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七公子要去街上叫卖兜售还是帮着师傅印刷?”明洛轻巧无比。


    不过那师傅立刻直起身子道:“娘子,某领着公主府的月钱,不要说只有区区两百份就是两千份也不在话下,用不着人帮。”


    张七郎莫名其妙地被劳动人民敌视了。


    好端端的公子哥儿,嫌日子太安生出来做活吗?


    简直有病。


    明洛扑哧笑道:“不会影响到你,二千份的话你还是需要帮手,每一份小报都不能出差错。”


    第208章 标题


    “感兴趣吗?我们详细说说。”明洛请他往窗边的隔间一叙。


    张七郎当然有兴趣,眼看隔间敞亮四面仅以绿植环绕,孤男寡女应当不会有什么不妥。


    等到内侍拿到新鲜热乎的一沓小报,当面点清份数签完字,只听绿植后爆发出一阵爽朗笑声。


    这宋娘子真是好本事。


    不光在他们公主跟前得了青眼,还能游说大户人家的郎君来这小作坊当那劳什子的编辑。


    “借娘子吉言了,这小报果真会入太子乃至圣人的眼?”张七郎简直觉得自己踩到了一条通天捷径。


    可不比真刀真枪尸山血海来得轻松?


    “七公子说呢,所以……”明洛开始进入自己的正题,将一份滚烫出炉的小报推给了他,点出标题四字。


    “还请公子赶紧会写这四个字。”


    以免郑观音心细如发地察觉到了什么,直接问李秀宁要人。


    她决定先把人备好。


    有备无患


    “这是为何?”张七郎有点不解。


    “因为这份小报日后的编辑也就是内容方面的责任人是你了。”明洛直接把这口大锅扣到了张七郎头上。


    她意味深长地补充:“如果有什么奖赏或是召见,也是七公子的。”名声和责任同在,收益和风险成正比。


    “意思是,娘子隐身在幕后?”张七郎这时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不是隐身,是不方便。你想想,若是真的被传召入宫,我一个没见识的民女要如何自处?万一招惹了什么贵人或是举止不当,岂不是杀头大祸?”


    明洛在听到小报流传入宫后就打定主意撇清关系的,只当个收钱的幕后股东,绝不胡乱掺和明面上的事。


    不过她这番看似有道理的胡说八道一点没能驱散张七郎的疑惑。


    什么叫真的被传召入宫……


    这是哪里来的自信和?


    还有什么没见识的民女如何自处?


    她没见识?


    那自己是什么?井底之蛙吗?


    不知道如何自处?


    张七郎还没见过比她更会逻辑自洽,脸不红心不跳的皮厚娘子。


    这话分明是托词。


    可他……内心已经欣然接受了。


    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面圣机会,被她说得如此险象环生还会掉脑袋?在他看来,这可比自家兄长打仗的风险低多了。


    “功名利禄险中求。这一个月算实习期,每日午时前把小报初稿送到医馆。实习期一月一贯钱,如何?”


    张七郎不贪图那点可怜的月钱,当然他没拒绝。


    世上所有事都有运行的规律,贸然破坏规矩,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初稿的纸呢?”


    明洛直接从柜子里拿了一沓,手指灵巧点出三十张:“在这里。不够的话只能你自己补了。”


    “成。”张七郎觉得这小报不难,但还是虚心请教,“只两天的样板太少了,不知娘子手里还有其他……”


    “有有。”明洛虽然把编辑的活儿外包了出去,但作为东家,她私心里是希望小报越来越好的。


    柜子里有几张看似胡乱涂画的纸张。


    她一股脑铺了开来。


    顺带着拿了几只偏简陋的炭笔。


    “这种笔打稿子好。”明洛开始给他讲解小报的排版和内容分配,“这几个排版式样都是我设计的,权当给你参考。你也可以直接用。”


    张七郎看着横纵线条勾勒的轮廓,觉得自己还是把小报想得简单了点:“这格式不固定的吗?”


    “当然。我们这是私人的,讲究个新鲜灵活,否则每天拿到都和昨天差不多的样子,多么无趣。”


    明洛叽叽喳喳地讲述版式的重要性。


    紧接着是内容。


    “为免招惹官府的眼球和一些咱们不知道的忌讳,朝政这块尽量不碰。不过如果是大喜事的话,还是可以大写特写的。”明洛谆谆教诲。


    张七郎反问:“比如怎么样的喜事?”


