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加入修罗场,不说其中和敌军短兵相交的伤处,光是之后那人渣对他的穷追猛打,他便挨了极深的两刀。


    难为有铠甲挡了力道减缓了力度,要不然他只怕得当场把命交代了。


    之后又咬住最后一口气去除了繁重的部分盔甲,直接在张夜叉侄子落水的地方一头扎进了河中。


    伤口一碰水还不更厉害地要人命?


    不过精神紧绷生死关头的那会儿,裘三感受不出来,眼下人彻底没了危机感,身处柔软安详里,浑身哪处都疼到爆炸。


    “要不要止痛药?含着就行,人会好受些。”明洛看他连声哎哟了好一会儿,想着裘三平日吊儿郎当不当回事的姿态,还是挺心疼地建议。


    场地简陋,她来得匆忙。


    虽说带了不少止痛止血的药材,但实在来不及制作煎熬,只能原生态地看情况用。


    “别问了,医师。俺看他都疼得吸气。”张夜叉侄子就差把自己嘴里嚼的延胡索怼到裘三口中去。


    明洛忙从边上依次摆开的草药中选了一颗不大不小的延胡索,取温水冲了冲,含到裘三嘴里。


    “含着就好,这边是温水,用大麦杆吸吧。”


    明洛觉得大麦真是个好东西,本身麦穗麦粒能煮汁成液,当无菌盐水用,干净卫生天然。


    大麦杆刚好也不浪费,给这些重伤的可怜士卒喝喝水。


    “你这医师的用药手法倒很巧妙。”张安阳自来熟地点评着,满脸深以为然,浑然意识不到自己也是个该老实养伤的重伤患。


    “别瞎表扬了,你能把伤养好,就是对我医术的最大肯定。”明洛几次随军见惯了各种生物。


    张安阳这种混不吝的性子,和姚五稍微有些像,难为姚五更粗疏大气些,这位看着有些小肚鸡肠,一张嘴叽叽喳喳地特别厉害。


    “那肯定啊!换做平时,我还疼得在地上喊娘呢,你这药止痛效果好,我都能下地来走!”


    张安阳一脸与有荣焉。


    《资治通鉴》:是谓甲辰(十四日),唐怀州总管黄君汉派校尉张夜叉以水军袭击回洛城,攻克城池,捉住郑守将达奚善定,切断河陽南桥后回军,又收服了郑二十余处堡垒、聚落。


    第182章 细作


    明洛震惊不已:“这位好汉,赶紧着回去躺好,你那几处刀伤不是闹着玩的,左腿不好生养着,到时一辈子走路一高一低一瘸一拐,别污蔑我医术不精哈。”


    她开始了威胁,渐渐沉了眉眼。


    有些士兵,温声细语不管用,非得来点母老虎姿态才唬得住。


    可惜张安阳自小不怕死不怕生,特别擅长与人拉近距离,给予人春风拂面的体贴与关爱。


    “哦哟,医师姓宋是吧,看来先前行医没少被人讹过,张某听听,是什么缘由?”


    张安阳为此还掏了掏耳朵。


    明洛只回以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张郎君,过会你那延胡索嚼完了,可别舔着脸问我要。一天只许吃一个,吃多了容易影响你脑子。”


    早和他说了尽量含着,药效慢慢化开,持续时间最长,非得和吃瓜子一样叽喳嚼着,简直有什么大病。


    “啊?你这不是有毒吗?”张安阳慌乱了一瞬,又注意到明洛面罩上的那双眼里透着讥讽,一下子不紧张了。


    “你尽管去大王跟前告我毒你算了。”明洛怂恿着他,没好气地给裘三盖了条薄毯。


    这一番斗嘴下来,别的功效没有,但略有阴沉的心情多少因此舒朗了些许,仿佛营帐里的血腥味儿都少了一半。


    难为好些个可怜的重伤,下身不能自理,屎尿味儿根本没办法避免,戴几层面罩都不管用。


    习惯成自然罢了。


    她粗粗料理完几个伤势不确定的伤兵,又转去外头的上风口深呼吸几下新鲜的空气。


    令她没想到的是,从小山坡走下来时,迎面碰上巡防的卫兵,带头骑着马的也是熟人。


    杜全。


    和姜胜之一道在隰州城外杀了若干敌军正卒,并俘虏陶大的医师,后来成功转入马军。


    “先前便遥遥见到了宋医师的队伍。”他冷淡地拱了拱手。


    “从长安出发那么多天,我头回见你。”明洛随意寒暄着,也算是同患难的情分。


    她和杜全没什么话说,只能硬找话题:“咱们三人当初拎回来的陶大呢?有当上弓弩手吗?”


