行了若干场考试,方便管理区分。


    冬雪接连落了几场,街巷的行人少了许多,积善堂的门外亦堆着活泼可爱的雪人,颇有童趣。


    “娘子。”


    良财正在进门处的耳房交代着事儿,刚巧碰上在门外观赏雪人的明洛,小跑出来问好。


    “哎,咋说?”


    明洛只恨现在没有和雪人适配的胡萝卜。


    “就也没什么,不过图书馆近来奇怪的人多了。”良财在前面微微弯着身子带路。


    图书馆算公共场所,来往人员鱼龙混杂,这年头没有监控,所以注定会发生一些说不清的事儿。


    比如有人偷书。


    有人在里面撒尿。


    明明厕所在一墙之隔,但总有不文明行为。


    “怎么个奇怪法?”


    明洛记得上一个被良财上报的怪人是爱在书上乱写乱画,性质恶劣,糟蹋书籍。


    “好像看他写剩下的废稿,是在练字……”良财语气并不笃定,“当然不是纯练字,他转弯抹角打听娘子你的生平。”


    “嗯?”


    听到目前为止,明洛心平气和。


    “他和小人说过一句,鸡变偶不变。”良财向来有心思,一面说一面瞧明洛的反应。


    但明洛稳住了,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神情,拉长声音喔了声。


    敢情是同行。


    她没刻意隐藏自己的来历,虽说医书上的用词造句格式让人修饰加工过,但瞒不过有心人。


    “奇变偶不变……他是要和你对对子吗?”


    符号看象限。


    “小人哪里懂这个。”良财眼神闪烁了下,举手投足让明洛觉得,他身上也有猫腻。


    是收了对方什么好处来试探她?


    “嗯,他可有其他怪异举动?”


    “基本没了,来得很勤。”


    明洛这时胡乱寻了个凳子落座,剥着从旁边果盘摸来的坚果,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话。


    等她翻看完近来的账本,查看完食堂宿舍情况后,她喊来了积善堂的保安负责人。


    也就是姚九。


    “盯下良财。”


    明洛言辞简练。


    姚九则眨了眨眼,流露出几分和身形不和谐的天真来:“盯梢到什么地步?可以就地处决?”


    明洛失笑:“他那么不得欢心吗?我听着你不待见他啊。”


    姚九向来比较敢说,洋洋洒洒开始数落良财的‘罪行’。


    林林总总,覆盖方方面面。


    第654章 同行


    “嗯,那是罄竹难书。”明洛轻描淡写地总结,良财为人处世的弊端她清楚,说白了太势利太精致利己,但能力是有的。


    她没得选。


    姚九见明洛神色纹丝不动,一时不敢再多嘴,老实抱拳行了一礼,大步而出。


    只能说明洛的预感比圣旨都准。


    翻过天来的午时,明洛在医院二楼的休息室里吃着碗腊八粥,抓着几个泡脚鸡爪啃。


    姚九一脸大功告成的嘴脸。


    “如何了?”


    明洛一看姚九的模样,便笑问。


    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了。


    “娘子英明,那厮果真不安好心。他一早就鬼祟出了门,就在积善堂的隔壁坊里,一户住着好几户人家的宅子。”


    “然后呢?听到对话了?”明洛示意他坐下盛粥,把一旁碗里的鸡腿递给了姚九。


    自古收买人心没什么好法子,无非是恩威并施,同吃同住罢了。


    姚九本能接过了香喷喷的鸡腿,直言道:“他和一人躲到了角落,说是娘子你别无反应。”


    “那人什么身形容貌?可有蓄胡须?”明洛很会抓关键,现代男子对蓄胡子的兴趣不大。


    “没有。”


    姚九大大咬了口鸡腿扯下一片肉来,惊叹无比地给明洛竖了个大拇指,果然任何事都在宋娘子预料中。


    他还当是宫里跑出来的内侍。


    但听着声音全然是个正常男性。


    “头发呢?”


    “也很奇怪,没束起来。”姚九当时看得仔细,给明洛办事久了,自然知道该注意啥细节。


    “好。良财只是说了这句话吗?”明洛问。


    姚九啃着鸡腿,心满意足:“不是,他主要要钱,还要对方加钱,嘴脸相当丑陋。”


    他不忘踩一下良财。


    “那人呢?没恼羞成怒?”明洛嗤笑道。


    “没,反而好声好气忍气吞声地同意了,一直围绕着娘子你问良财。”姚九舔了舔嘴唇边的残沫,开始吃粥。


    “你慢慢说。”


    明洛顿时没了食欲,索性放下了在碗里舀来舀去的勺子,专心思索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此人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


    自打贞观七年李安远过世后,明洛在长安几乎没遇到过什么破事,包括李家在长安的宅子,她打发人去瞧过一回,只余若干老仆看着,落败的气象一览无余。


    会是李家其他人?


    明洛将心比心想了下,终究排除了这个因素,作为穿越者,最热衷的可以是抱大腿,但绝不会甘愿为人附庸。


    不过这位仁兄的时机不太妥当,没赶上李二发迹的武德年间,实属错过了最佳<a href=Tags_Nan/MaiGuWen.html target=_blank >买股</a>时间。


    姚九吃得肚子滚圆,大摇大摆滚蛋了,明洛让他继续盯梢良财,还是那句话,她最能洞察穿越者的心思。


    对方能打听到她是同道中人,可见是个有心思有想法的,那么就注定不能忍受被勒索……


    果不其然。


    姚九在晚间救下了马上要被杀人灭口的良财,他单手拎过小鸡仔似的良财仍在一旁,煞有其事地和此人对峙上了。


    临近街巷几乎没什么烛光,唯有冷风打得几盏灯走马灯似的,阴森寒气贴着墙边呼啸而过,卷起碎雪纷飞。


    “你好大的胆子。”


    姚九虽没拿今晚的盯梢当回事,但好在平素习惯了身边带家伙和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弟。


    人数气势功夫来说,他们完胜。


    “比不得你家娘子,胆敢欺君。”对方半分不怵,秉持了身为穿越者的傲气,直接贴脸开大。


    欺君二字一出,姚九被唬住了一秒。


    一定程度上,他甚至感谢对方不带脑子的这句话。


    因为他不用犹豫了。


    娘子若是欺了君,那么杀了此人一了百了,若是子虚乌有,那么更该杀了解气。


    一场单方面屠杀很快展开,对方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只是姚九想着活捉此人去宋明洛处邀赏,故而屡次没下死手,这导致对方勘破了姚九的意图,逮住一个空档翻过了墙。


    大约是扔下了什么东西来阻碍姚九他们,追赶翻墙的第一个人刚落地就摔倒,几个呼吸间,人跑了。


    “混账东西!”


    姚九气愤不已,看良财在一边呆若木鸡,气不打一处来踢了他一脚,冷笑道:“你好生想想怎么和娘子交代吧。”


    良财矍然失色,差点直接给姚九跪了。


    只是他和姚九的确不对付,连面子功夫都很单薄。


    这时候临时抱佛脚有啥用?


    良财沉默地被押到了明洛跟前,他听着姚九和明洛的请罪,一字一句都没有作假,诚实无比,让他在一边发作的余地都没有。这时他恍然大悟,原来只有他每日小心思不断,敢阳奉阴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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