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里根本没说这种情况好不?


    但姚五说得斩钉截铁和真的一样,中年男人果真急了,他慌乱无比:“在的,人在的,是阿娘不许她出来!”


    他不管已经挣扎着从地上自己爬起来的阿娘,冲着身后几间瓦房大喊:“三妹!出来吧!阿兄养你多年,你赶紧来认罪吧!是官府来人啊!”


    到最后,这位中年男子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的场面,心理素质不过关,居然半瘫在了地上。


    “你们的文书呢!官府抓人,怎能没有文书?”老太太思路比儿子清晰太多,得了姚五一记赞叹的眼神。


    下一秒,他当即不客气地甩了鞭子过去,重重劈在地上,发出尖锐清晰的声响。


    自然没打到人。


    他将鞭子收回来,冷冷注视着老太太:“大胆妇人!官府办案!何时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屡屡推诿,到现在还在拖延时间!天晓得你们是不是故意为之,好让沈娘子跑得更远些!”


    这话提醒了在场的武侯,为首的顾不得其他,直接冲进了院落,那六神无主的中年男人不知被谁踹了一脚,重心不稳地快要伏倒在地上昏厥过去,以求躲避这难堪的一切。


    就在武侯触碰到一间瓦房的屋门时,沈娘子大约不堪其扰,直接从里头打开,低头走了出来。


    身后残留着其余妇人的抱怨和白眼。


    “妾身便是。”


    沈娘子面若死灰。


    她走到院落中间时,仍朝东北边的方向看了眼,这一眼让老太太的心沉到了底,那边是她长孙所在。


    “走吧。”


    姚五轻佻无比地吹了记口哨。


    为首的武侯开始画蛇添足,不过念及明洛这些日子的‘孝敬’和滴水穿石的功夫,他漠然道:“谁与我等走一趟?”


    “走一趟为何!”


    老太太本来准备开始第二轮进攻,却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给惊到。


    对方比她更莫名其妙,冷声答:“家门不幸,某理解老人家你的心情,但官府办事,哪能如此随意。”


    他环视了一圈四下,沈家几人自知不能继续装聋作哑下去,纷纷出了屋门,彼此无声对视。


    “你们哪位走一趟?你吗?”


    为首的武侯指向了个子高大,神态最自然的男人。


    “不行!为什么要我儿去!我儿不去!”最先歇斯底里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不管不顾地大喊。


    为首的武侯再度叹息。


    宋医师真料事如神。


    “大儿媳妇!”


    老太太脸色黑如锅底,都没正眼看她,只闷闷拄了两下拐杖,重重敲打在对方的心上。


    事关亲儿子的名誉,妇人赶紧给自家男人使眼色,可惜习惯在阿娘面前顺从妥协的男人根本不敢张嘴。


    第504章 癔症


    不等老太太和武侯协商。


    当事人开口了,作为这个家的‘智囊’,作为出谋划策的主谋,作为和沈娘子关系匪浅的亲侄子。


    “敢问武侯,文书能否给我等一观?不是质疑什么,而是事关家中声誉,多少要个凭证。”


    这是第二次提起文书了。


    姚五稍稍有些担心地看向自己昔日的同伴。


    他低估了明洛办事的周全。


    如此大张旗鼓,怎会没有白纸黑字具有说服力的文书?主打就是一个堂堂正正。


    “你说得不错,但……若是某不出示呢?”武侯冷笑一声。


    这案子早已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


    另一家不去说他,好歹奸夫的妻子没有过错,叫嚣的赔偿虽然过分,但勉强还没那么无耻。


    这家就搞笑了。


    居然敢向积善堂要赔偿。


    能在长安行善的组织,背后没有靠山?说出去狗都不信。


    沈娘子眼看侄子脸色一变,但强忍着下拜:“姑姑好歹是我家人,都是骨肉至亲,不好叫她无缘无故蒙受冤屈。”


    冤屈?


    沈娘子是委屈的。


    但她明白,这委屈是自找的。


    她这一生,如此荒唐可笑。


    “冤屈?这位郎君是不是用错词了?”为首的武侯本来想给沈娘子留点脸,省得把人逼上绝路。


    但这位的无耻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也就不客气地嘲讽:“都说郎君你和沈娘子的关系非同寻常,某本来听个乐没当回事,这会儿亲眼所见……你是不想过下去了吗?”


