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搞一次还好。


    每天搞,明洛还真有点吃不消。


    诗文也是,她是会背古诗八十首,但他么哪里够用呢,诗文这块,她必须引入新血液,戴七的诗集可以参考,也不必每天都有…


    小小一份和A3差不多大小的正反面小报。


    同时兼具时事花边,休闲娱乐的内容,不算容易。


    难道拿小说来凑?


    这倒是不难……问题是会不会被务实之人嫌弃灌水?


    她开始思忖自己的客群。


    分析下来,务实之人大概率是最少的。毕竟她这份小报不教人如何赚钱,也不讲述点评朝廷时政,主打个轻快潇洒,风花雪月。


    行吧。


    一步步来,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这是……”张七郎依旧厚着脸皮静观她的举动,在看到如此大小的纸张和居然有点眼熟的排版后意识到了什么。


    “平安…朝报?”


    听他完整念出了小报的名,明洛抬眸道:“七公子如何晓得?”难道是李秀宁送的人家?


    还是平康坊散布出去的?


    两者兼有。


    昨日听书的人里有一位便是张家郎君,行九的隔房兄弟,和张七郎关系不好不坏,今早上一同在祖母的院子里碰见了。


    也就顺带瞧见了这个朝报。


    另一次是他早上巡视了自家一处笔墨铺子,正好看到掌柜的眯眼在看报,他凑过去瞧,嘿,还是看过的。


    “巧不巧?”张七郎莫名有点高兴。


    话题这不就来了吗?


    “七公子对长安风貌人文很熟悉吗?”明洛考量着张家的背景,对张七郎不抱什么希望。


    河南地区的豪杰人家,长安他们搬来才不到一年吧。


    但张七郎的回答着实出乎明洛意料:“哪能不熟悉,长安三十条街巷我都快逛完了好不。我又不是阿兄,家里也用不着我顶着,日子别提多闲了。”


    纨绔草包地理直气壮。


    “你有没有兴趣来印铺做编辑?”明洛真觉得这位挺合适,尤其看他通身的气质,完全和军旅里的将士不是一回事,也有别于两眼精光的那些谋士幕僚。


    “编辑?”七郎皱眉。


    “就是负责小报上的内容。”明洛简单道,拿炭笔指了指纸上空白的部分。


    张七郎感受到了她的认真,问:“这是你做出来的小报?”


    “嗯。”明洛点头。


    “真能赚钱?”张七郎不太信。


    “能赚点的。”


    “但是你雇了我作编辑,怕就是不能赚了。”张七郎端正了脸色,他见识认知在那儿,忍不住问,“你还和哪家合作了?”


    “七公子很锐利啊。”一眼看得出来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手笔。


    张七郎眸中泛起一点一清二楚的怜惜,叹道:“你一个弱女子,行医于市井已是不易,怎么可能再组织能书会写的人来抄写小报?根本赚不了多少钱的,抄书很贵。”


    这年头的读书人往往家世都不错,一个比一个眼高于顶,特别在经历隋唐的交接后,有志之士多半都在朝堂,东宫和秦王府。


    明洛嘴角微抽,古怪一笑:“谁说我这小报是手抄的?”


    第207章 量身


    哈。


    手抄的话?


    她以后怎么量产,怎么薄利多销?只要每天能确定大概份数,稍稍多印上一点,保证每一张纸都能卖出去,那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是……”张七郎本能地反驳她,又回想了下他看到过的两份小报,“的确,那字都和死了娘一样,死气沉沉的。”


    “有兴趣看看?”


    明洛嘿嘿笑。


    “行啊,左右我今日下午没什么事儿。”


    反正,平安印铺归属于平阳公主,她不怕什么巧取豪夺的手段,结果两人一到印铺门口。


    居然有积极的人排队来取了。


    “你是…?”明洛一看他的服色还有啥不知道的,反而是和她一块来的张七郎,看着面白无须,细声细气的内侍,有点转不过弯来。


    “娘子有所不知,这小报上的故事太吸引人了。”内侍自然不会和明洛这样得公主青眼的红人装腔作势,他笑道,“宫里…也有爱看的。”


    宫里?


    明洛一下定格住了。


    张七郎同样傻了一会儿,宫里?是他能理解的那个宫里?


    内侍一看两人都傻了,也不再多言,就安安静静找了个喝茶吃点心的地方,悠然地等着快要出炉的新鲜朝报。


    片刻功夫,明洛的心像是去南极溜达了一圈,冷得无法动弹。


    宫里……


    一旦涉及宫里,李秀宁忘了谁也不会忽略了太子妃和秦王妃。


    太子妃知道她字写啥样吗?


