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孝道的压迫下，没有媳妇敢对婆婆不敬，但平辈就难说了。
大多时候，做媳妇的受尽各种气，等熬死婆婆当家做主后，和小姑子的矛盾会彻底爆发。
“商议的几人，未有年轻妇人。当事人也不在。”
明洛好奇：“所以是哪几位？”
“一个老太太，应该是狐狸精的亲娘，年纪一大把了精神很好。另有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应该是老太太的长子。不过全程话最多，出谋划策不停的是老太太的孙子。”
“嗯？”
明洛对此家庭结构有点错愕。
在辈分年龄至关重要的时代，一般孙辈是不可能参与到有关家族兴亡的大事中来。
“绝对没错，他唤老太太大母，唤中年人阿父。”姚九安笃定道，又开始说出自己的分析。
明洛示意他继续。
“话里话外，这一家子对此女有着超乎寻常的宽容。一般人家，出了这种败坏门风的娘子，说不定主动送到城外或者随便嫁人……”姚九安说出自己的感觉，也很适时地住了嘴。
因为他意识到明洛估计不爱听这些封建教条对女子的残害处置。
“她不是嫁过人了吗？没有儿女，所以那么放肆？”一般人偷情，哪敢这样明目张胆？
居然同意家里人拿这档子事作文章真不怕身败名裂被娘家彻底抛弃？
“的确没有亲生儿女。”
姚九安颔首。
但明洛很快意识到自己被带进了一个误区。
她眼神平淡掠过面前两个男性，最终放弃了把姚九安带在身边培养的打算，男人共情不了女性，也体会不到她的心思。
两人被明洛打发走了。
她甚至能感知到姚九安沉默下来的心情。
那份努力求上的挣扎，希望能够得到重用，而不仅仅跟在姚五身后跑腿的念想落空了。
第501章 把柄
明洛顾不得安抚姚九安，她必须拿决策了。
所谓的狐狸精，其实根本是被逼良为娼的可怜弱女子呢？一旦得罪娘家，将再无立锥之地。
当然了。
还有微乎其微的一种可能。
她棋逢对手了。
怀揣着若干可能，她次日便寻了一拨孩童在城南胡说八道，由于这桩事闹得挺大，大家都有所耳闻，明洛再次给他们加深了印象，即她造谣了狐狸精和其侄子有猫腻。
毕竟她没见过一个男人会格外维护没有什么情份交集的姑姑，除非是有不伦的情愫。
依据一分可能捏造的流言蜚语，不小心触碰到了真相，以至于明洛迟钝了一日后才恍然大悟。
“是他们心虚了。”
明洛心情瞬间美妙了两分。
“必然是娘子神机妙算。”姚九安这几日借着姚五在明洛跟前的得脸疏通了关系，包揽了端茶递水的活儿。
“你要是真想留在我身边做事，这种词儿少用，成不？”明洛没继续把人往外推，先用着感受下，万一和良财一样，是个能做事的呢？
“是是，娘子说了，小人肯定记住。”
姚九安喜出望外。
接下来就容易多了，积善堂本就以行善积德救死扶伤为己任，与周围百姓处得不差。
多数人家都拿过好处，无非是多点少点导致心有怨言，但抱着客观角度来看，狗男女偷情和积善堂有啥关系？
纯粹是脏水没地方泼，逮着人家薅羊毛了。
能讹一点是一点。
明洛那是多灵的主儿，眼看逮着机会，根本不愿意错过，继续煽风点火着这段不伦恋。
包括这家长孙二十多了没成亲。
由于环境闭塞，长安城尽管包罗万象，但仅限于达官贵人的上层，对底层并不宽容。
明洛打舆论战的根本在于，从内部使得这家人四分五裂。
当家的是长子长孙不假，但这同样影响到了二房的利益，原本闺女谈好的婚嫁，莫名吹了。
一打听，连媒人都阴阳怪气的，话里话外都是嫌女方族中不检点，由此怀疑起了女方的教养品性，万一也和你亲姑姑一个德行呢？
一个家门出来的，难说。
至于明洛该不该对这位小娘子感到愧疚，大可不必。既然一家子和东宫弄做了买卖，福祸相依。
鸡犬升天的反面，是满门株连。
她还觉得自己无辜呢。
短暂几天的发酵后，明洛没能等来东宫的下一步动作，她其实有点纳闷，也有点不安。
说不准憋着大招。
但她想岔了。
李建成是个循规蹈矩的太子，这就注定了其班子也多是正常人，哪里想得到这么藏污纳垢的破事？
