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拿不准只只是什么意图,是它们鸟类内部的家务事?还是关乎人类的杂七杂八?


    明洛开始站在一块石头上挥手。


    果见平成这小机灵忙不迭地奔了过来。


    她则开始在地上写字,安安说过这个鸟儿认识人字,她于是蹲下身在地上划了个僵硬的人字。


    谁知只只无比兴奋地开始叫唤。


    绕着人字转转圈。


    “啊?林子里有人?会动吗?还是说你在林子里看见了人字?”明洛眨了眨眼,脑袋瓜飞快地转起来。


    只只仍欢乐地飞着,叫声明亮。


    “娘子。”


    平成站到了明洛前面,不解地看着眼前怪异的景象。


    “再去叫几个人来,我想去林子里瞧瞧,只只好像发现了什么药材。”明洛毫无负担地胡说八道。


    平成懵逼了一瞬,一头雾水地跑了回去。


    万万没想到的是,不仅闲得慌的张安阳死皮赖脸凑了过来,而且巡营的房乔及其他僚佐听说宋医师在林中发现了神药,同样难掩好奇地过来见证。


    以至于明洛一回头便是乌泱泱的人群。


    她嘴角抽了抽:“怕是耽误大家功夫了。”只希望只只是个靠谱的好鸟,别最后只是为了救助一窝从树下落下来的雏鸟。


    一走进林子,入目是清幽的绿意,鼻间充盈着泥土草木的气息,以及偶尔传来的窸窣声。


    “只只,带路。”


    明洛抬手一抖,只只高高飞起。


    “未曾想到,宋医师还会驯鸟。”张安阳惊艳地就差鼓掌。


    明洛顶着身后一堆人晦暗不明的视线打量,轻描淡写:“这算什么,会说鸟语的都有,我在长安时向那人买来的,西市里看着颇觉有趣。”


    “医师随军,怎么还闲情逸致地带来了?万一被捉了烤了吃怎么办?”张安阳问得认真。


    “张校尉,我反正记住你了。要是只只哪天遭了毒手,肯定是进了你的肚子。”明洛阴恻恻地笑。


    有人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张安阳憋屈地撇了撇嘴,又抱怨着这林间居然没有人为踩出来的小路,害他一个腿脚不便的伤兵进退两难。


    等明洛忍得想再次怼他时,只只格外嘹亮地叫了两声,主打个吸引注意力,惹得所有人看向了它。


    这一看,大家眼里都浮现了不同程度的迷惑。


    不就是一片除了树就是树的场景吗?


    明洛开始转动脖子,最先发现掩藏在一堆杂草下的锄头镰刀等农具,然后踩了踩脚下的土。


    “这边的土似是新翻的。”


    房乔身边的长史同样敏锐,已经蹲下身摩挲着泥土。


    他观察着两指尖间的土壤,又将其举高,对着林间透进的秋阳,努力分辨着什么。


    “不能是金矿吧?”


    明洛对矿土资源这些一窍不通,以她近来所见所闻,挖出几具尸首更妥当些,每天都在打交道。


    见怪不怪。


    “医师说笑了。”


    此人很快停下了神神叨叨的无意义动作,直接吩咐身后几人拿着现成的农具挖土。


    明洛则一面安抚着骄骄傲傲昂着脑袋的只只,一面兴致盎然地打量努力挖掘的人。


    与此同时,房乔和身旁一人不知说了什么,神情凝重了两分,开始走走停停,似乎丈量着什么。


    嗯?


    明洛明眸善眯,阵法吗?


    有人在搞玄术道法布阵?


    谜底很快揭晓。


    和明洛猜得别无二致,首先尸体是不缺的,造孽的是清一色妇孺孩童,格外触目惊心。


    其次与之一道下葬的还有面具道符等在明洛看来辟邪做法的道具宝物,经书也有。


    最后,底下还铺垫着一层金光闪闪之物。


    看不出什么成色,但在泥土尸水微生物的交织里依旧借着秋阳发出璀璨的反射折光。


    只只大概被这些所吸引,误以为自己立了大功。


    “你也喜欢亮晶晶的金银财宝对吧?”她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只只圆滚滚的小脑袋。


    只只闻言稍稍侧过脑袋,可可爱爱地看着她。


    明洛十分不好意思惊动房乔他们,刚攻克下回洛城,光是安置士卒清点文书的各种军务就能让人忙得不可开交。


    怪她对只只抱有太大期待。


    “房先生忙的话可以先回营,这处没什么要紧的,人死为大,我赶紧着让他们入土为安。”明洛心里默默觉得罪过。


    埋了还要被挖出来。


    房乔被她这句不以为意的话搞得啼笑皆非,他轻叹道:“不是医师表面所见那么简单。”


    啊?


