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甲战马军械战力,皆是上等。


    人数上比唐军占了优势,豆卢宽丘英起他们押粮而来,主力是民夫,另外辅兵一二百,精兵多少呢?


    不过一百不到的数,即分别豆卢司马的亲兵和丘英起的人马。


    等亲兵再次来报,是敌军已经拔完了最外围的鹿角,开始疯狂攻击营栏以及辅兵。


    “甚好。”


    丘英起早早探完敌军兵力,沉声点头。


    精兵的人数上,他们也许比不过对方,但他们以逸待劳,他们没有夜里奔袭,更没有在正式交战前把一股脑精力用在拔寨上。


    豆卢司马的想法他很理解。


    不得不说,是此刻的最优解。


    在没办法逃没办法避免的情况下,等着敌军花大力气拔除他们的营寨,进攻他们的外围,然后一鼓作气地冲出去决战,是最佳时机。


    这中间,敌军怎么可能没有伤亡?


    被消耗的力气,被磨光的耐性。


    这所有隐忍。


    都是蓄势待发,为了冲锋这刻的全力以赴。


    等到敌军的山呼海啸声传来,都不用亲卫回报,丘英起知道他们拔完了最后一层寨,正式攻入了其中。


    他奋力大喊:“儿郎们!听好了!过会与某拼死作战!司马在后为我等后援!敌军已然力尽!我等必定胜利!”


    话一说完,丘英起人马即动,与身边数十骑飞驰而去,狠狠撞入了兴奋至极的敌军军阵中。


    不打不知道,都是当兵的,对方战力几何,一打照面还有啥不明白的?敌军中的前锋立刻派人回禀刘幼真。


    “有骑兵?”


    刘幼真还在欣赏着己方的攻势,却不想这三字一出,眼看着自家儿郎的军阵被瞬间撕开。


    先前为了拔寨,前锋部队一应下马手持短兵,而毫无防备的步兵一旦被冲锋起来的骑兵撞上,无异于血肉之躯撞上飞驰过来的坦克,其动能和质能在加速度的作用下放大数倍不止。


    刘幼真再如何不着调,也是正经带过兵的,对自家亲兵如何不爱惜,眼看此情此景,双眼当即发红,二话不说挥舞了大刀。


    “弟兄们!这已经是唐军的穷途末路了!他们押送粮草远道而来,撑死不过一队精兵护卫!如今对方底牌皆出!杀!都给本将军杀得痛快!敢退者一律斩!”


    残虐之人往往血性十足。


    刘幼真丝毫没有腿软,反而被眼前景象激发了血液里的暴力因子,那种只有在战场上才能释放的天性彻底觉醒了!


    “杀!冲啊!”


    一时间厮杀吼声不断。


    只是这回就不知道流的是谁的血了。


    丘英起虽然不是老行伍,但这几个月在秦王身边的历练强过先前十来年的走马观花。


    经过第一波冲锋,他的部属多少有了凋零,撕碎他人军阵的代价也很惨痛,骑兵中会有人摔马,会有马被敌军捅死。


    而战场上的骑兵一旦落马,在成百上千的马蹄践踏中,尸首都不好区分辨认,可这都是没有办法。


    打仗就会死人。


    丘英起于零星的火光中看清了自己身边集结过来的部下,和第一次比,少了三成。


    他愕然而心痛,却再度咬紧牙关,组织了第二次冲锋。


    这回,他付出了比第一次更惨痛的代价,取得的成果却远不如第一次那么辉煌。


    因为敌军主将来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听着身后的动静,将自己的残部组织起来,于边上弯弓搭箭。


    豆卢司马能在秦王府混得一席之地。


    自然不是临阵退缩的无能之辈,他接手了丘英起的局面,但和丘英起的骑兵冲锋不同。


    他手下是一应重步兵,虽然只有区区几十人,但都是从头到脚的一身重甲,手持斧头铁锤。


    之所以最后出击,实在因为这铠甲太重了,光披甲就得耗费好大一阵功夫,和甲胄相对轻的丘英起部比不来。


    “结阵!敌军已是强弩之末!儿郎们不用怕!今夜必要扬我部之威,本司马战后必为大家请功!”


    自古以来临阵激发士气无非几种措施,要么派发赏赐,要么擢升将官,要么污名化敌军好让己方心理上对其去除畏惧!


    第40章 追敌


    刘幼真战场上还算是个好汉,见先前的骑兵队四散凋零地不敢再来正面刚,反而派出了一支看似笨重的步兵,当即哈哈大笑,大刀一挥:“弟兄们!今儿事成后,堡内辎重还有那些民夫,尽数平分!


