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是巧合吗？
偶然一次可以，但事不过三。
他明显被人针对上了，从丁四开始，他每每预备寻欢作乐，总能发生点让人眼珠子掉出来的‘意外’。
李元吉神情极冷，嘴角溢出一分阴沉的笑，有气无力地哼哼唧唧。
“大王，奴如何能与大虫有关？”
陶大苦笑不已。
他不比丁四那么敏感细腻，更没有姜胜之杜全两人的心思缜密，还有那位胆大包天能吞日的宋医师。
他就是有点后知后觉，所以即便被齐王辱了，内心的羞耻感和自尊心都慢了一拍反应。
为人迟钝而随意。
等神经感受到那种屈辱劲时，他已然挨过了最艰难的部分，并没有寻死觅活 的想法。
人活几十年，能咋的？
他都庆幸自己的四肢完好。
因此这一刻，哪怕被李元吉兜头兜脸地质问，他照样有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本事。
到底他挺过了那几次所谓的‘临幸’，并机缘巧合没留下太重的伤，昨日也福大命大，没被大虫盯上，同时保住了自己。
陶大内心居然十分知足。
对着李元吉，自然没什么惧意。
即所谓的动作言语不变形，如常发挥。
他的姿态落在齐王眼里，更是无懈可击的完美，从里到外挑不出啥毛病，浑身上下萦绕着一种钝感。
“你来做甚？”齐王问。
陶大抓了抓脑袋，“是中军传唤小人来此。大王可以吃些东西，大虫不会再来了。”
他劝人挺有水平，令李元吉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硬生生添了些许猪肝色，恼羞成怒的那种颜色。
第253章 抱怨
“中军？”
李元吉忿忿道。
一定是秦王！
“不然小人怎么能随意行走来此？”陶大问得无辜，不过他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提了快凉透的食盒上前。
不说齐王怎么在心里把大锅往秦王头上栽，也不说陶大心里怎么个腹诽，今后千万不能得罪宋明洛。
反正齐王能消停好长一段时间。
大虫的雄姿英发，狠狠羞辱了齐王那日本该入巷的命根子，加上受惊的缘故，齐王这日夜里，终于彻底发作。
他发烧了。
同时死死拽住了陶大，不放他离去。
而陶大没什么所谓，只要齐王不兽性大发，他在哪当差不行？左右没战功能立。
不过消息一传到秦王耳里，刚心情好转几分的他骤然沉了脸，想要破口大骂又觉得不妥当。
终究显得他做兄长的不够慈爱。
“医师呢……”他甫一开口，那点子疑心便野火烧不尽地复燃起来，无缝不入地侵占他的脑海。
秦王没由来地冷笑两声，落在周围心腹随从的眼里显得格外阴森，他们习惯了大开大合堂而皇之的秦王，极少见自家大王如此神情。
“叫宋医师去。”
他径直往帐外走去。
齐王心术不正，他知道，所以既然是他指派了明洛过去救治齐王，本着不要发生惨剧的心理，他必须亲自瞧一瞧。
于是乎，齐王营帐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低眉顺眼拿出所有规矩的明洛一眼瞧见了在齐王榻前装死的陶大，她身后 缀着位面无表情的秦王。
因着熟人明洛的出现，陶大立刻有了反应，可是没等他把背完全挺起，把方向转向明洛，他便望见了尾随明洛身后的秦王，浑身都僵住了。
是暴露了？
本着如此念想，他全身的骨骼都僵硬地无法动弹，以至于维持了一个古怪别扭的姿势。
秦王盯了会齐王和陶大关联的部分，又把视线往陶大身上转了片刻，淡淡道：“水米未进吗？”
陶大左右张望一二，发觉秦王是在与自己说话后，忙一个激灵，俯首道：“喝了点白粥，咬了半个蒸饼。”
“你挺能耐。”
秦王给一旁恨不得自己不存在的宋明洛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别磨蹭，赶紧着给齐王诊治。
明洛忍下诸多担忧畏惧，缓步上前，挑了个合适的位置蹲下，轻轻搭上齐王的脉搏。
没成想齐王好似守株待兔般一下子攫住了她的手腕，不过明洛心防建设做得好，她没叫喊出来，只死了般地一动不动。
