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外头吗?都走水了!”裘三急切道。


    走水两字一下子激活了这俩发愣的表情,赶着争先恐后往里头汇报,从裘三明洛的角度看去。


    内院另有其余护院家丁。


    所以他俩没有跟着进去,反而在外寻了个好遮蔽好角度的地方。


    “其实医师……你先去后门处,万一这老不死的身旁有高手,裘某一人说不准能逃离保命,你的话……”裘三有事说事。


    “应当不会有高手。”明洛先说出自己的看法,又稍稍比裘三更退开了几步,隐身在另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后。


    “到时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我自会见机行事。”明洛瞄了眼已经大乱的内院,和闹哄哄的吵嚷声,那一丝不确定性彻底湮没。


    “嗯,不说这些。人来了。”


    裘三抬起了弩。


    是的。


    策略很简单。


    他们进不去内院的话,干脆引老太公出来不就行了?左右人傲慢自大惯了,不可能谨慎到去钻狗洞逃开。


    说不得还想着给‘宵小’一点教训,走正常路线的可能性非常高,几乎是百分百。


    等老太公和一群狗腿随从从内院出来后,守株待兔的明洛裘三便直接开射,这是不是够人性呢?


    明洛不知道。


    但她能够确定,这间不大的院落里埋着的白骨肯定不止一具,内院里香消玉殒的可怜小娘子不止一位。


    所以谈什么人道主义呢?


    大可不必。


    不得不说,军旅生涯是一个人最好的淬炼机会,裘三在其中摸爬滚打数年,断臂前是正儿八经的马军一员,骑射本事算是基本功,哪怕如今开不了弓,但平地玩弩射杀毫无防备的平民,真的和玩游戏一样。


    是明洛特意拜托将作营为裘三量身打造的。


    而明洛……熟能生巧,她和自己的这副连弩有了时日不短的磨合,加上战场考验实地对战,不说多么出神入化,但准头同样不容小觑。


    这比打仗时容易多了。


    嗖嗖——


    这是裘三的第一波。


    不少家丁纷纷应声而倒惊叫连连。


    幸运的漏网之鱼则需要面对明洛的第二波弩箭……她的连弩本就射程短,正好用来近距离攻击。


    “怎么……有埋伏!”


    “哪来的宵小!”


    明洛手上动作不停,脑子却一心两用地不停逡巡着从内院奔出来的一堆人,老太公极好辨认,衣衫不整发帽凌乱的,神情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带了几分逃命的仓皇感。


    身侧那些露怯胆小的护院家丁不去说,倒是有两个身手矫健,表情镇定的中年男子。


    “裘队!有俩!”


    “看见了!”裘三早比明洛更敏锐地留意到了,因为这一小会儿的功夫,他俩便瞄准了对方藏匿的方位,一人贴身护着老太公,一人躲着弩箭直奔他的方向来。


    “你自己当心!”裘三说完这句便再顾不得明洛,先发制人地抽出横刀,犀利地迎战上去。


    此时局势大概如下。


    内院在北面,老太公已跨出内院门,被裘三的弩箭打了个措手不及,有试图往内院回去的打算。


    但明洛既然做了,便做得比较缜密,内院她伸不进去,但在内院后的墙外生点火制造混乱,造成内院也‘走水’的假象,轻而易举。


    首先确保老太公回不去。


    其次……裘三目前停了弩箭,和其中一位老太公请的高手纠缠在了一块,明洛看不出两人招式,但明白裘三占了上风。


    毕竟战线骗不了人。


    裘三压着对方在后退。


    不入流的那些家丁护院小厮,有被射中倒在地上装死的哀嚎的,有一溜烟跑了不管不顾的,还有继续白着脸围在老太公身边试图用抱团效应对抗敌人的。


    明洛一双眼牢牢盯住局面,尽可能开动着脑筋,为己方创造有利条件,免得功亏一篑。


    好在裘三不是一般争气,他居然成功逼下了另一个本该在老太公身旁寸步不离的中年人。


    二打一。


    明洛为他捏了把汗,不得不感慨战火对人的淬炼。


    想她如今也从初来乍到的弱不禁风,慢慢锻炼成了艺高人胆大的处事风格,仗着有了点能耐,啥都敢干。


    “太公,这边,咱们赶紧……”


    “对对,外头巡检司的卫兵,咱们每年没白孝敬,一定能抓住贼人,太公先避一避。”


    “太公……”


