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伦理大戏开场了。


    而明洛没有一点观赏的欲望。


    无非是平娘摊上了个如何愚昧拎不清的母亲,以及娘家是怎么利用嫁出去的闺女。


    “你娘家做什么的?”


    她有些粗暴地打断羊氏和其儿媳的对话。


    妇人愣愣道:“是一家酒水铺,早早在封城前搬去了城外庄子躲灾,前段时间刚搬回来。”


    还算实诚。


    “你嫂嫂给了你什么?”明洛听了她俩一来一回的对话,眼看没问到重点,不由一字一顿问。


    羊氏同样定定瞧她。


    迫于婆母的压力和外人的逼视,妇人心防全面崩盘,她指着床榻边的铜钩,坠着只崭新的香包。


    “没什么东西啊,平娘是我十月怀胎的亲生女儿,我还能害她不成,嫂嫂是从城外寺庙求来的……”妇人哭叫着拍着大腿,一双眼肿得堪比桃子,毫无形象可言。


    “你自己拆了吧,里面装了什么。”明洛动了动鼻尖,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把抓过香包。


    “离平娘远些。”


    妇人被她通身的较真所影响,怔怔地听她安排,迟钝地拿剪子挑开最上方的线头,然后一拉一抽。


    “柳絮,花粉。”


    明洛静静道。


    “这……怎么寺庙里的香包……”妇人犹自没反应过来,她仰着一张不衰老却没有魅力的脸,惶然失声道。


    “什么庙里的!你嫂嫂糊弄你呢!医师你且说!”羊氏恨铁不成刚,她虽然不懂明洛为何问她亲家的情况,但也明白了是自家被算计所致。


    “你女儿分明是哮喘,你们先前都没请过名医吗?哪个都没和你们说过这种可能?”


    明洛抬高了音量。


    是,这时代的医学是不够系统性,乡野村镇更没有靠谱的好大夫,但洛阳城不至于。


    倘若如羊氏所说,真请了不少正经医师,那么总有几个负责人有水平的会如实说来。


    哮喘又不是见不得人的病症?


    “哮喘?”羊氏且惧且疑,望向神情呆滞的儿媳,“你……那么多医师,都白请了?昨日那位,不是说你娘家花费重金求来的吗?说是儿科圣手,治好过许多孩童……”


    说到这儿,羊氏没了刨根究底的味儿。


    敢情是出在亲家上头。


    亏他们还如此信任对方,以为能在洛阳城过段安生日子,沾点亲家的光,至少给平娘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他们……他们怎能如此对我,就算是嫌弃我,也不能故意请个庸医来给平娘看病……”


    第377章 抵债


    明洛忍耐着对方到这一刻还没认清现实,不由得凝神肃然,徐徐起身走到她面前。


    “不是庸医。”她言语平静,却说出冰冷刺骨的真相,“你娘家为你女儿请的是名医。所以才能知晓你女儿的致命弱点,然后送来或许能一击毙命的香包,要不然,哪里来的这玩意儿?”


    轰的一声巨响,炸开在对方耳边,只见妇人面色惨白,眼珠子麻木转了转,便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


    羊氏亦被惊得不能动弹,良久才哑着嗓子,有份失魂落魄的叹息,朝明洛深深鞠了一礼。


    “使不得使不得。”明洛自然去扶。


    “医师大恩。只是哮喘这病,我有所耳闻,似乎不能治愈……”羊氏心气有些低沉。


    托香包里呈现的内容,明洛笃定了平娘咳嗽的来源,主要是哮喘,至于过敏原……


    看平娘的样子,大抵是重度以上。


    严重影响日常生活的那种。


    明洛肯定了羊氏的猜测,淡淡道:“哮喘算是富贵病,若能静心宁神地养着,不要劳累奔波,在每日服药的情况下,日常生活不成问题。”


    “需要每日……?”羊氏声音里透着一丝惊悚。


    这对经济拮据的他家而言,不是易事。


    不过明洛在这方面不骗人,她特意解释道:“一般最好每日用药,稳定情况。然后另备急症对应的药,万一突然不小心接触到了什么,能顾及时应对,不然发作地急,有可能导致很糟糕的后果。”


    “其他辅助的话,可以针灸,穴位敷贴,按摩也是极好的。”既然说了,明洛一口气全给羊氏说明白。


    羊氏心里一片凉湿,如早春的牛毛细雨般,令她的神情显得无助又虚弱,只能轻声道:“有劳医师先开药方。日常服用的和急症吃的,都给开下。至于诊金……”


    她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我家确有不少书籍,其中有部分是有价无市的藏书,孤本亦有,此番自河北搬迁而来,行囊中尽数全在。”


    “夫人,我对藏书这些……”明洛比她还要无奈,对方非得以藏书抵药钱诊金。


    “我知道,医师不稀罕这些,只是……我实在没法子拿这些去当铺书铺换钱,说是只能死当,价格又压得很低。”羊氏满心苦涩,语调中充斥着苦难。


    明洛则不解:“夫人既知道家中书籍的正常市价,照着市价卖给需要的人不就行了?”


