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不管。能睡了吗?外头都安静了吗?”明洛没敢再去外头打听事宜,只逼着自己平心静气,安然度过这一夜。


    “早安静了。”


    汪巧月抱起昏昏欲睡的小饼,轻柔无比地拍着背,嘴里轻轻哼着调子,另一只手扑灭了因秦王入帐升起的烛火。


    “都睡吧,明日再说。”


    明洛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最可怕的一个是秦王阴恻恻地朝她笑,并且收回了所有赏赐。


    她居然因此惊醒了。


    坐在榻上,她噘着嘴,嫌弃着自己的不争气,眼看帐外有了自然的亮光,她慢吞吞地开始穿衣。


    又摸出被褥下平娃的一身脏衣,她思来想去,在抱出去烧了还是埋了间纠结,肯定的是,绝对不要留在这处。


    万一秦王失心疯呢?


    人疑心病发作了呢?


    她说干就干,简单洗漱后蹑手蹑脚地抱起昨夜她穿去山林,沾染了不少草屑枝叶的脏衣。


    待得明洛神清气爽地在外头打完一套八段锦,她方碰上来送早饭的伙房管事,点清后笑眯眯地目送对方离去。


    “开饭了。”


    她扬声喊了一嗓子,一转身便碰上一队气势汹汹的队伍,为首之人是熟人张阿难。


    她心里咯噔一声,先事不关己地避让到一旁,或许不是冲着她来呢?


    张阿难公事公办,定定停在她身前:“宋医师,大王令,吩咐我等搜查医务营。”


    “喏。”


    明洛能说什么,她能拒绝吗?


    为了防止眼神泄密,她特意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要往方才埋衣物的方向去,免得被有心人发现。


    先前和将士的关系不会白搞,加之明洛一路陪着他们搜查,凡是碰上不好开的锁钥,必定亲自上手打开。


    凡是碰上需要轻拿轻放的东西,必定上前一一举起拿开方便他们不错过任一细节。


    总之态度极好分外配合。


    张阿难搜查到半路就觉得没戏,他有些不耐,又觉得大王成心寻对方晦气,根本不可能是宋明洛。


    明洛嘘寒问暖没停过:“哎,你上回的腿不是流了好些血呢,后来怎的没来换药?”


    “流鼻涕不碍事,都用不着开方子,我这处常备着。一连喝个两日便成,不过若有发热,尽快来我处。”


    “昨夜是如何了?我看大王脸色比锅底都黑。”她玩笑般地言语,半点听不出刻意打听的心机。


    自然有好心的将士给她答疑解惑:“是齐王部的两条大虫,闹得……不说了,齐王腿上都被抓了好大个口子,大王等血止住了才回来。”


    耶死。


    明洛暗暗在心底表扬自己。


    “大虫?”她身子轻轻瑟缩了下,面色抖了抖,惟妙惟肖道,“那不是会有死伤?”


    “齐王的走狗死了两三条。”显然,秦王麾下的将士都不待见齐王部的亲兵,说得那叫个幸灾乐祸,然后挨了张阿难一记白眼。


    “那毕竟是大虫……话说,大虫都被打死吗?”明洛那点子同情心都留给大虫了。


    要真因此丧命,她岂不顾此失彼?大虫的命也是命啊,她不好为了给人类复仇坑害动物啊。


    张阿难横了她一眼,隐隐觉得不太舒服,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继续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没,全部逃了。”


    “那就好。”明洛露出笑容。


    她巴不得张阿难等人快走,不说周旋应付地累,而是她总担心秦王还有别的招数。


    她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那脏衣她不过浅浅挖了个坑儿,上面的土都没拍实,尽管不会有人手贱地去玩土挖沙,但畜生会啊。


    比如鼻子灵的猎犬。


    唐军里是有的,她上回见过。


    以防万一。


    她没亲自去处理,选择了为人从来机灵的平成,又狠心把一直贴身藏着的药瓶一并带出了营。


    东西是好东西,但明洛担心自己无福消受,还因此送了小命,能用上这一回已经出乎她预料了。


    她昨日把能够引虎的秽物所制药瓶给了陶大,让姜胜之和他说清楚,“左右死马当活马医,这东西我不敢试。”


    毕竟试试就逝世。


    姜胜之比她更细心些,转着瓷瓶笑:“这瓶身……不是你地方的吧?”


