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听到人家用心经营人脉，实属吃惊了一把。
但魏徵没有停下。
他之后将明洛在城南开善堂开图书馆笼络贫苦学子的心，在城北开医院进一步扩大自家行医名望，甚至平安朝报都和她脱不开干系后……李建成终于有了些诧异。
“那不是张家七郎的产业吗？”
“今岁送去宋医师处的年礼，以张家为最多，足足二十四箱，微臣家的管事与其下人攀谈了片刻，方知这位宋医师在平安朝报有极大的话语权，原话说是，七公子每月都有分红的钱帛送至此处。”
第498章 口音
“分红？”
徐师谟重复了下。
“是。”魏徵看向太子，言之凿凿，“可想而知，若非这朝报出自宋医师之手，以张家如今形势，为何要对一个平民娘子如此厚待？”
殿内数人都反驳不得。
魏徵道：“还有那种种收买人心的举动……要说是秦王指使的，秦王又为何不挑一个干净的大家子弟，用一个提拔不上去的娘子落人口舌，何必呢？”
唯有一个可能。
即一切都是宋医师本人能干，自己谋划挣来的。
“自然另有一种情况，即秦王本人昏聩，为美色昏了头，对方又不安分守己，提出想当官入仕，所以秦王努力为其筹谋……但太子以为这可能吗？”魏徵说到这处，都觉得自己口不择言。
他奉为主的太子，似乎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对手多么完美无敌，不仅正事上没有能攻击的地方，私德上也完美到无懈可击。
“不太可能。”
李建成再怎么自视甚高，也不觉得自己的二弟是和齐王一样的货色，为美色所迷，苦心孤诣捧一个女人，太笑话了。
“所以微臣敢请太子，速速动手！不要再等待燕王的幽州骑兵了！说不定秦王已经在紧锣密鼓地搜罗您联络幽州突骑入京的证据了！”
魏徵直接大礼下拜。
王珪紧随其后。
反而徐师谟，犹豫了半秒后才附和。
“爱卿所言有理，但陛下……今年的巡幸他州，此时尚未有眉目，并州或是蒲州或是其他州……”
首先得确定陛下离京去哪儿，他才能部署安排。
长安动手，绝无胜算。
这是东宫班子早早确定的思路方针。
“多半是陛下去岁命工部新督造敕建的仁智宫。”王珪沉声道，工部时刻赶着进度，可见陛下对其上心。
“仁智宫，在何处？”
“在长安北面三百里左右，沿途需要绕行，实际路途更长些。”王珪俯首作答。
“这是何人辖区？”
李建成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尚在雍州牧管辖内。”
李建成莫名觉得后颈一凉，仿佛身后能立刻窜出他那文武双全屡战屡胜的二弟来。
“已经处于雍州边缘地带，再往北都是大片山林。”
李建成虽说心里不踏实，但仍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人选上，谁有如此能耐？”
东宫这边开始了各种不臣的谋划，秦王府中，明洛有些胆战心惊，因为既今早她登门求见后，一切水落石出，她补了个觉后，又被秦王妃传唤了。
对方耐心很足脾气很好，居然硬等了半个时辰，说不必打扰宋医师休息，等醒转了一道去。
这事儿还有她的份儿？
时间点又临近晚饭。
她再度万般荣幸地蹭到了王府的饭，秦王还饶有兴致地问了蛋糕，明洛那叫一个尴尬。
“蛋糕是什么？”
“用鸡蛋面粉牛奶白糖做的一种点心。”明洛左思右想不觉得自己另有什么价值。
长孙看了眼自家二郎，淡笑道：“大王看来觉得好吃。”
“当时约是饿了些。”在场最落落大方的就是秦王了，抚着掌笑，等收拾桌案碗筷的宫人都退下后，他方携手秦王妃，身后缀着个叫苦连天的明洛，往前院方向去。
最终是在二门左右的一处水榭中，秦王心腹的班子悉数在场，闻着味儿，也是刚用好晚膳。
眼看正经王妃前往，众人全部敛了表情，恭敬端正地问好，明洛一脸老实，没弄清自己存在的意义。
不过很快，那些不该她听的话题终于转换到了与她有关。
是昨夜有关。
“敢问宋娘子，是否记得对方口音？”问话的是房乔，和军中比，这会儿的房乔已经有了名相的雏形。
嗯……
明洛是记得的。