    本将军说到做到!再与本将军最后冲锋一波!打退他们最后的生力军!”


    之所以要说这些,无非如豆卢宽所说,这一伙先夜里奔袭,再辛苦拔寨,最后与丘英起对冲的敌军,是真正的强弩之末!


    刘幼真部确实不太行了!


    不光人数上锐减至了一半不到,且多有负伤,形容狼狈,眼里的光远不如拔寨前那么虎视眈眈,那么精明强干!


    不过是血肉之躯,不过是肉体凡胎。


    最后一波骑步的较量开始了。


    一边是长途奔袭损耗殆尽的残部骑兵,一边是眼看同伴被屠营寨被拔的生力军。


    士气上双方便不那么对等。


    “儿郎们!与本将军凿进去!”刘幼真没有选择相对稳妥的打法,而是选择了最残酷的生穿硬凿。


    即以人马为武器,狠狠砸入对方的军中。


    丘英起第一次冲锋的效果,就差不多如此。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骑兵和重步兵碰撞的最初,早就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似乎更上了一层楼。


    嚎叫厮杀声混乱得无法分辨。


    刘幼真选择凿进去的那边,若干拼命举着盾牌的重步兵几乎当场身亡,但是……和刘幼真自以为是的想法不同。


    他此刻距离得近了,才借着火把的光看清这伙军阵的成色,当即生出无限悔意。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步兵。


    他万万没想到,先前那伙骑兵居然不是这个补给队的杀手锏,和这部分步兵相较,那伙骑兵的甲胄档次差了太多。


    “杀!都给我杀!儿郎们!”


    奈何此时,即便心生怯意的他,仍旧咬牙坚持,奋力拿着大刀朝往马下的步兵砍去。


    没办法,刘幼真毕竟是带着所有能站的兵马凿在了这个军阵里,眼看军阵没有因此四分五裂,而以他为首的兵马已经陷在了其中。


    或许还有一部分骑兵没凿进来……


    但越是如此越不能退缩……


    唐军人数上远胜于他部……


    刘幼真大刀挥舞地不错,居高临下的角度也算无敌,但要说所向披靡,把唐军砍了个对穿,没可能。


    不是说重步兵的盔甲多么金刚不入,他砍不动。


    而是古代的刀不是现代的不锈钢,你英勇无敌地砍了人臂膀,或者干脆把人劈成了对半也行,但刀如果拔不出来呢?


    砍过人杀过猪的都懂,刀拔出来需要时间,骨骼筋脉血肉不是那么容易分离的。


    要是运气差些,刀刚好卡在骨头和骨头的连接处呢,刚好对方摔倒的同时把你的刀一块带走了呢?


    砍的人多了,刀自然会有各种意外情况,管他什么神兵利器,砍多了都会豁口。


    随着重步兵军阵抵住了刘幼真的最后一突,并将其分割成了两部分,唐军胜势至此突显。


    丘英起眼看胜利在望,当即率着残余的兵马过来支援,力图吃下这一股兵马来弥补今夜的损失惨重。


    偏偏……


    还是那句话。


    刘幼真能被其兄独当一面地放出来,甭管心性怎样凶残暴虐,如何为祸百姓,如何草菅人命。


    但带兵,特别是自己的亲兵,还是有两把刷子。


    精兵的人数上,唐军并不占优,也就注定几十人的重步兵军队虽然被骑军凿不穿,但也留不下人。


    刘幼真眼看自己所部陷入重围,那结阵的重步兵几乎完全克制他们骑兵,而他手里的大刀因着砍进了一个步兵的肩膀,随着那人一块没入了黑夜的战场。


    “弟兄们!随本将军突围!”


    他不得不喊道,瞅准这伙步兵来的方向,往灰峻堡的另一边奋力突围,这一次,他和自己的亲兵团们再次万众一心。


    活命,是比杀敌更强烈的信念。


    于他们是,于唐军也是。


    虽然他们夜里奔袭而来,但唐军又好了多少,他们每日行几十里路地押送粮草,仅仅歇了一两个时辰,就被迫拉起来披甲作战,精力上着实没好几分。


    奋力之下,他们终究寻到了可趁之机,齐心协力杀掉几个挡路的重步兵后,扬长而去。


    哪怕丘英起想引着剩下的骑军去追,但这勉强能算的惨胜……令不少人都萌生了退却之意。


    人都想活。


    不追了吧……军功虽好,也要有命才能享啊。


    况且怕是追不上了。


    骑兵的机动性就这点强。


    “隰州城燃烽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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