    其实沈娘子的侄子一说完,她便亲眼瞧见自己的亲娘扯了下长孙的衣角,大约示意他闭嘴。


    她的心又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曾以为无所不能爱她如性命的阿娘。


    之所以愿意豁出去做这种被唾弃的事儿,除了被侄子哄得晕头转向认不清自我外,还有也想报答沈家报答阿娘,她没什么一技之长,这些年如大嫂所言,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米虫。


    一双手细皮嫩肉。


    ——她不去谁去?咱们几人的手,拼凑在一块都没她细巧白嫩,从来没干过什么活。


    ——合该是我们家大娘子为沈家尽点绵薄之力了。


    ——阿娘多疼你啊,沈家就是你的家,你就不心疼侄子侄女?若能巴结上太子,将来还愁什么?


    沈娘子被自家侄子温水煮了青蛙,之后又抱着牺牲自我成全沈家的姿态,豁出去和人苟且上了。


    只是她至今没明白,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毁积善堂图书馆的名声?还是那么九曲十八弯的手段?


    是不是太繁琐了?


    不过她很快没心情思索了,因为她阿娘忽然阻拦到了院子中,生怕儿孙被此事牵连。


    ”怎么可能!”


    她听着阿娘的声音愈发高昂,连音调都变了。


    “莫要胡思乱想了,某再问一遍,是否有人指使沈娘子与旁人通奸?以此谋取好处利益?”


    为首的武侯按照明洛给的思路发问。


    院落中有可怕的沉默。


    不是旁人起了鸡皮疙瘩,而是为首的武侯。


    宋医师瞎蒙的鬼话,居然说中了?


    这真的是沈家策划的?


    他眼里愈发鄙夷,都一家子什么人,拿亲女儿去祸害人家一行善积德的地儿,简直缺德缺大发了。


    啧。


    “肯定是了,就是不知受谁指使,要姚某说,不如把这货拎回去审一审,哪有什么求不来的?”


    姚五嘻嘻哈哈地帮腔拱火,眼神瞅准了一看就是软骨肉的中年人。


    为首的武侯一听面色凛然,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来,只是都不用他开口,那老太太就发癫了。


    “你个什么人!凭什么审咱家大郎,他犯什么事儿了?当我不晓得你们府衙的腌臜勾当,还不是想要咱们家花钱去赎,你们好趁机赚一笔!呸!”一定程度上,老太太真相了。


    “所以呢……谁叫你们家中教养出了这样不知廉耻的娘子!她是你亲女儿没错吧?是他亲妹妹对吧?老人家你年纪大了,自然要一家之主去,或者你这长孙看着挺有主见……怕不是他出谋划策的结论吧?”


    姚五摸着下巴,嬉皮笑脸道。


    他可没忘那日偷听人墙角,这位长孙滔滔不绝的言语呢。


    “行了,阿娘。”中年人这时站起了身,欲盖弥彰地低头拍了拍自己下半身的灰土,试图遮掩发颤的手。


    “不行大郎……这府衙哪里是人能去的,凭你多清白,进去了可说不清了!”老太太急得很。


    自打武侯说要牵连家中男丁后,沈娘子一直直勾勾盯着阿娘看,却发觉对方连一个眼神都舍不得给她,全身心扑在大儿子大孙子上。


    罢了。


    全当这一遭还了沈家养育她多年的恩德。


    阿娘对她……总比孙女媳妇强。


    比不过儿子孙子,哪家不是如此呢?


    “阿娘。”


    沈娘子轻声唤道。


    老太太身子僵了一分,还是泪眼婆娑地转过头去,她对自己生的孩子,不可能不疼。


    只是儿子也是她亲生的。


    孰轻孰重,要紧关头,她分得清。


    “阿娘,你甭管女儿了,要不对外称……女儿得了癔症,逐出家门,怎样?”可能因为明洛的铺垫,沈娘子居然还能笑出来。


    院子里更安静了。


    连一直躲在屋中的几个媳妇都呆了,随即便是唇亡齿寒的悲凉,为女子,便可悲到如此吗?


    沈家长孙多少惦记自家姑姑的成熟韵味风情,加上肌肤之亲的缘故,下意识否认:“姑姑说什么浑话!”


    “别扯这些断亲的鬼话了!什么癔症,看你多正常一娘子!”姚五并未知道明洛和沈娘子的‘勾搭’,出于做人的良心,赶紧打断了这话。


    “癔症……”


    中年人话语含糊地低声重复了遍。


    “没有的事!”老太太在这刻仍维持住了对女儿的良知,老泪纵横的脸上满是怜爱。


    “有劳谁走一趟呢?”


    姚五懒得多废话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