    “他骑射都不错,也是马军一员,不过和杜某不是一军。”杜全面上微有些纠结。


    “姜胜之去了李将军处当差,是你引荐的?”


    杜全问得莫名其妙。


    明洛如实道:“我哪有这么大的脸,是他总算想通了。他身手不差,当医师固然保命,可哪有打仗前途好。”


    “那日寻相等人兵变,在伙房不远处死去的那名降兵,可是他与你联手所杀?”


    杜全眼神掠过她右手的衣袖。


    那里藏着连发的弓弩。


    军里绝无仅有的独一份。


    “降兵?”明洛由着大脑死机了会,哪怕知道杜全不会去主动揭秘,但光天化日的,总不好多承认自己杀人。


    “没什么,是杜兵曹吩咐我调查此事,看有没有其他更深层次的牵连妨碍,趁早扫清。”


    杜全在外对同族的杜如晦称呼齐全,不像那李选,巴不得人人都晓得他有个得脸能干的好爹。


    “深层次?”


    明洛惊了惊。


    “此人心术不正,身上还藏着木哨,一吹能唤来突厥那边的鹞鹰。”杜全居然没瞒她。


    这比什么鹞鹰木哨更令明洛不安。


    毕竟有安安的表现在前,明洛觉得拿木哨唤鸟一点不稀奇,难为这鸟儿来路不明,依稀有间谍的潜质罢了。


    “意思是,他是突厥细作?”


    真他娘厉害啊。


    一个游牧民族草原部落,除了牛马多些人口多些,居然先进到能和中原政权玩这种游戏?


    不否认突厥骑兵的战力和破坏力,但要真成建制地拉出来公平公正地打一打,中原政权多半完胜。


    更不用说比什么文化方面的诗词歌赋经史子集了,说出来都是欺负人家没开化不识字。


    “刘武周是突厥亲封的定杨可汗,寻相也是受器重的大将之一,亲卫身上有个木哨不奇怪。”


    杜全没把话说完。


    明洛这时有了点后知后觉的意味,对方是放长线钓大鱼?她算鱼还是会说话的鱼饵?


    “人都死了。寻相他们逃了,是要抓回来正军法吗?”自古以来,降将降兵都难为。


    不仅是当事人犯愁,接纳的将军主帅也纠结。


    能咋办呢?


    实行严酷的连坐制或者杀鸡儆猴,万一让一部分已经安定下来的降兵再生其他心思呢?


    “正什么军法。如今大军哪里管得到他们,只消他们回去后不生事作乱,否则眼下关头,直接杀了完事。”


    杜全淡淡道,稍稍侧过了身子,似乎放弃了对明洛的盘问,隐去了心头的那股子怪异。


    “对,反正北面的河内郡有齐王部分管,再更西北方面的河东郡有太子领兵管事。回并州两家无非这两条路,总不能放着阳关大道不走,非要走山间小路翻回并州吧?”


    明洛因着没闹明白杜全的想法,故而胡诌着话,心里磨着杜全的话,慢慢拆分着研究。


    “随他们去,不打紧。”


    杜全眼看明洛地方不可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花来,只会平白耽误自己功夫,当机立断地表示要继续巡防。


    “杜校尉慢走。”明洛如今见人一律喊校尉,比队正好使一些,既是祝福又很礼貌。


    明洛因着鹞鹰二字,开始惦念起自己的只只,自打人鸟间建立起基础的友谊和信任后,她有意识地开始散养。


    她没敢明目张胆地唤鸟。


    这容易被戳上突厥细作的帽子。


    她摊开手心,抬起胳膊,以掌心里的一点食物碎屑勾引只只回来,睁着两眼瞧天上的动静。


    就在她开始揉微酸的脖子时,一阵轻微的空气振动自不远处传来,毛色顺溜的只只活泼可爱地停到了她手上。


    “真乖。”


    每次看见只只停在她手上,明洛总是笑眯眯地予以夸奖,满眼盈起温柔与爱护。


    不过只只小鸡啄米了片刻功夫,便开始左顾右盼地张望,似乎有些警觉,又通人性地与她对视。


    “咋了?”


    明洛可没安安的鸟语本事,这比英格丽洗难多了,她只会说人话,但似乎只只也能懂。


    第183章 林子


    只只当场从她手心腾飞,原地打了个圈儿,又故作挣扎地想往一个方向去,同时回头瞅着明洛。


    哟,这鸟真灵。


    明洛踮脚眺望了下只只指的方向,是片看着就很有噱头的密林,松柏乔木郁郁葱葱,好些上头结着不能吃的果子。


    “只只,那里我一人可不敢去。”


    她疯了才敢孤身一人去密林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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