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能出入宫闱的医师?听说还在太医署当差。”杨夫人眯着眼笑,一脸慈爱温柔。
颖娘呆了呆,复又冷笑:“你要是奔着我和宋医师的关系来,你可就想多了,她比我厉害。”
“那是,不厉害不能在太医署有一席之地,不是吗?”杨夫人若有所思,拉过几个儿女笑道,“昔年武家对你不好是事实,但婶娘待你,礼数没有缺过吧?”
颖娘脸色柔和了两分,垂眸道:“是。”
“说实在的,也是走投无路……婶娘是被赶出来的。”杨夫人这会显出几分虚弱来,想以此打动对方。
颖娘淡淡一笑:“婶娘直说便是。”
她还想进屋问一问宋医师呢,没空在这边多耽误功夫。
等颖娘抽身离开,明洛刚巧从屋里出来,望着远去的一行人,竟难得一见的恍了神。
“医师。”
颖娘有些意外。
“嗯,他们……家中当家的的叫什么名儿?”明洛依稀记得武则天父亲的名字,是武士些。
颖娘没能掩饰住诧异之色,在问为什么前先回答了她的问题,“是士字辈的,叫什么妾记不清了。”
“他们来你们这处,莫非是被赶了出来?”这不是明洛瞎猜的,也是有个模糊的印象。
颖娘哑然失笑,拉过她往屋里走,“外头冷呢,咱俩何必吹着风。”等屋内的炭火热意包裹上两人后,颖娘轻声道:“怎么,你认识武家?和你有梁子还是其他破事?”
第602章 天意
从颖娘的用词就可看出她和武家的不亲近,明洛自然和她打着哈哈:”我认识他们,他们不认得我而已。“
”医师妄自菲薄了,妾这婶娘不是省油的灯,甫一开口便问到了你,吓得妾赶紧冷脸。“
颖娘略带了几分苦意,轻轻叹气。
”怎么?她想打我什么主意?“明洛掐指一算,贞观二年的武则天大约两三岁左右,应当不是那些孩子里的一个。
颖娘则从这个问句里听出一点油然而生的兴奋和好奇,完全不厌恶,还极有兴趣。
她也就顺着明洛的话道:”是她想寻关系谋差事吧,居然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了。”
多吓人。
非亲非故地,颖娘自己都没把握明洛一定会给她面子,何况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那是有些荒唐了,先不说她,然然的话……”明洛娓娓道来,药理方面给颖娘讲了个大概,也引入了血糖的概念,即然然天生这方面缺失,导致内分泌激素失调,总之和常人的血糖不同。
“这样的病,多么?”
颖娘已经接受了,这段时间她也请过其他医师,要么没当回事,要么留个乱七八糟的药方,连她一个粗通医理的人都看不下去,偶有个实诚的,让她另请高明,推荐了城北的明扬医院。
她也就死了心,一心一意听明洛的建议。
“不算多。但很多城外村落的,也不会刻意来治,只当是脚烂了,长了什么东西。‘
古代多少人一辈子没出过远门。
”倒也是,如果没有医师你,妾也是这般作想。“颖娘不由触动了心肠,拿起绢子轻轻拭一拭眼泪。
“药方反正,我随着 然然的情况来调,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与我来说。”
明洛每每想到然然的这个足,就不可避免地联想到当今的太子李承乾,他所谓的足疾,真的是糖尿病足吗?
怕什么来什么。
李承乾是即将十岁的小郎君,足上的不适和痛意根本无法伪装隐藏,于一日和李二在西苑骑马时,彻底发作了出来,狼狈不堪地从马上摔落到了草地上,吓坏了周遭所有人。
李二调转马头回来,下马来看情况,是又惊又怒:“怎么回事?!”
“耶耶,儿的脚刚刚传来刺痛。”李承乾同样慌乱无措,但足上的痛意完全压过了所谓脸面。
“赶紧抬下去请侍御医来看。”
李二面沉如水。
和儿子得了足疾的的可能性比,他此时以为是某些不安定因素瞄准了太子,意欲对李承乾下手。
毕竟摔马摔得不好,会要了太子的命。
一来一去折腾几日的结果是,明洛于这日往太医署应卯时,被署丞喊住了,她一头雾水。
署丞没为难过她,但也没关照过她,纯粹按照惯例一板一眼地和她相处,交代事情。
“你往东宫皇后处去一趟。”
嗯?
