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长孙肯放她,她必须抓住机会赶紧滚蛋。


    于是她就咧着张嘴笑,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但绝口不提多陪公主几日,她目前的身份绝对不要去同情锦衣玉食的公主,她不配。


    多心疼心疼自己才是真。


    和每次风光出宫一般,她这次也是满载而归,赏赐是她到医院后陆续送到的,招人眼球的很。


    鉴于对未来的先知,明洛之后几天没急着开诊,而是尽可能地做好交接,特别是财务方面的。


    若姚她足够信任,且一直未嫁,属于真正的自己人,不过这段时日的情况来看,她给若姚的权限仍旧不够。


    也就庆幸没发生什么意外,不然真是不堪设想。


    她于晚间找若姚说话。


    经济水平上去后,明洛在物质享受方面从不亏待自己,尤其是长安的冬日,炭火暖炉啥的管够,只恨不得不能把整座医院笼罩起来,直接搞一个巨大的温室,吹不到风淋不到雨。


    她这会儿就和若姚在廊下的一处‘玻璃暖房’里闲聊,由于白日太阳的照射和数个炭盆的努力,明洛觉得温度刚刚适宜,用不着披斗篷之类,一身夹棉的厚裙裳足够。


    “今后几年,我可能会经常在宫中小住了。”只盼小住不要变成长住,但明洛实在不敢高看上位者的良心。


    万事顺遂时,很多事看不出来。


    长孙多数时候是通情达理的,知道她宫外一堆人事要管,一堆人指望着她过活,但一碰上幼女生病,也直接下了旨意不容辩驳。


    等到长孙病危……明洛真没法想象李二的态度。


    说不准能有幸听到来自唐太宗亲口说的要侍御医陪葬的经典台词。


    “经常吗?”


    若姚意外道。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医院图书馆积善堂,本质的核心只有一个,宋明洛,她可以短时间离开,但不能长时间不出现。


    “肯定的。”


    明洛有备而来,拍了拍一旁的海兽葡萄纹缎盒,是之前用来装一些珠钗首饰的。


    若姚识得这个,颇为惊慌,有着受宠若惊的紧张:“娘子,这都是你的对牌……”


    她是临时代持过的。


    但她明白,这一次明洛有长期托付的打算。


    “你这些年有留意人吗?有在培养人手了吗?”明洛只是波澜不定地望着若姚,微笑道。


    “有,积善堂的孩子从小教起,当左膀右臂足够了。”若姚答。


    “要辛苦你了,我若是不在,维系住这几个地方不是易事。”明洛自底层上来,很清楚下层的弯弯绕绕。


    哪怕是夏日给积善堂的孩子每人添一碗绿豆粥,看似一件小事,真做起来也有点门道。


    若姚怅然若失,凝眸望着暖房内的水仙良久,嘴唇微微一动:“什么叫娘子不在?”


    第651章 放良


    “那是天子,伴君如伴虎。我若哪日犯了事,或者被什么事耽搁了,咱们就断联了。”明洛之所以对进宫颇为排斥,本质上是她的力量过于微弱渺小,贵人想治她真就踩死一只蚂蚁的感觉。


    这里的贵人不单指贞观夫妇,而是其他宫里所有主子。


    比如长孙生的所有孩子。


    “断联……”


    若姚呢喃了下这词,表情瞧着很是苍白。


    她似乎无法想象自己失去和明洛的联络。


    “是的,我今日主要与你说这个。若是哪日我在宫里失去消息了,甚至是死了。你要如何是好?”


    明洛开始分解自己的财产构成。


    “首先这医院能否开办下去,你去寻长孙府上,毕竟这医院的地契曾挂名在长孙府邸下,让长孙无忌定夺,不必强求。”明洛静静道。


    “若是他愿意保……”


    “那你们就还有容身之处,医院里做事的位置多,哪怕辛苦点,也有个工钱能拿。最重要的是,你们有人庇护。”


    长孙府这个靠山要到李治登基后才开始动摇,但明洛管不了那么多了,贞观年间长孙是最靠谱的靠山。


    “要是不行的话,那意味着我在宫中犯的事很大,大到抹杀了我从前行医的所有功德。这样的话,你召集所有人,把现成的钱帛平分了。”明洛神色一黯,似是无限失落。


    “那娘子你呢?”若姚十分黯然。


    “我?”明洛轻笑,“到那一步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尸骨在哪儿,钱财有何用?”


