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这么好找,他也不帮着打点疏通下,我自问没什么才干,但分内事必定能做好,肯定比好吃懒做的二世祖强。”


    他抱怨得没完没了,连明洛都失了听他倾诉的心,可想而知家里氛围多么压抑。


    羊氏是个能变通的,可有时就是无可奈何。


    她干脆在其摆摊前转悠了圈,东西是小玩意儿,最边上有两卷略显破旧的书籍。


    明洛将视线定格在其上。


    “医师,这是我家祖传的孤本,绝无仅有的那种,那日阿娘吩咐我把家中藏书拾掇出来,我没舍得它俩。”魏三有种被明洛抓包的惭愧感,脑袋垂了下去。


    “我晓得,没其他意思。这两本卖多少钱?”一听是孤本,明洛起了其他心思。


    左右她目前算有钱人,救一救急又何妨。


    主要是魏三没否认他兄长在东宫做事,那么八成,是魏徵跑不了。


    就算不是……


    她的功德簿上又添了一笔。


    挺好挺好。


    “这……”魏三支吾起来,方才几个文人来问,他完全本着贱卖的心思,有钱就好。


    三贯钱可以带走。


    可眼看明洛问出了口,他心思骤然活络起来。


    要是说十贯钱,会不会这医师也愿意买?果然,天底下没有不喜欢读书的人,宋医师先前说自己不爱读书都是假的。


    “五贯钱。”


    他终究没有太黑心肠,取舍了片刻后,选择了折中价。


    明洛嗯了声,随意拉开标签,细细瞧着已经快分辨不出字的书名,其中有左传两字。


    “是梁朝一位大家批注左传的典籍。”魏三连忙道,又指着另外一本更为斑驳老旧的。


    “这本更早些,是汉朝末年的大儒,研究经学的。”


    “叫啥?”


    明洛愿意‘趁火打劫’地救济魏家,以期今后落个好,要紧关头有个大腿能抱。


    “应该是卢植先生。”


    “喔。”明洛忍不住拖长了音,她难得认识古代这种做学问的,主要是其名下两个徒儿有名。


    公孙瓒和刘备。


    多么哇塞。


    “行,我买了,怎么付钱。”明洛连另一本的标签都没看,大气又痛快地成交。


    好似块馅饼莫名掉到了魏三郎的脑袋,他暗暗鄙夷了下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早知喊十贯钱了……


    “我……魏某有骡车,医师带了这么多钱?”


    明洛淡笑道:“哪能。我明日送你家去可好?”


    “成成。”魏三郎求之不得,他这骡子不太驮得了重物,光是自己支棱摊位的一些杂物,足够这骡子一步一喘气了。


    做完菩萨散完钱的明洛要聚精会神地找自家酒庄所在了,免得乐极生悲,酒庄摊前门可罗雀。


    市集人头攒动,一应民众以物易物的热情相当高涨,到处都能听见讨价还价的声音。


    明洛左顾右盼地走过了那条最热闹的街,终于瞧见一面面迎着夏日,随风摆动的酒字布幡。


    相比较于吃穿住行的必需品,酒类作为这个时代的奢侈品,摊位前自然不显得拥挤。


    且多数人不是酒楼采买就是小食馆的东家,就是洛阳附近的酒行管事,彼此沟通近来的行情。


    一种变相的行业聚会。


    谁承想她一露面,好些个和她有一面之缘的长衫男性全部侧目过来,看打扮都是管事东家之流。


    八成那日在酒楼撞见过。


    “敢问娘子是明安酒庄的东家?”


    “正是。”


    接下来是七嘴八舌的介绍大会,那个说自己是魏莱坊的管事,能否约着和魏家主君一叙。


    明洛很想问,如今魏家有几个主君,你是替几房干活?


    还有其他人,先是自报家门,然后表示我们家主很认可你的酒酿,可以商量着谈一谈合作。


    态度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当然这是部分。


    油盐不进冷眼旁观的不少。


    明洛扬着点粲然的笑意,一家家地作揖回绝,话说得客气,姿态摆得不高,但显然没兴趣‘同流合污’。


    说白了还是蝴蝶效应。


    不光是明仙酿卖得好,惹得有几家坐不住,心痒痒地想分一杯羹,而且魏莱坊的定海神针……不见了。


    魏览的失踪根本瞒不住人,主要是他每日都习惯拎着鸟笼,搂着爱妾,往自家外的街巷溜达一圈,然后挑一家早餐铺用早饭。


    原先天天能见到的活祖宗忽的瞧不见踪影了。


    不是病了是什么?