    是的,明洛自然想到了她在床榻边缘刻下的字,她那会初来乍到,身子一塌糊涂,日子过得浑浑噩噩,随意在床沿刻了正字,来记录到来的时间。


    后来被同住的小伙伴发现,她便借口练字,胡乱写了其他一些没有繁简区别的常见字以作遮掩。


    平安朝报。


    这四个字很有可能在那堆字里出现过。


    明洛呼吸一滞,看着在坊内不停张来看去,时不时与师傅交谈几句的张七郎,眸中闪过毅然深沉的精光。


    “哎,这真是……”


    “七公子你……”


    两道迥然不同的说话声响起。


    明洛不禁失笑,她的眼神因着有求于人的缘故柔和了许多,巧笑嫣然:“七公子先说吧。”


    不得不说,平素一向微笑端重的宋医师骤然转了神情,虽然是简单一句话,但语气里的亲昵与活泼昭然若揭。


    而最后那一笑,连做工的师傅都看呆了。


    张七郎是早已娶妻的正经儿郎,烟花之地的女伎和街头巷尾讨生活的娘子见过不少,但明洛这样有‘正经工作’且年轻貌美的小娘子,着实是第一回 打交道。


    尤其眼下。


    他俩不是讨论什么风花雪月,而是同样正经地在‘工作’。


    “这法子是叫…印刷来着?倒是名副其实。何人想出来的点子?”张七郎看着模样就不是生性迂腐之辈,相反他很快接受了新奇而实用的事物。


    师傅不明所以地抬眸看他,人不就在你跟前站着?


    明洛在边上恬静一笑:“是我的话,七公子会相信吗?”


    他听完果真皱了下眉,口吻里不免有点谨慎:“如何不信,只是这铺子,你能说了算?”


    就地段大小而言,铺子本身价值几百贯。


    真是她一人的?


    和她家人没关系?


    “你不信问他。”明洛态度依旧很好。


    师傅忙不迭点头道:“公主府的人交代过,让小的一切听宋医师安排。”他说完还去看侯着的内侍。


    那内侍仿佛没听到这几句毫无营养的对话,自顾自地闭眼休憩。


    “哪家公主府?”


    张七郎错愕问。


    “平阳公主。”


    明洛扯着公主府的虎皮为自己虚张声势,她这小小作坊哪里真雇得起张七郎如此出身富贵的公子哥,只能剑走偏锋。


    “看来,医师的能耐比张某想象中的要大。”张七郎不比未经世事的秦良,他心里是有杆秤的。


    他已经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最多只能纳她为妾。


    可明洛不仅仅是寻常郎中的女儿,她手段非凡地傍上了地位最高的公主府,不仅如此,她还不‘安分守己’,行医救人之外,搞了如此花里胡哨的副业。


    “这话我听着,怎么有点阴阳怪气?”明洛歪头一笑。


    眼下的世俗环境,是不存在什么单纯的男性朋友,女性朋友的。男女交往必须师出有名,比如医师病患,比如上级下属。


    就这样,明洛也不觉得自己能逃脱左邻右坊的闲言碎语。


    好歹目前宋氏族里,对她抛头露面谋生计的行为未曾有过什么干涉,秉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则。


    “就是感叹一二,娘子莫要多心。”张七郎语气上不免低落几分。


    所幸世上比男女之事更动人更有趣的事多了去了。


    他将目光转回师傅手下从一台笨重木制大件里吐出来的纸张上,俨然和他看过的小报大差不差。


    “还差反面吧。”明洛没贸然去碰,看着师傅有心将纸张分开往炭盆上烘上数秒,再小心叠好。


    张七郎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兴趣和想法油然而生。


    明洛确实慧眼独具,换成其他无趣死板千篇一律的差事,按照张七郎的性子是肯定拒绝的。


    而小报的编辑。


    这个岗位,简直是为张七郎量身定做的。


    不需要多么深厚的文学造诣和武学体魄,不需要风吹日晒吃苦头,定点定时不容懈怠,仅仅只是在书案后或者闲暇的每一刻寻思些有趣好玩的事儿,汇编成一份小报即可。


    “你说的编辑,专门负责小报内容?其他事情不用做?”张七郎明显已经心动,人活着没有谁希望自己混吃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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