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是功臣子弟。
知错能改就好。
明洛反而扬起笑脸，和善无比道：“李医师精通药理，许多地方我自叹不如，都是在军中效力，哪里能自夸功劳呢？我那处没什么值得习学的，李医师天资在此，借鉴一二便是了。”
她装起和乐融融的模样，年龄上痴长她几岁的李选哪里会不懂，更加谦和道：“李某先前自视甚高，经此教训后，即便不是大王发话，也合该请教宋医师随军行医的经验，实在惭愧。”
两人开始了互相谦让吹捧的架势，直听得秦王微愣后没了声响，心生些许无趣。
边上那些个看戏的伤兵有一目了然的，有微微撇嘴的，还有干脆一声冷笑，不知在笑话谁装模作样。
终于，颇觉乏味的秦王和一并看在眼中的幕僚随从走了。
先默然下来的是李选。
“行了。”
他说得很轻，此时此刻已经没了多余的表情。
明洛本预备着多演一会，奈何情绪总比理智上脸的快，她面无表情地抬脚准备离开。
第166章 观摩
“来不来我大营观摩学习？”
“来。”
大王发话，他怎敢不从？
李选压下诸多不甘，又阴阳怪气地问：“医师不留下看看药效如何？万一腹泻没止住，伤兵再受罪的话，别当是李某耍了滑头……”
刚缓过气来的伤兵满脸惊恐。
你当着我们的面在胡说八道什么？别拿咱们的肚子举例啊。
明洛则给了伤兵一个大大的笑脸，冷然一笑：“别吓着无辜人。立刻止住怕不现实，大约再拉稀个一回就行。”
“至于你动手脚……我观李医师言行举止，不像是那种下作小人，况且大王前脚刚走，谁会下一刻就作死呢？”
李选有个前途大好的父亲，不至于日常发癫，该发癫的人是她才对，再推李选一把。
可惜明洛不傻。
秦王都没发作李选，她算老几敢构陷豪族子弟？
“是呢。那李某就恭敬不如从命，带着人随宋医师去习学随军行医的要诀经验了。”
李选做戏做全套，他一定程度上医术水平与柏壁初时的长孙安源差不多，医书储备丰厚，经手病人不多。
区别在于，他心性不好，自视甚高，太拿家世出身当回事，一来就想和明洛唱对台戏，不懂循序渐进、先来后到的道理。
看长孙安源如今的情况地位，岂是明洛这种升斗小民的出身能比拟？这几年借随军的资历混个职务都不难。
出身决定上限。
李选那么年青急啥呢。
说来说去，都是被参照物逼的。越有见识的人，越能认知到明洛行医理念做事的那种先进和讲究。
李选刚踏入井然有序，标签随处可见的医务大营，便懵得维持了一个表情很久。
比如铜盆规定放置的位置，每一个都贴了带颜色的标签，尿盆放最下，也有单独格子划出。
巾帕分为用过的凌乱着和整齐卷着的。
外头太阳处晒着一方方洗晒的医用之物，架子上摆着一堆瓶瓶罐罐，一眼看去，整齐的美感扑面而来。
更不用说令人称赞的台账病历文册本子，以及每张病床的批语标注，一目了然对方的伤重程度，一日换药几次用药情况。
“你这一天功夫就收拾得…这，这般了？”
李选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对比下他那处的凌乱不堪和肮脏不洁，他无法想象秦王及一众贵人在心底如何看待他。
“能准备的早早备好。剩下的全赖我的药僮，左右没什么伤兵，一点点规整着收纳着，不就行了？”
特别是平娃，干劲十足。
主要被另外两人逼着，危机感浓厚。
第一回 随军有着个老练能干勤恳做事的元郎，平娃是方方面面比不过，咬着牙追赶上来，算是呕心沥血地奋发图强。
这回元郎逃过一劫，明洛对他放心，且有阿耶坐镇着，也就没了关医馆的必要，就是辛苦宋平操持段时日了。
平娃成了三人里的领头羊。
一个是千方百计想跟回明洛为此不惜随军来吃苦的平成，毕竟他私以为，随军和在家做重活有啥分别？
区别在于一个可能会死，一个日夜如牛马。
另一位汪巧月和他不是一个赛道，却比平成更加可恶，她占着和明洛同性别的便宜。变相挤占了更多好处。
比如与明洛同睡一处的原本是他，如今注定是汪巧月。
没办法，明洛睡觉的地相对好些，有单独的帐子，下个月秋风一起天一冷，不定温度相差多少度呢。
还有种种贴身活计，处得久了难免情分深厚。
温圆处处寻常，地地道道个奴婢样，正常来说和明洛不是一路人，沈氏的女儿三娘也比她更合明洛心意，但明洛就是习惯她了。