    估摸着还很严重。


    且魏家成分复杂,魏览的几个儿子各怀鬼胎不假,可架不住他每年都有新欢新宠。


    那些个婢女都指望着薅他羊毛,尽可能地在老头子不行前多扒拉点钱财,以此傍身。


    魏览没了踪影,最急的自然是他的客户,拿他当取款机的爱妾们。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对其他两家来说,是天大的机缘,魏览之所以能成为三大家之首。


    第399章 争夺


    凭的不是销量不是营销更不是能力,而是岁数。


    和他同辈分的另外两家祖宗,早没了动静,下去见阎王爷了。


    故而魏览一死,大家都活络了起来,魏家小辈忙着勾心斗角,想方设法为自己这房谋取私利。


    而另外两大家开始广撒银子,同气连枝,不管最后上位的是哪家,都不能让魏家继续坐大了。


    新兴且有绝活的明安酒庄,也成为了被拉拢的对象之一。


    明洛见完众生态,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家摊位附近,心满意足地看着有序排队品尝的人们。


    她甚至见着有一人满脸陶醉地品尝着试喝装,每次只舍得吃一点点,喝完意犹未尽地继续排到了队伍尾巴。


    “娘子。”


    裘三身边不乏有眼力见的人,上回明洛去视察酒坊,便见过此人,脸擦得干净,身量不高不矮,瞧着挺像回事。


    依稀是接替平成看管魏览的人。


    “小的牢记平君交代的,每日帮着擦洗一次,只是……人好像有了自残的想法。”


    对方不敢隐瞒,低声道。


    明洛拧起两条秀眉:“划手腕吗?还是寻死觅活地闹腾?”


    “就是老说些没意思的车轱辘话。”


    明洛心下一沉,上下打量着此人,“裘三郎吩咐你来的?怎么不看管在魏览边上?”


    她稍有心虚地看了眼不远处和旁人联络感情的魏家人,来的反正不是三房,大概率是大房。


    对方头低得更下:“小的出来前把人捆扎实了,饭吃了水喂了,想来坚持一段时间没问题。”


    嗯,好的。


    是魏览自作自受,活该有此一劫。


    明洛没多说什么,她的心思慢慢转回正事:“有多少人愿意下定?”销量最能说明一切。


    “不少了,一般五个人里必有一个,下定的五人里必有个大订单。”对方稍稍提高了音量。


    聊这些可比说魏览相关舒服多了。


    “很好,不过城外你们酒坊运作地了吗?”明洛看着在摊位后忙活的裘三,看着衣着虽有些凌乱,但打了鸡血的精神头骗不了人。


    果然,事业是男人最好的回春药。


    明洛问的问题显然不是对方能应付的,他立刻转回去唤出了自家主子来和明洛说话。


    “医师顾虑不假,裘某已经买了连着一个麦庄,对方本来不肯,但裘某亲自登门后,刚巧碰上主家。你猜是何人?”


    裘三卖了个关子。


    洛阳城外拥有庄子的熟人?


    啊?


    明洛思考了下拥有洛阳附近田地分配赏赐权的秦王,以及历史上比较有名作证李渊昏庸的一桩事。


    李神通和李渊宠妃娘家为了田地引发的争端。


    李二为此挨了骂。


    即‘朕之诏令竟不如你秦王教?’


    哈,这发生在一国之君开国之际,简直听得人足以发笑,堂堂一个天子,居然作主不了一块地。


    “不能是李……”明洛差点脱口而出李神通三字,不过打住后她更不知对方封王的名号是何,卡在这处不上不下。


    “是淮安王李神通。说来也有趣,这位是什么山东道抚慰大使,还有洛州刺史淮阳王。朝廷没其他官员可用了吗?都是李家亲王。”裘三嘀咕不已。


    “都是纷争都是派系。不过你那买来的庄子真是……淮安王的?”那岂不是后头还有官司?


    明洛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裘三不以为意:“裘某骗医师做什么。”


    “那你听我的,把那庄子还回去,另外物色。”明洛发挥自己的先知力,想为裘三避开一些能够预见的矛盾。


    裘三懵逼。


    他失笑道:“裘某登门数次才见到的主家,他瞧裘某先前打过仗又负了伤,方点的头,说是怜裘某不易。”


    这是不愿意还回去的意思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