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人位卑言轻。说来说去，哪有平民百姓关心这种事儿的，和上赶着找死有什么分别？”
被秦王咄咄逼人问了几次，明洛干脆破罐子破摔，她有什么资格啊，上报盔甲是为了自救，其余的……不是她冷漠，而是她没资格。
长孙听完便捧起茶吹了吹。
这话说的，有点过了。
其余人更是不做声，房乔轻轻叹了口气，宋娘子还是没死心，惦记着在秦王府谋个正经差事呢。
真是坚持不懈，韧劲十足啊。
“本王府里的差事，没有你的份。”秦王一口回绝，因为他发现，明洛心里对当官这事儿执着地没边了。
连被天子回绝过都没当回事。
这才过去多久，陛下哪里会忘了明洛这人？
他秦王府敢录用？
那是公然和陛下作对呢。
秦王疯了才会同意。
这让底下人都感到心安，宋娘子失心疯不要紧，大王稳得住就好。
“小人知道，就是希望……要是误打误撞立了功，大王给小人记一分，等攒够了十分，看看能不能补个缺，行不？”
不怪明洛不死心，这都武德七年了，李渊还能风光几年？眼瞅着李二要成天子了，值得她继续奋斗努力啊。
房乔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从来冷脸的杜如晦都有几分动容。
其余人大约没见过明洛这样的生物，纷纷有些错愕。
“你目前几分？”
“就一分行不？”明洛舔了舔唇，她知道李二这样问，内心是动摇了，不免放低姿态。
“再议吧，你还有什么能说的？”
秦王莫名烦躁起来。
任凭谁摊上明洛这样一个牛皮藓般想做官的娘子，都头皮发麻，偏生他和对方有不正当关系，怎么都甩不开。
“目前没了。”
明洛说完便告退。
王府内不缺光亮，她跟着带路的小厮成功出府，又忍不住回望了眼占地足足一座街坊的秦王府。
希望上天看在她努力到极致的份上，不要负她。
上天有没有负她是两说，但这起突发事件打乱了她医院开张的进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她为此几乎要重新布局动工。
好处是她可以再度调整。
长孙的周全细腻无须赘述，从不让人失望，钱帛哗啦啦地送来，一部分说是赏赐。
这一两个月的功夫里，明洛没理会东宫因招募蕃兵入京挨了训斥，只奇怪积善堂连着两日被人找茬。
之所以说是找茬，而不是正常纷扰，是因为……有一方姿态格外强硬，闹着见官的那种。
她则让平成去查探对方的来历，是否出自世家大族，但得到否的结论后不免开始深思。
偶然的突发性事件就算了。
但一连两日太奇怪了。
且两桩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第一日，是平康坊一位娘子来图书馆借阅，被两位浪荡子调戏，这没什么，图书馆配备了退役军人充当保安，不会发生什么不忍言之事。
问题是……这俩浪荡子，出图书馆不久后，在隔了一条大街的巷子处被打断了腿，口称是保安所为。
这根本说不清。
唯有口说为凭，保安拿不出物证证明不是自己打的，对方拿不出物证证明是保安打的。
所以官府和了稀泥，各打五十大板，明洛赔了一部分钱，算是花钱消灾，她认了。
没等她开始思索男女分区，次日便发生了一件人证物证齐全的破事儿，有狗男女拿她这图书馆当约会场所，被妻子捉了现行。
妻子彪悍无比，占着所有道理，当场打残了狐狸精，打得自家男人鼻青脸肿，方志得意满地领着自家男人滚蛋了。
本着人道主义原则，那狐狸精明洛送去就医了。
结果被双双告发。
妻子告图书馆没有男女大防，替奸夫淫妇遮掩，需要明洛理赔她夫君的医药费十贯钱，并禁止女子入内。
狐狸精是个寡妇，但架不住娘家彪悍，亲娘尚在，也把图书馆告到了官府，说是图书馆其他人员作壁上观，没有施以援手，冷漠相对。
面对这两份寡廉鲜耻的控诉，官府其实挺无语的，他们都清楚图书馆背后是谁，所以没有过分为难明洛，但希望她能好生解决。
第500章 偷听
“姚五呢？”
明洛淡淡问。
“在啃着鸡腿呢，这两日都在积善堂。”平成答得飞快。
“请他饭吃好来。”
明洛决定引蛇出洞。
要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中。