轻易不愿换人。
也就注定平娃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使出吃奶的劲儿做事干活，力争每一处都圆满无比。
李选冷不丁发问：“要是大军明日换营地呢？战时，这是常态。你这些岂不是无用功？”
他问得太幸灾乐祸，以至于同行的狗腿家奴都看不下去，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
明洛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宽宏大量，半点不和李选一般见识：“换营地。对，但又不是战败而逃，又不是一溃千里，前进撤退都是有次序时间的，所谓病床不过一张张简易搭起来的木板，上头铺着垫褥罢了。”
“耗费时间体力是真的，但真干起来也就半日的活计。我这边人手不少，动作起来一日功夫连拆带运，最后组装差不多了。”
“细节方面，可能确实慢慢搞。我到时与长孙医师确认下情况。”明洛主要对自己的记忆比较自信。
她记得李二在慈涧被王世充打了个哑巴亏后没两天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开着大军占了慈涧。
这当头一棒让李二暂缓了进攻洛阳的计划，开始围绕洛阳一一拔除外界的联络点。
简而言之，是派遣各路兵马分头阻截洛阳和外界的联系。
使之成为一座孤城。
一如刘武周对晋阳的政策般。
让你孤立无援，让你自己破防，让你不战而降。
没办法，攻城战太难打了。
“长孙医师？”李选在最初的震惊后，渐渐回了神，一面记着每一处的讲究一面问。
“跟在中军的医工主事吧。”长孙安源人比李选强多了，可见李二看人的眼神还是可圈可点。
没留个不着调的在身边。
“宋医师识得他？”
明洛没主动说两人实际上的师徒关系，低调道：“差不多。不过你既然提醒了我，我倒想问问，你这消息哪里来的？可靠吗？”
当然可靠。
这是带兵的李安远亲口与李选说的，他父亲跟在刘弘基总管身侧，算是个副总管，分管自己麾下几千兵的日常军务，秦王前也挺有脸面。
明洛看他不吭声，干脆自己意会。
“反正你有印象就是，我这边有哪处不和谐或者不妥当的地方，可及时遣人与我来说。”
明洛虚情假意着和李选道。
李选收回最初的惊艳之色，心痒痒地回去确认药效，走时朝明洛客客气气行了礼。
第167章 埋了
明洛依礼而还。
“娘子，这以后他不会赖上你了吧……”平娃没按捺住地吐槽，实在是作为明洛的左右手，对李选忍无可忍。
“我要真成了十万大军的医务总管，他自然算我分管的一部分，连他都摆不平，我自然当不上。”
这是个悖论。
她眼下还名不副实呢。
但明洛明白，当领导当管事，不是那么容易的。上头有需要权衡的东西，但凡李选优秀能干些……她早被挤兑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但李选真出类拔萃，何至于文武皆不成地来行医？
归根到底，明洛能在这行脱颖而出的原因是，权贵世家有能力的大户全培养子弟从政从军去了。
即便有天分在医药上，也顶多当个爱好。主业必定是搞艺术搞文字搞政治活动的。
“你带平成去准备换营地的事，事无巨细，自己亲力亲为。”明洛知道李选说得没错。
接下来，大军是扎在北邙山？
自这个小插曲后，不说七喜怎么个炮灰地流落到了辅兵营混饭吃，与姜胜之做了同僚，不提李选怎么个虚心请教的小人嘴脸，拿着秦王让他向明洛习学的言语当令箭，时不时拿疑难杂症‘请教’明洛。
明洛越战越勇。
在医务营里慢慢站稳了脚跟，起码医术上稳压了李选一头。除了中军处的医师明洛无法立威外，其余人几乎默认了她的能干。
她一直等着长孙无忌或者房乔来分队，上一回柏壁时，不是热闹地很吗？每次动不动大军开拔，或者分兵去做支线任务，总得分流一部分医工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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