    “可是只是失联的话,我又怎么知道……”她难道几日联系不上明洛,就开始自作主张吗?


    “我们约定下,以十日为限。”明洛给了个不长不短的时间。


    “可是娘子你……”若姚不甘。


    明洛轻叹了声,肃起面庞伸手扶住若姚微微瑟缩的肩膀,认真道:“不要想着打听我,你们的命比纸更薄,被宫门处的卫兵打死都不作数的。”


    “怎么会去宫门处……”若姚尴尬笑道,“那肯定往张七郎,或者李总管府上打听。”


    “这随你。至于积善堂图书馆,那些每年筹措的大户……”明洛停顿片刻,终究选了最简单的。


    “你寻李总管吧,要是他不在长安,你寻房公也可,他府上在哪儿,记得吧?”明洛不打算说得复杂。


    “记得。”


    “这两位年纪大资历深,重点是脾性沉稳,愿意与人为善。”论交情,明洛和张士贵的,和尉迟恭的都不差,属于豁出去求一求,对方大概率能给脸的这种。


    何况大多只是钱方面的事儿。


    但问题是,那会她应该没法亲自求了。


    若姚代她去的话,性质不一样。


    天差地别。


    人的本性就很要紧了,明洛对房玄龄和李靖的印象更确切些,都是世家出身,涵养素质上更高。


    且青史留名几乎没什么德行品性上的黑料。


    “就是把积善堂让渡给他们?”


    “对。反正这块,我若不在,每年开销你们承担不起,也不存在说以工来养的可能。”


    明洛想得清楚。


    “我的钱帛放哪儿你清楚吧。”


    “清楚,城里两处,城外一处。另有钱庄里的。”若姚立即答。


    “钱庄里的,到时不一定能取,你们莫强求。”


    若姚被她言语中无声的绝望和无奈蕴染,勉强笑道:“我知道,娘子担心我们被人践踏,而无处伸冤诉苦。”


    “尽量不要与人起冲突,因为一旦闹大,你们的身份……”提及身份明洛动了其他心思。


    要不她事先把所有人放良呢?


    至少摆脱奴婢身份。


    “娘子不可。”


    若姚看穿明洛的意图,事实上来说,明洛想放他们的心不是一天两天,经常和旁人打听。


    “为何?”


    明洛思来想去都觉得是好事。


    若姚笑意苦涩:“官府那边我只知道娘子有关系,但我们若成了良民,又该落户何处?”


    “只是这个问题吗?”明洛歪了歪脑袋。


    “不是,就我来说,我觉得差不多。成了良民有自由身却失了庇护。”若姚尽可能真诚道。


    “不会,这不过权宜之计。你们可以继续住着或者做事。”明洛本就没想着绑定住谁,她时不时就想回家呢。


    牵绊太多反而不好。


    “可这样,娘子的意图不就落空了?娘子本意是担心到时连累我们是吗?”


    明洛缓缓摇头:“我是怕将来我突然没了消息,你们不知如何是好,也没有办法摆脱奴籍。”


    虽说平民也很难,但真的比贱籍强。


    “娘子打定主意了吗?其实我担心会有人生二心。”若姚咬了咬牙。


    “这事儿良财能办吗?还是你主导?”


    明洛觉得二心这东西,早体现出来早好,她底下不缺人,能做精细化筛选很好了。


    “一块怎么样?”若姚谨慎问。


    “你主导吧,愿意带良财你带,不愿意没关系,反正我找你。”明洛直接拍板。


    若姚心中有数:“可以,多少日子得办好?”


    “要看官府那边,我明日走一趟。”这样一来,明洛明日的行程表又齐活了。


    她瞟了眼在暖房外站着的婢女。


    “芳草你带的?”


    若姚点头:“娘子可还习惯?”这当然也是明洛要求的,身边配一个有文化有眼力见的助理。


    “很好,年纪小潜力无限。”只要人是聪明乖觉的,明洛可以慢慢带,“她是贱籍吗?”


    “自然。”


    “嗯,明儿我先放她。”对于贴身体己的人,忠心最要紧,有异心的赶紧滚。


    次日她照例坐了半日的堂,整体风平浪静,反而是元郎,因为长期稳定地坐堂,积累了不少‘病源’,首次比她红火。


    真好。


    平娃走另一条路线,他经常出外诊。


    她仰着头看大厅的黑板,颇觉岁月静好。


    “娘子,午后考核安排在静思堂。”芳草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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