    明洛心底纳闷地不行,又瞄了眼维持着乖巧姿势停在她肩膀上的只只,不是因为那些会发光的珍宝?


    “医师可以先回。这处我会让人戒严,至于尸首们,后续会妥善换个地方安置。”


    房乔变相驱逐走了明洛。


    直到明洛返回医务营中,犹自丈二摸不着头脑,只留心着在旁边吃水的只只,回忆着方才的所见所闻和一些细节。


    “没见识了吧?”


    张安阳回营后终于有了几分伤患的模样,哎哟哎哟地开始老实,躺在简易的胡床上翻来覆去。


    “嗯。”


    明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懒得多回应他。


    “煞气多重啊?你没觉出来?你看我走了一遭,又半死不活了。”张安阳自话自说,一点没有被嫌弃的感觉。


    明洛琢磨了会他语句里的煞气:“那里面真在做法?巫术吗?”她给自己倒了杯茶,“至于你,那是止痛的药效过了,你看裘队这会儿不就美美睡着,嘴角还带笑嘞。”


    张安阳果真回头,酸溜溜道:“梦里肯定见着媳妇孩子了,美得很。不过医师,你那些药丸,怎么效果那么好的?”


    第184章 妙药


    他当时还笑:“又不是太上老君的灵丹妙药。吃了能有什么用?”


    结果看起来快死了的裘三,不仅熬了过去,且今日就神志清醒地起了身,话里话外一切如常。


    这不是妙手回春是啥?


    “这你就是外行了。我靠医术吃饭,不灵的话,哪里能被房先生记得名字?”明洛嘿嘿一笑。


    她复又心痒痒地问:“你说的煞气是什么?能不能与我具体说道说道?”实在她这方面的知识太匮乏了。


    张安阳摆了会架子,又吊了会明洛的好奇心,眼瞅着把人彻底惹恼的前一秒,大发慈悲地给明洛科普。


    自打穿越来,明洛头回被人说教地一愣一愣的,什么八卦五行,天地阴阳,为何战前要祭旗,为何战后要太庙献俘,林林总总自有这方面的规矩。


    明洛最后总结,即人类‘自作聪明’地与神明对话,以期战中死伤的那些灵魂能够归家或者被超渡,这些孽债罪责不会归咎到主帅将军身上。


    她听到一半便有些蚊香眼。


    深信科学技术的现代人,哪里会听得进这些鬼神阴阳五行之说?


    确切来说,明洛发自内心地嗤之以鼻。


    “你这什么表情?”张安阳说得口干舌燥,一抬眸看她满脸意味不明的表情,当即质问。


    “你看着我啥表情?”明洛揉了揉自己情绪外露的脸,稍微谄媚地挤出点笑。


    张安阳轻哼道:“你不信是吧?”


    明洛没立刻承认,而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两分同道中人的可能:“张校尉也没感觉吧?”


    依稀她记得李世民同样对神佛无感。


    难为为了病重的妻子儿女常常讨好菩萨佛祖。


    张安阳礼貌微笑:“医师别急着拖张某下水。”他舔着唇看了眼被明洛束之高阁的箱笼。


    “那里放着延胡索吧?”


    明洛警惕道:“张校尉,男子汉大丈夫,忍一忍疼吧。止痛药都有一定副作用,吃多了人容易变傻子。”


    包括一些成瘾的药物,大多都有镇定或者迷幻的作用,最大程度令人摆脱肉体上的疼痛。


    代价却是精神层面的腐蚀。


    “好吧。”张安阳认命地躺倒了下去,一寸寸地挪动着自己的身子,以免拉伤伤口。


    “明早我再给你,你记得慢慢含着,或者干脆一分为二,早上吃一半,午后疼得不行了再舔一舔。”


    明洛友情建议。


    张安阳一脸见鬼地惊讶:“什么?明天还这么疼?你这药敷着,一个晚上没效果吗?”


    明洛比他还错愕:“是谁活蹦乱跳到处转悠的?是谁耐不住寂寞逞强下地走路的?”


    “你这伤口没裂开没渗血,那都是我包扎技术非凡,敷药效果超群的体现,张校尉。”


    她狠狠夸了番自己,当众数落着张安阳。


    眼看对方脸上一阵青夹杂着一顿白,她见好就收,没敢继续刺激着伤患脆弱的神经。


    这一日明洛长途奔袭骑马而来,路途不远,架不住时间赶心情起伏大,到后又急急忙忙救人行医,算是圆满充实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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