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


    平成没敢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只呵呵陪笑两句。


    “嗯,我有数了。”


    这日总算风平浪静过去,明洛没等到百步外的帅帐传召,而齐王部在经历接二连三的打击后,没再节外生枝。


    次日早晨,明洛没坐以待毙,不过就在她谋划着什么的时候,陶大哭丧着张脸来了。


    她随意打量了番:“齐王如何了?”


    “夜里热度反复了下,破晓时分刚睡着。”陶大困倦无比地打了个哈欠,又神秘兮兮地问,“宋医师认得一位李姓医师吗?面容十分白净,瞧着软绵绵的。”


    明洛只微微一笑:“听说过,他出身不错,有个好家世。”


    黄巢啊朱温啊。


    感谢你们杀光了世家大族的掌舵人。


    “他那会在齐王地方,你猜怎么着?”陶大眨了眨眼,似乎只是单纯来与明洛分享消息。


    明洛存了个心眼,呵呵一笑:“他和齐王……莫非有关系?”


    陶大面上一滞:“关系么,某不清楚。是秦王,他领人亲自来逮李医师,气势汹汹地,别提多吓人了。”


    由此可见秦王为了这畜生弟弟有多么糟心。


    但凡能视而不见,他肯定愿意自戳双目。


    “李医师犯错了?”


    陶大眼神闪烁一二,心底疑惑如云卷云舒般不断来回漂浮,“不是犯错,是有什么物证寻着了。”


    明洛煞有其事地点头:“然后呢?秦王怎么对李医师了?”


    陶大添油加醋地描绘了番,余光则留心着听得入神乃至有几分痴迷的明洛,忽的感到一阵索然无味。


    “踹了一脚,那李医师弱不禁风的,惨叫连连。没多久,他父亲好像到了,后来他们没在齐王处说,某不清楚了。”


    陶大省去了好些细节。


    警惕心极强的明洛这时终于好奇问:“你……特意来中军与我说这些,齐王许的吗?”


    她踮脚张望了下今日设卡的小队,嘴角一勾,“柴队以严肃出名,我出中军往尉迟将军处去,他都要与长孙先生确认后才放行。你是怎么进来的?”


    陶大身子一颤。


    不过从来心大的他很快调整好了状态。


    “你怀疑陶某的用心?”


    “没怀疑。”明洛只是笃定了,陶大大约受秦王的吩咐,往她处试探一二,顺便测测陶大的成色。


    万一不打自招,岂不美妙?


    “大王是陶某平生见过的最好将帅之一。”陶大有感而发,另一个是李靖,昔日在隰州城内,李靖带领下的队伍士气充沛,人人不畏死,且赏罚分明,从未有过什么恶性丑闻。


    “是吧,本来他怀疑我怀疑你,直接抓起来严刑拷打,还愁咱们诡计多端地和他作对?”


    明洛叹出口气。


    她遥遥看向帅帐,帐顶上和他处唯一不同的金翎,因着时日迁移,或是风吹日晒,已然分辨不出本来的颜色,但今日晨光极好,初冬的日光徐徐拂在其上,勾连出几分交相辉映的金黄光芒。


    陶大听着萎靡了几分,学着她仰望帅帐的姿态,虔诚无比地微微躬身一拜,“之后,你没啥动作了吧?”


    “我……从未有过什么动作。”


    明洛继续装傻充愣。


    陶大冷不丁提起李元吉的具体病情:“你开的方子,和齐王最关心的一部分,毫无牵连。”


    “他不行了?”


    明洛十分敏锐。


    她没料到这层,“我当时想的,就是最好赶紧救下你,大虫来得越快越好,原来时间点卡得这般好。”


    这几句她说得很是平淡,不过狠狠在陶大从来心如止水的心房里投下一块巨石。


    他如何感受不到?


    要不然,昨日在秦王的威吓高压下,他一个平民百姓怎么挺得住,不过是念着明洛的相救,不好轻易辜负出卖对方罢了。


    他必须坚持。


    饶是如此,秦王疑虑未消,但不知怎地,陶大眼看秦王神色转换自如,竟没预备拷问他和明洛。


    反而阴阳怪气了番,让他转告明洛这日的一切情况。


    若非他看秦王一身凛然正气,明洛又落落大方毫无扭捏之色,他怕也要想歪,毕竟齐王口中已经坐实了这俩的‘奸情’。


    “大恩不言谢。”