    为何又说当铺的价格太低。


    “一来仓促间上哪儿寻卖家,我等在洛阳人生地不熟。二来……”羊氏偷偷瞄了眼躺在另一边帷幔后的大儿媳。


    “除了我,家里没人愿意。她是个死心眼的,对大郎的交代从来奉为圭臬,其他人更是不敢。”


    “喔,那我更不想沾染了。”明洛直言不讳,到时人宝贝儿子指着她的鼻子骂偷书贼,怎么办?


    羊氏终于再维持不住体面,却因被明洛死死架住身子,根本拜不下去而只能淌泪。


    圣母心在这刻悄悄占了上风。


    明洛终究没能免俗。


    门上了两次,不能真视若无睹吧?


    况且她可以大包大揽地认为,是她变相连累了平娘被自己的外家算计?但生意场上的事儿,本就不该牵连家里人。


    是平娘的外家黑心肝罢了,连有血缘关系的外孙女都不管不顾。


    “行吧,书暂时作为抵押物和借条放在我地方。之后你若手头宽裕,便拿钱来赎买。”


    明洛不得已退让了一步,内心则思索着该怎么善后,这其中有没有李漾的手笔?


    细节出发,思路机巧,手段阴狠。


    这符合她对一个费尽心机得到关注和宠爱的王府庶女的认知。


    “大恩不言谢,医师。”羊氏安静而迅速地拭去已经落下的泪,旋即立刻命婢女去取箱笼。


    “容我整理一二,明日亲自登门。”


    “好说。”


    本着做好事红领巾的风格,明洛帮人帮到了底,不仅开了方子,且吩咐平成帮忙去抓药。


    大半夜地,不管是大药行还是小药铺,必定早打了烊。


    只能靠她的一点脸面,即那家使劲想拍秦王马屁的药铺,当初在洛阳唯一保全自身的那家。


    等到平成抓药回来,明洛又给平娘针灸了回,并以药物敷贴在列缺、尺泽、肺俞、中府、定喘等穴位进行调理。


    “你这会儿也睡不着,服药后半个时辰内揭下,别贴着睡,明白不?以后花园少逛,特别是春夏之际。”


    明洛零零碎碎地交代着,连个正眼都懒得给浑浑噩噩的妇人,只和榻上好转许多的平娘闲话。


    “平娘知道,只是药每天得吃?”


    她无视了身旁骤然紧张起来的妇人,轻吁道:“这是最好。但要是条件不允许……反正尽量备着。”


    “你这病症大致分为三种。”明洛准备把话说透,干脆将自己对哮喘的认知一一道来。


    “若痰热阻肺,即症状为发热、咳嗽、苔黄腻、舌红此类,服用此张我标注了肺的方子,为清金化痰汤。”


    “若是痰热扰心,你感到心烦不寐、恶心、头晕等,可使用黄连温胆汤的药方。”


    “第三种是痰热风动,你会觉得心慌、胸闷,严重点的如狂乱、打人毁物、不认亲人等,可以服用羚角钩藤汤。”


    盈盈烛火下,她温言细语,将可能有的病症一一道来,简直听傻了平娘和其母亲。


    “然后这是一剂导痰汤,药方我也留下。”


    明洛尽善尽美到了极点,最后等着药煎好后方带人离去,压根没拿羊氏非要算药钱的言语当回事。


    等明日看看书的成色吧。


    真按长安时的价格算……


    羊氏还不吓得晕厥过去。


    罢了罢了。


    明洛都没费功夫去打听羊氏的大郎在长安谋了什么好差事,不过魏这个姓还是让她有了三分警觉。


    河北,姓魏。


    曾为窦建德效力。


    魏徵不至于这么落魄到要其母亲拿藏书来抵药钱吧?


    结果次日上午,羊氏没来。


    等午后明洛快要给这家人盖上老赖的印戳,预备吩咐平成去他家探一探情况时,羊氏的儿媳哭天喊地而来。


    第378章 筹钱


    苍天。


    明洛不用问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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