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写流水账都饱满丰润的那种。


    次日,河阳南桥被唐军切断,自此,黄河北岸再无法从河阳三城快速支援到洛阳。


    窦建德未来能走的路又少了一条。


    洛阳的周围再度清空了一个重要据点。


    等到唐军把周遭的据点堡垒全部捋顺安抚完毕后,明洛又开始了蚂蚁搬家,清点着十来个还无法起身的伤兵。


    回洛城是个合格的战时大堡垒,但眼下称不上十分安全,秦王又是个要脸要人设的好主帅。


    伤兵被陆续安置上了牛车,由着明洛这位医术高超的主事从旁观察,免得路上颠簸,反而害了这些为李唐卖命的好儿郎。


    裘三这会儿,已经能裹着薄毯勉强坐在牛车上了,脸色依旧红润不起来,略显憔悴苍白。


    “那降将是谁啊?”


    明洛东张西望地问。


    “好像姓达奚的。”裘三听到过有人这么喊。


    “真惨。”和先前一贯的礼遇不同,这回王世充麾下的部将似乎没了先前李世民礼贤下士的待遇。


    当然大庭广众下,没搞得特别血腥或者下作,达奚将军只一身布衣未着甲地随在队伍中,赤手空拳神情麻木,周遭紧跟着个甲胄齐全刀剑锃亮的甲士,仿佛下一秒就能斩其人头而去。


    “这些个降将,都是喂不熟的。”裘三习以为常,又说起寻相等人作乱时牵连的无辜辅兵民夫。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亏得大王辛苦保他们,其部属待遇明面上都是一般,非得计较地不行。论资排辈懂不懂?寸功未立的降兵,却想着有和老兵一样的待遇,怎么可能?”


    裘三说得没错。


    什么叫公平?


    就是大面上你有我也有,厚此薄彼地不厉害。


    什么叫公正?


    就是基于功劳资历等事实,给予精锐最好的营垒位置和装备,赏罚分明地鼓励大家上进,而不是统统吃大锅饭,立过功的和降兵一个地位。


    “不是有一部分有良心的留下来了?”明洛挺能理解各方人马的心思,换谁都不待见降将,这很符合人性。


    上一秒你死我活的局面,下一秒居然要并肩作战?


    天晓得你会不会抽冷子捅我一刀?万一你又降了呢?这个真不好使,投降是多么常见的事儿啊。


    好比秦琼。


    人在美良川和尉迟恭杀得天昏地暗旗鼓相当。


    她真想去采访下两人,在唐军将台上碰面,是种怎样复杂的心情和滋味?装不认识吗?还是谈笑风生装模作样?


    裘三啧了声,稍微压低了声音:“与你说说也无妨,我之前在隰州城随过的刘将军,知道吧?”


    “知道啊。”


    刘弘基,算老资格老将军,唐军总管里数得着的人。


    “他和还有一位屈将军还是殷将军,那些个岁数大的,似乎都看尉迟恭不爽呢。”


    裘三笑得贼眉鼠眼。


    “你笑成这样怪吓人的。”明洛看他伤后难得表情生动,便存了引他说话的心,继续问,“怎么,给他饭食上撒尿吗?”


    第185章 尉迟(上)


    明洛说得十分粗鲁。


    还高高弓起了一条腿,抱着坐在牛车上。


    “你这……都什么小家子气的行为。”裘三呵呵一笑,露出点白牙,咳了两声后道,“寻相等人一走,尉迟恭更成了众矢之的的,不光那些老将军看不顺眼他,瓦岗的几位也和他不对付。”


    裘三说起这些,似乎连伤痛都缓解了两分:“练武场和沙场不经常有摔跤有比试吗?”


    明洛没怎么去看过,主要怕显得突兀高调,平白吸引目光和注意力,况且黄土漫天下一群糙汉抛却所有斯文外衣,尘土汗水地混杂在一处,有啥看头?她又看不懂什么出拳什么招式。


    且隔着一定距离,肉搏或者短兵都不太精彩,因为局外人有时看不太清楚具体招式动作。


    要说有看头的,也就模拟马战的那种。


    首先观感上比较磅礴,其次看得相对清楚,长兵器挥舞起来的那个动态,以及各种马上动作。


    大开大合地极具观赏性。


    明洛微微张大了嘴:“不能吧,能做将军的多半都是好汉,没必要为了点观感显得自己下流卑鄙吧?”


    秦琼不可能和程咬金联手搞尉迟恭啊?


    赢了丢份。


    输了岂不是连裤衩都不剩了?