“放开。”
秦王没让这种场面僵持太久，他主动拉扯开了李元吉的爪子，瞟了眼明洛北抓红的白皙手腕，似乎与手背上的皮肤不是一个颜色。
李元吉果真是本能反应，此刻一听二哥的命令，且因被拉扯的些许痛意，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明洛。
明洛向秦王微微颔首，静静凝眸思索。
她没故作深沉，没一会儿便将手指抬起，温声细语道：“齐王无碍，不过近段日子需要好好调养，不可再受惊吓。”
“你去开方子。”
秦王舍不得个陶大正眼，不过这会他拭目以待明洛的良方，不经意问：“你哪个营的？”
“左二。”
陶大惜字如金。
他相当害怕秦王以为他‘勾搭’齐王，然后要打杀他治罪他，把他这条颠沛流离的小命收走。
“听你口音，不像是河南本地人？”秦王皱眉，左二营总管段志玄，主将罗士信王君廓等，所部不是出自关中，便是河南中原之人。
可陶大的腔调口气，怎么像是并州人？
特别那二的音调。
陶大心里欲哭无泪，面上还得维持住冷静，“大王好眼力，小人是石洲人，曾为刘幼真部下。”
秦王微愣。
降兵？
敏锐如他，第一时间想到隰州城？
“你在隰州待过？”他顺嘴问，目光游移到了身躯有些僵硬、下笔微微一顿的明洛身上。
陶大顺着秦王的视线看去，也不敢逗留一二，如实道：“是。”
哈。
他和明洛是旧识的事实瞒不住了。
多么可怕。
如果秦王深究下去，他会发现当日俘虏他的两人之一，是被齐王侮辱奸杀的那位厨娘的相好。
他，姜胜之，宋明洛。
早在隰州城就认识了。
秦王嘴角轻撇，眼神微动，往明洛所在靠近了几步，随即便见明洛捧着方子给他过目。
“两副？”
他看得懂方子，见此多问了句。
“嗯，一副降温，省得烧坏脑子。还有一副安神宁气，保证齐王夜里有个好觉。”
明洛答得干净利索，一举一动间有着女子独有的清雅娴静，和秦王见惯的五大三粗截然不同。
“行，回去抓药。看情况调整。”
秦王一字未提心中所虑，没有真凭实据，多说没有意义，他吩咐张阿难亲自盯梢明洛，免得在他不精通的医药领域给齐王致命一击。
这就是秦王多虑了。
但凡明洛敢对李元吉下死手，也用不着什么鸟群啊虎狼啊，她生怕他人被自己牵连。
李渊也好，李世民也好，总得逮几个罪魁祸首给李元吉陪葬，她能侥幸逃脱的话？
会是谁倒了血霉呢？
明洛觉得必须少造孽。
不能牵累无辜。
明洛完全无视了身后的尾巴，一一唱名抓药，生怕张阿难看得不仔细，就差把抽屉上的药名怼对方脸上了。
等张阿难转身离开后，明洛脸上瞬间抹去了多余情绪，喊过平成预备给自己再加一道保险。
不求能蒙蔽过秦王，只求对方抓不住真凭实据。
她真切听到了秦王询问陶大的隰州城言语，但凡秦王有心捋一捋，顺藤摸瓜就能脑补完所有。
也就裘三的动机相对隐秘些。
姜胜之几乎是明面上仇视齐王的人，完全是切肤之痛。
“娘子，李选那边妥当了。”
不等明洛梳理完他们几人和齐王的‘爱恨情仇’，平成悄无声息地从小门掀帘而入。
“奴还听到，李医师和其父在抱怨娘子。”
平成总能给明洛额外惊喜。
“抱怨什么？”
第254章 疑心
明洛一听李安远搅和进来，眼色微微一变，她记得没错的话，这是李二执掌大权论功行赏时的第一波封赏功臣，封邑数百户。
“说是娘子你占着位置，妨碍他升迁。”
平成轻声道。
明洛眼神一凝：“他父亲说了什么？”
李选不值得什么，但她对李安远不敢小觑。
“说让李医师向您习学，还说您受大王器重。”
明洛半点高兴不起来，李安远这种下注成功的地方豪族，其目光之犀利，心思之缜密，非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娘子可比。
平成留心着她的反应，继续道：“李医师后来说了两句不干不净的话，被他父亲呵斥了。”
“不干不净到……秦王身上去了？他也敢？”明洛无语，她没什么所谓，但李选的脑子进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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