    应付得颇为吃力的裘三万万没料到明洛的胆气到了这般地步,她不敢掺和裘三这边的高端局,自然把目光看向了老太公一行人。


    第386章 制式


    看着一堆人前呼后拥。


    实则……


    连明洛都突进去了。


    这世道……果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她先放了三次连弩,无比顺利地造成这堆窝囊废的减员,并制造惶恐,撕开口子。


    明洛看似不经意,实则一鼓作气目标明确地蹿到了老太公身边,直接拿匕首横在了其脖颈上,从她行动到尘埃落定,不过十秒不到。


    哇塞。


    她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顶住其脖子的手半分不敢松不敢抖,使劲念叨,不就一个老奸巨猾的商人吗?


    又不是天皇老子,她和裘三都是自战火血海里锻炼过的人才,在配合默契和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加上一分上苍开眼,制住一个老太公不是很顺理成章吗?又不是王世充窦建德之流。


    她和裘三值得!


    “这位好汉……有话好说,真的……老夫快喘不过气了。”魏老太公是一动不敢动,试图让明洛不要把刀抵得那么近。


    “不是说得挺顺吗?”明洛半点不敢掉以轻心,使劲拽着老太公抵住假山旁的石头,顺带感谢了下这边的园林设计。


    “叫他俩停下。”


    明洛急需裘三过来给自己壮胆撑腰。


    天知道这些瑟缩围观不敢上前的小厮家丁里有没有奥斯卡小金人,说不定有人直接暴起,好搏个在魏老太公前的前程呢。


    事实证明她想太多了。


    魏老太公撑死是个洛阳城内的行业地头蛇,能雇佣到和裘三打得有来有回的护院已经有些超规格了。


    毕竟正常男性学得武艺,多半为了卖予帝王家,再不济也是上阵杀敌,谋个功名。


    谁愿意给个臭商贾当狗呢


    隋唐之际,当兵学武还算正经出路,几乎所有世家子弟都讲究文武双全,出将入相的大有人在。


    这不是宋明清。


    武将彻底在朝堂上没了话语权,当兵打仗成了一种下等选择和出路,甚至成为罪犯流民强盗的集中营。


    “停……停……都停啊。”老太公都觉得自己的脖颈开始在淌血,不由得连声喊道。


    局面渐渐安静下来。


    裘三干脆哈哈笑了声,恨不得解下面罩给大家伙儿认认脸,好生显摆一番,不过他到底理智尚在,快步走到明洛身边。


    “咱俩和老太公早有神交,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你们的家伙都收一收,都收了。”


    最后两句主要对那俩有点功夫在身的中年男人道。


    “收,都收。”老太公对自己的命无比珍惜,连忙哀求,“两位好汉,老夫家中家财万贯……莫要冲动,多少钱帛都好说,或者其他,什么都行。”


    “要你酒坊也行?”明洛维持着自己冷飕飕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温度。


    “行……行,怎么不行……”


    “诶唷,流血了。你刀逼得太近了。”裘三大惊小怪,接连不断地刺激着老太公脆弱的心。


    明洛不以为意:“不然人家以为我们闹着玩,不拿咱们当回事了。”她说完又沉下声,指着最大威胁的两人,“刀都扔了,快。我俩和你们无冤无仇,不会与你们为难。”


    这两句看似软下来的话是明洛深思熟虑后说的,主要笃定对方不会有裘三般的血气。


    不就打份工上个班吗?


    眼看老板被劫持……何苦继续挣扎吃力不讨好?老板还以为你不在乎他的命嘞。


    明洛将这两人的心态揣摩地相当妥当,在老太公再三强调后,两人对视一眼后直接把家伙一抛,扔在假山堆里。


    总算到这刻,事儿基本成了。


    剩下的都是细节问题。


    例如怎么和老太公谈判,例如怎么和洛阳巡检司的卫兵们交代,要不要搬出秦王来。


    例如要不要多管闲事,彻底清查这里雏妓的事实?


    林林总总千头万绪,明洛都给自己罗列在心里,然后一条一条分析,努力寻找最优解。


    当务之急是魏家老太公——魏览。


    她和裘三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劲,‘躲’过了和巡检司的卫兵们,将魏览拉扯到外头车马上。


    这时魏览大约反应过来,这哪是什么宵小毛贼,分明是披着官服的大灰狼,打家劫舍来了。


    “尔等……你们,和淮阳王什么关系?”魏览已经冷静下来,不过一开口便给明洛提供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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