    “裴公击退刘武周凯旋而归这种级别的。”明洛大言不惭。


    至于裴寂是怎么和马谡混到一条道上去的,她还真不敢大写特写,这不光是打裴寂的脸,重点是得罪李渊。


    谁都救不了她。


    张七郎震惊了下,问出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刘什么周?”


    明洛这时终于发现自己的失言,又觉得对方才是孤陋寡闻,只管潇洒快活的二世祖,刘武周的名字难道什么机密吗?


    “刘武周。就是和突厥勾结侵扰并州的贼军主帅啊。”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吗?


    大惊小怪干什么?


    直到张七郎带着一肚子疑惑到家,碰巧撞见归下马家的兄长,和以往避之不及的模样相反,他这次直接迎了上去:“阿兄,你识得刘武周是谁吗?”


    他一想起明洛那一脸无语和鄙夷,他就气不过。


    这难道是一个长安行医的小娘子应该知道的名字吗?


    他不服。


    张士贵明显愣了会,才摸着下巴不确定道:“听着名儿,这不就是……把并州打秃了的贼首?”


    “阿兄确定吗?”


    张七郎听出自家兄长话里的犹疑,气鼓鼓地追问了句。


    不过张士贵哪有那么好糊弄,二话没说拎起了七郎的耳朵,皮笑肉不笑:“怎么,还轮得到你个小子来质问我?”


    “唉,不是……兄长,我就是奇怪,为什么那位宋医师知道刘武周的名儿啊?她脱口而出的,还笑话我无知。”


    张七郎郁闷无比。


    张士贵眉毛抬了抬,昔日在军中的流言再度浮现出来,面上还算冷静:“行医之人打交道的人多了,三教九流不都有?”


    七郎轻轻啧了声,觉得很有道理,开始跟在兄长身边絮絮叨叨起这几天的新差事。


    张士贵可比自家弟弟有见识多了,昨日那份小报不说他,便是他老母也看得津津有味。


    特别是水浒传的故事,说是每日独家连载。


    他稍稍想得深远了些,又很快打住。


    一个小娘子……顶破天了能如何?


    厄运来得猝不及防。


    在小报每日预定量达到五百的那天,郑观音一目十行地看完水浒传的第七章 ,叫来红妩后不咸不淡地问:“你说你不识字,那青媚呢……她怎么识的字?”


    第209章 若姚


    红妩一打进殿就瑟瑟发抖,闻言不敢不答:“回太子妃,奴在掖庭时不曾和她认识,是进府后被分到一块才说上话的。”


    “你来认认。”


    郑观音随意将小报拿给她,这些天她越看越是狐疑,每每看到宫外送进来的朝报,都忍不住疑神疑鬼一番。


    红妩真不怎么认得字,何况什么字迹,支支吾吾根本说不上来,眼眶里还有眼泪打转。


    “作出这番样子给谁看,太子可不在。”郑观音眼神阴狠,自打青妩在世子府不翼而飞,她本打算对红妩动刑。


    奈何世子强硬保了红妩,并给了侍妾的名分,变相敲打她,她终究是名门贵女,明白为了个贱婢和世子闹开不值当,也就由着红妩活到了现在。


    红妩早领教过她的手段,闻言更是俯身投地,生怕姿态不够柔软,嘴上马上道:“太子妃宽恕,奴……”


    “行了,滚下去吧。太子跟前小心说话。”郑观音看着满宫的姬妾婢女就烦,不免更加对秦王妃的虚伪感到恶心。


    她那承乾殿比东宫小多了,想有个清净都不可能,难为了她还能对那些妾室庶女和颜悦色。


    “是是。”


    红妩简直是如蒙大赦地跑了。


    郑观音则盯着平安朝报四个字出了会神,半晌后叫来了冯内侍:“去平阳公主府上走一趟,问清楚这字出自谁的手笔。”


    李秀宁正纳闷她那自视甚高的嫂子寻她何事,冯绘端着一贯的笑脸,清楚说明白了太子妃的诉求。


    “这好说,不过朝报的主编是张家七郎,男女有别,如何能进东宫,不妨请她往我府上走一遭如何?”


    李秀宁轻描淡写。


    冯绘只奉命办事,且太子妃半字没提已成老黄历的青妩,他更加没往这方面想。


    幸好张七郎在明洛的催促下早早写会了这四字,并有意仿写明洛的字迹,省得对方过于精明。


    两人这会儿正在作坊里探讨特别版和季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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