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辛万苦请来的医师被吓跑怎么办?


    这话效果很好,明洛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降低了嚎哭的音量,表情也不那么狰狞骇人了。


    “先瞧瞧,孩子睡着吗?”


    明洛简单打量了下厢房内的布局,眼神落在用浆糊糊得死死的竹窗上,以及一层一层的厚实帐帘,不由微微叹气。


    “没睡,她近半年来没怎么睡过好觉。”妇人心疼不已。


    明洛看一眼她的脸色,心情愈发沉重。


    没睡过好觉的何止是病患,还有日夜照顾孩子,担忧焦虑的母亲。


    ”其余医师怎么说?”


    明洛走到床榻旁,先冲躺在床上面容萧条的女孩和善一笑,再开始搭脉凝神。


    “那都是骗咱们家钱的……”妇人很有怨气,开口便定了罪,话说到一半卡了壳,被婆母狠狠瞪了眼。


    “话说,医师,你诊金多少?”妇人满脸苦大仇深,一提起之前的花费开销,第一时间想到了明洛。


    明洛只草草摇头。


    “你别问,先把平娘的身子治好再说。”羊氏生怕妇人说出些不着调的话来,直接发话。


    这也让羊氏默默下定了决心。


    宋医师要不要是一回事,但他们不能不懂事,岂有真叫人白来一趟的道理?万一之后有求于人呢?


    “所幸年纪还小,往后用心调养,应当能养回来。”明洛细致地听了许久,给出一个让在场所有人满意的回答。


    起码予人希望。


    “那些专业的用词不说了,只是孩子这么咳下去不是办法,还有屋内,太浑浊了,必须通风,要让气流流动起来。”


    明洛很快有了解题思路。


    她建议让平娘好生睡一觉,首先治病得提高免疫力,没有抗生素和外界化工合成的干预,身体素质为第一。


    “怎么睡一觉?”妇人一听明洛所言,整个人立刻处于爆炸边缘,横眉怒目地支棱起来。


    “看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着调,体弱多病之人自然不可吹风,屋里必须严严实实,至于安稳睡觉……你要是敢说给孩子吃药,我立刻请你出去,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哦。


    话到这里,明洛大概懂了为什么明明孩子病得不算绝症,却硬是发展成了如今模样。


    有这么个娘,做孩子的实在命苦。


    她连个表情都不想给对方,直接起身,眼神示意平娃赶紧走,今儿下午就当熟悉洛阳城中风貌了。


    “医师,医师。你莫生气,我这儿媳实在……”羊氏急得五内俱焚,偏生骂不出什么。


    ”没生气,只是她毕竟是孩子的阿娘,我没道理说忤逆人母亲的意思,毕竟一直照顾病人,不能不参考她的意见。“


    明洛尽量把体面话说完,然后看都不想看继续喋喋不休的妇人,狼狈至极地落荒而逃。


    还是大街上的空气最香甜好闻。


    走出魏家的明洛掰了掰自己的肩膀,舒展了下略有僵硬的四肢,努力打开肩膀抻一抻。


    “走了走了。”


    明洛难得碰上好婆婆蠢钝儿媳的组合,一般情况下都是两者颠倒,或者干脆兼任。


    夜幕降临后,明洛将自己关在院子中,开始练瑜伽练耐力,即有限条件下的极限健身。


    包括但不限于倒立拉筋跳操平板支撑等等。


    已经坚持十天半月了。


    “娘子。”


    就在明洛咬着牙做引体向上的时候,门外传来平成不合时宜但清晰无比的叫唤。


    “何事?”


    她一边问一边从单杠上下来。


    能让平成硬着头皮来问,八成有要紧事。


    “是今早来过的人家,那位夫人急得不行,还哭了。”平成也巴不得早点歇息,但人命关天。


    明洛长长吐出口气,“我知道了,换身衣裳就来。”


    她随手拿巾帕擦干净头脸上的汗,扯过一缕发丝嗅了嗅其间的味儿,勉强还能撑一日。


    等换下一身湿透的衣裤,飞快套上符合这个时代的上衫下裳后,明洛方随平成赶紧过去。


    这个时间登门求告,羊氏自然无助到了极点,本以为这两日气候好了许多,结果今晚上平娘咳得死去活来,大儿媳哭着递来的巾帕居然有了血丝,这可怎么是好。


    等她匆匆赶到孙女榻前,再一摸平娘的额头,居然烧起来了,热得她居然往后退了一小步。


    手足无措下,羊氏忙吩咐人去请明洛,又担心明洛夜间不出诊,最终撑着自己来了。


    “你别急,我自与你过去,只是我夜间上门,断不可能免费了。”明洛没把圣母心肠发扬到底。


    不然一次两次地大晚上出诊,她真受不了。


    “一定的,一定的。还有我那大儿媳,你不用管她,只要平娘安好,她什么都肯的。”