    “什么卑鄙,正常比划罢了。”裘三这时才品出味儿来,宋医师对尉迟将军很上心啊。


    已经是第二次问了。


    “你怎么,认识人家?”裘三有话就问。


    明洛摇摇头:“我认识啥?”


    但她心底深处藏匿的心思显露无疑,目前正值尉迟恭人生的低谷,她应不应该上赶着送温暖呢?


    鉴于此,她在北邙山附近的大营里刚安顿下来,粗粗巡视完一圈重伤兵,又指点了平娃的包扎术和煎药法子后,不远处似乎爆发了什么冲突,有一声响亮的大吼突兀而起,骤然而收。


    大家伙儿都有些懵逼。


    明洛则确认了下方向,心不在焉地安顿着只只,结果没多时,想什么来什么,有颐指气使的甲士过来传话。


    “尔等医务营中,何人主事?”


    “是宋某。”


    明洛就在营帐外,扬声答。


    甲士的目光都懒得停留在她身上,扬着马鞭朝方才混乱的方向一指:“速速前去,有副将受伤。”


    “喏。”


    对着马具上仍残留着斑斑血迹的甲士,明洛分外识相。


    军里最难搞的阶层。


    即不上不下的中层军功派。


    最顶层的贵人,不管是秦王还是房乔,明洛都自问混了个脸熟,一道吃过饭的交情。


    且贵人做事讲究体面,喜欢摆出礼贤下士的姿态,对她客客气气。


    最底层的士卒辅兵民夫,身份阶级所限,对她这般有点本事的军医,更是不敢轻易得罪,免得要紧时候倒霉。


    撑死嚎两声骂几句。


    也就中间阶层的大量有军功的军官或者精锐,可能是战场上杀得泯灭了人性,或是常年带兵没了人味儿,毕竟慈不掌兵,普遍对着军中的医工辅兵民夫之流完全无视。


    裘三姚五这些,属于在明洛手底下捡回一条命加上天性相对外向开朗,故而还能有说有笑。


    不然大部分都是侯君集或者窦轨的嘴脸,苛刻而不近人情,有什么不爽直接拿医工们出气。


    至于其余的老将或是瓦岗派的几人组,稍微收敛一些,但根本上没啥两样,难为靠山不够硬或是在意名声罢了。


    “姜胜之转行真是太对了。”明洛边快步赶去边小声嘀咕,又垂眸瞧着自己的胳膊和腿。


    可惜壮实不起来,不然女扮男装也不错啊。


    “宋医师!”


    明洛恍惚了一瞬,赶紧回过神来抬眸,是略显狼狈的七喜,不仅跑着过来掉了个鞋,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宋医师,您医术高超,李医师也拿不准!你快去看看吧,都要打死人了!”七喜一来就扣了顶大帽子。


    明洛眼瞧着不好,脚底抹油生出开溜的冲动。


    就在她侧过身子准备离开的时候,李选这厮似乎被拎了出来,一脚踹了几米远,发出相当凄惨的声音。


    这……没骨折吧?


    明洛咬牙回头看去,果见骚操作不断的李选在绝对力量前成为了可怜兮兮的柔弱者。


    以及捂着条手臂气势汹汹十分不好惹的大块头。


    要是李选还清醒着,必然会朝向明洛摆出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请求她施展医术解救他脱离苦海。


    奈何李选摔得不轻,头晕脑胀不说,不及时救治包扎,说不准血流完就死球了。


    人命关天的境地下,正义感熄灭了许久的明洛抱着逃不过的心态,故作淡定地对上了看上去怒火中烧的闹事人。


    还能咋的?


    迎难而上直面困境啊。


    “这位将军,可是哪里不适?”虽说对方身上没半点和虚弱有关的表现,明洛依旧开始执行问的手续。


    这熊一般的大块头眉头皱得死紧,看向了李选旁边抱团取暖的弱鸡们,对着她发出了灵魂拷问。


    “怎么?他们还说你个小娘子医术好?”


    习武之人耳力目力都非凡,大块头正是明洛惦记的尉迟恭,他亲眼看着七喜求救般地朝着他一拳能被他挥死的小娘子去。


    “宋某不才,是右三军医务主事。将军,您手臂上之前受过旧伤是吧?”明洛抬头看了看天气。


    尉迟恭见她问到点子上,神情立刻缓和了几分。


    “嗯。”


    他极沉地发出一声鼻音。


    “当时箭镞拔出来没?或者伤口,处置得是否妥当?”明洛不想给尉迟恭其他思考的空隙,连忙问。


    她这就有点明知故问了。


    不必说身经百战的老将老兵,哪怕裘三姚五杜全等人,都不敢说自己身上的每个伤口处理得一干二净,没有残留,且养得妥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