皇后传召她都是直接传啊。
她过去干什么,那边还住着李二呢,碰上的概率太大了,她不去。
“啥事啊?”
明洛总是能给人惊喜,署丞抬眸瞧了她一眼,半晌后道:“大抵是皇后有阴私的事儿交代你,我如何得知?”
正规流程不这样。
似乎是太子摔马所致……为了让明洛心里有底,别连累太医署其他人,署丞透露了点风声给她。
太子……
明洛第一反应是李建成这倒霉蛋,后来才意识到现在的天子叫李世民,太子是李承乾这倒霉孩子啊。
不得不说,在隋唐初期当太子真是天底下第一倒霉的事儿,包括做太子的老师——李纲本人。
杨勇、李建成、李承乾。
接连葬送的嫡长子。
正经发妻皇后生的第一个娃。
啧。
这是种怎样可怕的命运。
“喔,原是如此,那陛下和皇后肯定焦心。”起码这阶段,李二对太子是满意的,时不时把太子拎出来给臣子展示。
“这话少说,你只管去就是。”署丞嫌弃明洛话多,陛下和皇后焦虑不焦虑哪里是他们能说的。
“喏。”
明洛低眉顺眼,又瞅了瞅今日的打扮,规规矩矩挑不出毛病,妆也是所谓的伪素颜,低调朴素。
东宫氛围一如既往,她自然去拜见了长孙,但长孙未在寝殿中,而是在李承乾的居处。
长孙对她的出现半点不意外:“那些太医署的老家伙都是人精,果真推了你来。”
明洛则被空气中弥漫的药味所吸引,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屏风后的床榻,有陆陆续续的宫人从里头转出来。
“是沐郎。”
长孙语调不复以往平和端庄,透着为人母的苦涩焦灼。
“是何症状?”
明洛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长孙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反倒示意她去亲自瞧一瞧,自己则坐在角落望着尚药局的脉案出神。
没多久功夫,她还恍惚着,明洛已经悄悄靠近,温声道:“皇后娘娘。”
“你说。”
长孙昨夜几乎没怎么入睡,辗转反侧了一夜,满脑子都是沐郎和尚药局给的结论。
明洛陈述了遍事实,只是她比尚药局更狠些,连截肢这样离谱的词汇都说了,让长孙闻之色变。
“你在宫外可有遇到过?”长孙抚了抚胸口,又将盏中的热茶一饮而尽,仿佛内心攫取了茶水中的温热,才能稍稍安神。
明洛坦然道:“极少,但是有的。”
“如何?”长孙眼中亮起一点点光。
“只能缓解,无法根治,这是娘胎里带的,天生的缺陷。”明洛尽可能地把话说清楚。
“是天意。”
长孙的伤感与软弱不过一瞬,几乎片刻功夫便稳住了心神。
“怎么治?你有方子吗?”
明洛真是觉得造化弄人,她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个剧本,先遇上姚家的然然给她练手调试方案,然后没几天东宫的太子就坠马了,而她手上正好有个已经调试过的药方。
“嗯,我写出来。”
明洛没继续纠结这些巧合因果,挪到一旁的书案后开始就研好的墨落笔,一气呵成。
第603章 屯田
“请皇后过目。”
“有其他需要交代的吗?”长孙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屏风后,时刻关注那边的动静。
“日常事项我也写一份。”
明洛没敢多扯别的,想也知道长孙的心情多么差劲,千万谨言慎行别说错了话。
“嗯,有劳。”
长孙语气微沉。
行走在重重赤红宫墙间的长街上,明洛看着天光落在远处的琉璃瓦折射出别样的璀璨,千回百转投入她的眼底,那样的高度看不见任何自然的点缀,唯有皇家的威严和至高无上。
她能置身事外,真是太好了。
这年正月中,长孙无忌主动上表奏请,以其外戚缘由,固求逊位,长孙皇后力为之请,李二权衡再三后同意了,以其为开府仪同三司。
说人话是,长孙无忌离开了权力核心班子,剩下一份纯富贵,不用上班也衣食无忧。
既然最高层的尚书右仆射发生了变动,下面也进行了一系列官制的改革,比如设置了六司侍郎,为六司尚书的副职。
这些和明洛没太大关系,但由于她需要在长安的富贵人家中行走,不能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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