    第252章 打击


    “我不能总是挨打。”


    打挨得多了,哪怕次次化险为夷,做人的精气神和自信心也会下降一大截,她合该主动出击。


    “说得好。你自己这里也准备好。”


    “一定。”


    明洛在平成耳边轻声细语了番,交代了埋衣物和瓷瓶的具体地点,至于要不要焚烧。


    “烧起来肯定会被人发现。”


    她舔了舔唇。


    “那不烧?”平成皱眉问。


    “烧,必须烧。烧得衣物看不出来为止。”明洛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平成的肩。


    “机灵些,千万别被抓住。”


    “放心娘子,奴早把这军营摸熟了,绝对不会迷路或者招惹到人。”平成呵呵一笑,对明洛的委以重任感到颇为荣幸。


    这证明他是有用的人。


    一切就绪,明洛却迟迟没有等来第二轮盘问,她没敢小瞧上位者的敏锐聪慧,更不敢对还不是完全体的李世民掉以轻心。


    就凭人昨晚第一时间冲她的营,若非她在被褥下脱了外衣,时机卡得恰到好处,早早便跪地认罪伏诛。


    这次齐王,算倒了大霉。


    不说狼藉一片七零八落的齐王部营地,或者被大虫撕咬肉搏地奄奄一息的部分亲卫。


    他在最要命的关键时刻被外头逼真地无法忽视的虎啸声惊得心神发颤,刹那间萎得抬不起头。


    身下刚安分了片刻的陶大机灵地不像话,在他没回过神来的间隙,飞快穿戴完毕,顺手拎过了大刀,双眸盯向鹿皮帘子挂着的营门。


    赤身裸体的齐王胡乱摸过边上扯开的衣物,却发现双手抖得不像话,根本系不上衣带。


    刚想呵斥陶大两句,近在咫尺的营帐上赫然倒映出矫健雄壮的虎影,那爪子轻轻一抬,便拍得亲卫惨叫连连,扑在地上挣扎地用屁股往后退。


    不仅是倒霉的亲卫,哪怕是隔着营帐的齐王,都惊骇欲死,他连衣裳都没怎么穿整齐,便惊慌失措地逃开,生怕下一秒大虫就破帐而入,给他一爪子。


    再后来,被亲卫和陶大团团围住护着往外走的齐王,怀揣着满心畏惧,以从头到脚的浑身狼狈目睹他二哥带兵冲杀进来。


    后来,齐王失魂落魄不已,秦王与他说的话一概抛到了脑后,甚至都没多看那些被大虫咬死的尸首一眼。


    只满脸嫌恶地挥了挥手,毫无半分可惜。


    他就直挺挺地在帐里躺到了天明,满脑子盘旋着那两条大虫的雄姿,以及秦王麾下的矫健身手。


    李元吉沉沉闭上了眼。


    一定是他这个好二哥!


    故意引大虫惊吓他!


    大锅从天而降,秦王对这一母同胞的弟弟没什么爱护的心思,大多时候恨不得彼此没什么瓜葛。


    但真不能让李元吉在他作主帅的唐军里有个好歹。


    帅帐里的秦王冷着张脸,听完底下人的回禀,强压着火气道:“没用饭?一天都没动?”


    “正是。”


    “他平素宠爱的那些人呢?”


    底下人叫苦不迭,硬着头皮道:“属下不知。”正经人谁晓得齐王帐里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儿?


    “昨日……齐王帐里是何人?”


    秦王满心烦躁。


    “不知,属下这就去查……”对方意识到自己答不上来的问题太多,起了几分羞愧之意。


    “算了。”


    也是个无辜人。


    秦王来回踱步片刻,忍不住冷笑两声,也好,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该叫李元吉好好长长教训了。


    他很快把所谓的亲弟弟抛到了脑后,不说大军里多少庶务等着他过目,河南之地新归附的城池州县都得捋清楚才好。


    即便维持原先的官员部署,也该心中有数。


    秦王的‘大度’使得明洛以为本该掘地三尺的搜查,居然短短持续了半日便没了下文。


    她之后几日提心吊胆,压根不敢寻姜裘两人,更不用说是亲历了猛虎下山的陶大。


    奈何李元吉这回动了真格,接连两日吃不下东西,秦王终究吩咐人去寻齐王的旧日相好过来开导他。


    倒霉的陶大再度站在了齐王营中。


    不过这次,陶大的心平静许多,他瞄了眼面容灰败,精神气儿远不如从前的齐王,缄默不语。


    “你……还能召唤大虫?”


    李元吉再傻,也渐渐感觉到了自己的‘众叛亲离’。他的亲兵部队在经历偷袭被杀、鸟群攻击、虎啸营地这若干惊魂后,不说死得七七八八,但也是没了往日为非作歹的昂然气势。


    大多数都变得胆小,明示暗示地端着张苦瓜脸劝导他不要惹事生非,干活都没了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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