    陶大对明洛是真心实意地感谢,包括去岁的隰州城外,他由此成功入了唐军编制。


    由于降得早加自身一手箭术,陶大过得平平淡淡,比后来加入的绝大多数降兵要强。


    但这次齐王的浩劫,并无一人愿意相救,没落井下石都是对方良心好。


    陶大习惯了如此世情,没觉得同营的伙伴队正不管不顾他的死活,那可是齐王啊。


    但偏偏,宋医师为女子,却愿意挺身而出,赠与他一瓶宝物,表示能够以此脱险。


    尽管半信半疑,但事到临头,陶大终究存了一分希冀之心,希望真的有神兵天降。


    结果神兵没见着,反倒蹦出两条战斗力彪悍的大虫,在军营里横冲直撞,专挑为虎作伥的亲兵杀。


    在陶大眼里,这大虫妥妥友军。


    “归根到底,是亏了你深入虎穴。不然有什么用?”明洛四下瞧着动静,神态很是宁静。


    “李医师处,请你当心。”


    不知不觉间,明洛的朋友圈又多了个善射的弓手。


    “我对他一直当心。但他……”


    第255章 直言


    明洛没把话说得太满,人的想法瞬息万变,李选在秦王和其父的双重‘压迫’下指不定顺利变态,挨过毒打才有进步。


    “如此,陶某先回去复命。”


    陶大硬着头皮。


    “嗯。”


    明洛对李选早早有了准备,对方不待见她,她莫非待见对方?故而拐弯抹角地从尉迟恭处弄来了李选往昔落下的药瓶。


    和她完全不是同款。


    她都研究过,这种瓷器长安几乎买不到,是从南边跋山涉水运过来的物资,因着战火纷飞,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物以稀为贵。


    她干脆把能够吸引大虫下山的秽物尽数藏在白瓶里,一瓶予了陶大,沿途留下标记。


    这瓶浓度最高,哪怕倒得只剩下了一部分,还是成为了两条大虫的第一目标,也就不奇怪为何大虫能够准确无误地直扑李元吉处了。


    大虫又没导航。


    包括领陶大去的亲兵脚上的些许污渍,皆是由此而来,一眼望去和屎迹大差不差。


    另外小部分,一分为二。


    裘三手里有,她地方也有。


    一想到这儿,明洛便恨不得插上翅膀去提醒裘三,人的鼻子嗅不出来,大虫也不会闻到裘三处微弱的味道。


    但架不住他们军中有猎犬。


    鼻子顶人类百倍的畜生。


    万一秦王脑子灵活好使,按图索骥摸到了裘三地方,并得知裘三在隰州城的履历呢?


    还有姜胜之。


    明洛只盼李靖给力点,莫让姜胜之受什么罪。


    她心焦地等着陶大走远,也懒得管他是什么用意,左右一条船上的好伙伴,翻了也就一起喂鱼了。


    不过在去往辅兵营的路上,明洛便好死不死地撞上了一双眼红通通的李选等人。


    狗腿子依旧卖力。


    药僮依旧瑟缩,时不时冒出些许贪婪之色。


    “药瓶的事儿,你搞的鬼没错吧?”


    李选哪里维持得住风度,他几乎脱口而出。


    “药瓶?”


    明洛当然要装无知。


    不过她没表现得太小白,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李医师,我好心奉劝你,别遇到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就只会找他人问题。”


    “当然,我也理解。毕竟怪自己很难受,加上咱俩关系势如水火,把脏水泼给我没什么毛病。“


    明洛虚伪无比道,漫不经心地堆起一点不值钱的笑。


    北风卷起黄沙,周遭一片暗沉。


    明洛满脸随遇而安的轻快,衬得脸上挨了打,腿脚上不方便的李选愈发阴沉狼狈。


    他啐了口:“贱人。”


    “你可以骂得大声点。”明洛友情建议,和他维持着一丈开外的安全距离,定定站着。


    “你从哪儿偷来的药瓶?”


    李选按捺不住心思,问得直白。


    “药瓶?”


    明洛再度重复,反正上火的不是她。


    “你别装傻。”李选简直要咆哮起来,他颤着手指点着明洛,光天化日下,他纵然有恶向胆边生的勇气,也不敢再惹乱子。


    他父亲不止他一个儿子。


    他还是最不成器的 。


    “李医师,为人处事要有体面,要讲真凭实据,不能光凭一张嘴胡乱喷粪,你说是吧?”


    明洛眼神往后延伸了些许,裘三听到动静在张望,不过她着实不想自己的盟友暴露在死敌面前。


    “李医师,您请吧。”


    明洛客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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