要是早知道牵连着如此龌龊事，唐临根本不会交代他家去做。
属于自己也跟着吃到了屎。
一时三刻地，这家三位一体的忘年恋，姑侄恋，老少恋把始作俑恶心地不行。
就在明洛心神松懈下来的时候，有人登门求见她，赶在她上午门诊结束的尾声。
一身新衣新鞋的姚九安引着一位从头到脚戴幕离的娘子进门，明洛差点以为是寻常病患，刚想温声招呼句，却被姚九安的介绍收敛起了诸般情绪。
”是沈家娘子。”
明洛稍稍竖起心防：”沈娘子，如何得知此处？”她调动着全身上下所有细胞，以便能从容应对，针对每一种可能都心中有数。
对方不来虚的，没说一句废话，直接在诊室里跪拜了下来，其悲怆萧索之意霎那间击中明洛并不坚硬的心。
“起来说话。”
明洛声音很冷，可架不住她的心软了几分。
对方磨蹭了数响后慢慢起身，颇有诚意地解下了幕离，露出略显苍白的真容，精神相当萎靡。
“坐吧。”
明洛淡笑道。
她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一杯自制的花茶，有新鲜淡雅的玫瑰香气萦绕在杯身，其中加了蜜枣白糖牛乳，吃一口便甜软到了心坎。
可明洛看着对方只想流泪。
“你可以说了。”
“求医师高抬贵手。”她一字一顿地从齿间挤出，夹杂着若干支离破碎的无力感。
“是你家先对准我的。”明洛陈述事实，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沈娘子恨不得能再给她叩首。
只是一对上明洛黑白分明的清冷眼神，她忽的说不出那些冠冕皇堂的鬼话，喟然长叹一声。
“宋医师如此聪慧，莫非猜不出妾是被逼迫的吗？”
明洛语调平平：“但是你也被你侄子许你的好处给吸引了不是吗？”勾搭有夫之妇是一定需要主观能动性的，不情不愿怎么做得好。
“我猜猜，你那大好侄儿许了你什么……将来他有钱给你另外置一处宅子当个外室？”
“他总没法娶你，你阿娘再疼你，也由不得亲孙子娶亲女儿吧？”
明洛说到最后都笑了。
沈娘子被她轻飘飘的口吻激起几分羞愧，但她依旧不愿意屈服：“医师有何资格责备妾，莫非医师就干净吗？”
“我自然不清白。但你得弄清楚，你会来我这处求饶，究竟是谁害的？我害你吗？嗯？”
明洛根本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反问给唬住，就事论事，扯她不知廉耻干什么？这是长孙的资格，不是旁人的。
沈娘子身子微微颤了颤。
良久，她唇角露出凄微的苦笑：“妾清楚，这不怪医师，只是妾家中棋差一招罢了，医师又火眼金睛。”
明洛眼眸转了圈，“你家里怎么交代你的？”
沈娘子咬着唇不吱声。
明路心里默默数着拍，她是想给机会的，就看对方中用不中用了。
诊室采光极好，蓬勃春光自窗外洒进，映出一地斑驳光影，偶有扑棱飞过的翅膀影子平添生机趣味。
毕竟是能轻而易举勾住人心的沈娘子，她再三权衡自己的处境后终究表露出几分希冀：”说务必以医师的把柄迫使你屈服。”
“我的把柄？”
嗯？
昔日世子府舞姬的身份？
她对徐二干的绑架和变相驱逐？
还是其他……有争议的事儿？
第502章 互助
沈娘子仿佛没注意她变幻的神情，叹息道：“其实医师和秦王的纠葛，哪里能算把柄呢……”
“你这侄子脑子不太灵光啊，全家都听他自以为是的谋划，真不会出事吗？你瞧着不是那等蠢人，真觉得你侄子能够托付？”
讲真，明洛对于自己和秦王的关系遮掩着，从不大张旗鼓，至少宋家族里和左邻右舍知道她得贵人赏识，但真不知道她和某人的苟且。
是因为她不觉得光彩。
哪怕她当年成功以荣华富贵说服了自己，哪怕将她的确利欲熏心满脑子功名利禄。
至于被传播开来……
无非是明面上她会被人更加热情相待，族里再不敢提她嫁人的事宜，但暗地里必定被骂被妒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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