她这年纪记忆力相当好。
但她可以说吗？
这一点迟疑自然被秦王等人看在眼中，秦王妃含笑问：“可是有为难之处？”
“小人回忆了下，应该是河北再北一点的，是幽州吗？”
“有棒槌这词……还有点儿化音，其中一人说过心眼儿，好多次带儿字……哦，对了。还有怹字。”
当时听到这词，她都有些懵了。
等到这会先入为主了对方是幽州人，才联想到此。
但秦王及其班子几人，都听得莫名其妙。
秦王眸色加深几分，眉心不自觉地拢起，不知想到了什么，隐隐起了几分疑虑。
不过在场都是有见识之辈，学士中虽未有幽州本地人，但到底有河北人，比如十八学士之一的李守素，他家是赵郡李氏，离幽州有点距离，但不妨碍他游历时到过河北北端。
另外，学士中相对纯粹专研经学的孔颖达，人是河北冀州人，奈何不在此处而已。
“如娘子所说，那必定是幽州口音不假了。”李守素温声道。
而秦王直直盯视着脑袋垂下的明洛，慢慢道：“你如何这般清楚？你不是说自己家在江淮吗？”
场面冷了两分。
长孙甚至看到学士里有人不清楚明洛是谁，在彼此交头接耳地使眼色，她竟莫名生出几分对明洛的怜惜。
偏偏明洛的胆色从来不让人失望，她的声音在这一片稍显沉重的氛围里显得柔软伤怀，却语出真诚，“大王，小人的确不记得年幼时的许多事。也不好编个理由应付大王，所以还请大王恕罪。”
哈。
秦王无语了片刻，旋即决定先就事论事，“那么你当时听着，还有什么关键信息吗？”
“是骑兵。或许都不是汉人，其中一句话是，那些家伙哪里有这个心眼儿，无非是骑射比咱们强太多……”
明洛人聪慧不假，但政治敏感性着实一般，这句不是汉人可谓戳进了秦王的心窝子。
他哪里容得下有异族来掺和他家的内部事？
“不是汉人？”
“宋娘子的意思是，他们是幽州骑兵？”房乔不疾不徐地帮明洛说出了她想说的词儿。
确切来说，是幽州突骑。
“应该。”
“你——”
秦王说不清自己第几次对她欲言又止了。
第499章 控诉
“若是东宫敢引幽州骑兵入长安……”杜如晦忽的停住了，然后目光锐利地看向了明洛。
明洛则眨了眨眼。
怕是已经有部分入长安了。
“那几人有几句话吐槽那些未开化的异族人，成日看到酒馆里的胡姬就走不动道，东宫为了安置他们……”
明洛梳理了下思路。
那些她从鸡零狗碎的用词和句子里总结出来的关键信息。
“应该是在东宫东面到平康坊的那一段街坊中。”
“你来报时为何不说？”
秦王不悦道。
“事有轻重缓急，小人也不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洛是想说的，但她哪里有资格说这些军国大事？
包括此时此刻，她也是笃定秦王英明，她才愿意说的，不然装傻才是上策吧？
“狡辩之言。”
秦王冷哼了声。
明洛瘪了瘪嘴，抿唇不语地垂下了眼。
其余人不说，长孙却捕捉到这对狗男女间独一无二的情愫，极淡且隐晦，尽管并没有打情骂俏，神情也都正儿八经，但……直觉是如此。
她眼睫轻轻颤了颤。
明洛满心纠结，昨夜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铠甲的‘威名’上，历朝历代，私藏铠甲都是重罪，普遍五副十副以上就算有罪。
至于幽州口音……
讲真，每个穿越者们都不陌生，基本就是京味的普通话。
她听着挺舒心。
等危机解除，那些违禁品全部被秦王收走后，明洛紧绷的精神松垮下来，随意扒了中饭，睡了个安心午觉，再后来就被传召来了秦王府。
被郑重其事地一问，她当然调动起了所有细胞和记忆，成功回想起了武德年间的长安，各家搞政变时从来不用担心盔甲和武库。
每家都有私兵。
”你想什么？”
秦王耐心快要告罄。
明洛：“在想小人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想到，进行反思。”
“反思出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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