    羊氏连连保证。


    如她所形容的般,平娘的情况比午后糟糕了许多,明洛一把脉便敛了诸般表情。


    然后陷入一种似曾相识的迷惘中。


    是安队……那个李世绩重用的亲兵队长。


    被七喜选中试图作为交给李选的投名状,在安队情况好转的过程中私自调包了用药。


    导致明洛拿不准究竟为何。


    “医师,要用什么药?多少钱都可,都是我猪油蒙了心,害得平娘变得如此……”


    第376章 纠纷


    这年青妇人一改白日的嘴脸,不仅反省起了自己,而且一点没把脏水往明洛身上泼。


    明洛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


    梳理下来龙去脉。


    她用舌头舔了一圈牙齿,双眸定定平视前方,面容宁静而淡漠,眼神里的光亮深邃又坚定。


    这差点吓坏了目光在她脸上的羊氏。


    “医师……平娘……她有救的吧?”


    羊氏这一问,简直振聋发聩,直截了当地把年轻妇人吓得尖叫一声,掩面而泣道昏了过去。


    场面更加人仰马翻。


    “平娘身体一直不爽利吗?”明洛一面思索一面提起笔,只瞥了眼面容惨淡憔悴的年轻妇人。


    “对,进洛阳后好了一阵,但今晚上又不对了。”羊氏看起来十分习惯,口吻里满是怜惜爱护。


    “没有诱因吗?”


    明洛轻声道。


    “诱因?”羊氏愣了下。


    “比如柳絮,比如吃食。无缘无故地,平娘的脉象和午后比,天差地别,简直不可思议。”


    本来因为平娘母亲对她的排斥和不信任,她已经没预备管了,因为脉象来看,平娘身体不算糟糕,没有大毛病。


    结果这会儿……


    倒像彻头彻尾换了个人似的。


    要不是知道自己不值得,她简直觉得平娘是不是有个双生姐妹,魏家故意来恶心她的?


    “吃食……”羊氏苦思冥想不出个所以然,苦笑道,“医师,平娘的衣食住行都是她阿娘在操劳,我说不上来。”


    明洛微微叹气,排除了几种可能后,始终在剩下的选项里挑不出最优解,平娘显然是急症。


    而急症一个不当心,是能出人命的。


    有人存心要她命?


    毁她前途?


    羊氏?李漾?还是洛阳城那些商会的老东西们?抑或是不满的酒楼?同为医师的同行?


    但羊氏说了,平娘一应吃喝拉撒都是其母亲在操持,按理说……旁人的机会不大。


    一丝凉气从心底升起。


    正好大儿媳娘家在洛阳城……


    这是羊氏说的。


    这年青妇人的娘家在洛阳城做什么呢?不会好巧不巧的,就是酿酒大户吧?她动了其娘家的蛋糕。


    聪慧灵巧如明洛,神一般地猜中了。


    “医师要行针灸?”


    羊氏看明洛慢慢铺开银针包,并端过烛台开始逐个消毒,声音里含了一分自己意识不到的紧张。


    “嗯,先把她情况稳住,再论其他。”


    短短须臾功夫,她已经有了决断。


    等羊氏的大儿媳在周围两个老仆不停掐人中的举动下醒转时,正好见明洛从她女儿指上拔出一根根长长的银针。


    她凄厉无比地尖叫着,哪怕自己重心不稳,也不假思索地扑打了上去:“你对我儿做了什么?”


    被惊吓到 的明洛出于本能往后仰了仰。


    看着对方滑稽无比地半摔在榻边。


    “胡闹什么,医师救平娘呢,不信你摸摸平娘的鼻息,比方才平稳有序多了。”羊氏连忙拉起她,怒斥道。


    妇人这时才慌慌张张地打量平娘的状态,果见其面上有了一丝血气,自她醒转到现在,一点咳嗽声都未听见。


    “是我糊涂!是我猪油蒙了心!我那杀千刀的嫂嫂,她们都不怀好意,居然连那么可怜的平娘都不放过!”


    妇人的心防似是被直接击垮,不管不顾地嚎啕出声。


    令羊氏面色大变。


    她全然没了在明洛面前的从容稳重,直接揪起自家儿媳的衣领,颤抖着唇问:“你……什么嫂嫂,你嫂嫂今日不是送来两条羊腿吗?关平娘什么事儿?你是她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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