第二桩事的突破口主要在狐狸精身上，用脚趾头想也好，正常人谁会把偷情的点儿选在图书馆？
而且狐狸精家在城南，正妻家靠近最东边。
明显图书馆的位置方便了狐狸精。
姚五来得极快，经过这段时间的共事，他都懒得问具体情况，主管办好明洛交代的差事。
跟着个厚道的主家，根本不用费脑子。
“还是昨日那桩事，我先派人去狐狸精家中和谈，等人走后，你潜入进去探听他们的商议。”
“啊？那姚某记不得咋办？”
姚五比较偏爱直截了当的那种，比如干脆把人捆了来。
“无妨，你挑重点，特别是人名。”
“行，上回姚某和娘子你介绍的小九……他人机灵，要不带上他？”姚五犹豫了下。
“可以，不是要紧事。总之你担保就好。”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明洛目前对姚五十分满意，算是得心应手，大家各取所需，看起来尚存几分体面。
晚间明洛等在积善堂，一面和新来的若干女童说话，一面思索着她身旁的人才储备。
若姚是断层第一，奈何腿脚不便，许多场合明洛没办法带她，温圆又没读过书且不上进，只能待在家中干一些生活起居相关的琐碎事。
而男奴方面，明洛对平娃平成良财都算满意。
但仅仅是拿他们当奴婢使唤的满意。
所以明洛有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良善。
她很计较好不好。
她身边缺了个肢体加强版的若姚，和一个行转版行动自如的若姚，她需要能够进行自我思考的秘书。
“你们中谁认字？”
好在这年头区分人的方法很简单。
识字读书与否。
这部分陆续被收养的女童年龄从半个月到五六岁不等，来历五花八门，唯一确定的基本都是京兆户口。
认字对她们太奢侈了。
果真，所有人面面相觑。
几个小的根本没听懂。
“奴可以学，也可以教妹妹们。”年龄大的好处体现出来了，为首的一个女娃怯怯开口。
“你不会的话怎么教呢？”明洛叹了口气。
慢慢培养了。
总有天赋异禀的鸡窝凤凰被她捡到吧。
识字不是多难的事儿。
姚五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刻钟，两人一身黑地进了屋，摘下了头套，开始吃茶。
明洛也不催促，只静静拿剪子拨着烛花，姣好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平白落下阴影，衬得隐晦不明。
“碰上了一伙厉害的武侯。”
姚五解释了句。
又责怪地看了眼自己担保的老九。
明洛看在眼中却视而不见：“没落下什么痕迹吧？”
“绝没有，话都没说一句。”姚五昂首挺胸颇为自信。
“嗯，那户人家怎么商议的，怎么对付我？”明洛竟有点期待，似笑非笑问。
姚五没答话，把机会给了另一人来说。
“回娘子，他们提及的人中有东宫，有唐临，在犹豫要不要以东宫名义给府衙施加压力。”
这人二十不到的年纪，挺少年的，声音却有几分沙哑，沉沉地透不过气来。
东宫两字理所当然聚集了明洛眸中的精光，凝成了雪亮的一点，定格在瞳孔里。
“有说东宫为什么针对积善堂吗？”
对方抬眸和她对视了眼，赶紧转开：“说是娘子为秦王做事，收买人心，惹了东宫不快。”
好吧。
作为一个小人物，明洛认为此刻到达了人生巅峰。
居然值得东宫大费周章。
“唐…临对吗？”
明洛对这名字毫无印象。
可见由于李建成的最终失败，昔年大量的东宫班子被史书轻描淡写了。
“但也很可笑，东宫若是想对付我，何苦用这些手段……”明洛忍不住摇头叹息，不解道。
姚九安以自己的见解说：“是为了不要使得娘子察觉。所以不敢让东宫出面施压。”
“所以……我也不能寻秦王府了。
居然要凭实力。
这让习惯借势的明洛有点难以接受。
“她的嫂子或者弟媳妇……应该不喜欢她吧？”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姑嫂关系是一门比婆媳还讲究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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