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洛诚惶诚恐,苦笑道:“我就一个人,哪里忙活地过来。”


    个人力量有限,摊子不能再铺开了。


    “不收些女学徒?我记得你之前还提过女学?”李秀宁生完孩子卸完货,精神上轻松许多,明洛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再度蹦哒了出来。


    她是很期待的。


    “一步一步来。我想做的事儿多,但架不住我是个没用的,底子又不干净,举步维艰啊。”明洛自嘲地奚落自己。


    李秀宁那是多灵秀的主儿,陡然升起一股护短的豪情壮志。


    “哪儿艰难了,我听听。看能不能帮你扫清障碍……”


    明洛坦诚地说清前因后果。


    李秀宁的关注点却在另外一件事上:“令牌,我给你的那枚,你也给那小厮了?”


    “已经拿回来了。”


    明洛思绪微微一荡,便拍了拍自己的腰间。


    “算你爱惜。”


    李秀宁正觉坐月子无聊,才一天不到的功夫,居然比临产的那段时日更加无趣灰暗,不比第一次当母亲时愿意看八百遍崽子,拉屎拉尿都不觉得脏臭。


    “姓徐是吧?你家在何处?”


    明洛犹犹豫豫地说了,却低声道:“公主请不要出手。多事之秋,难保郑观音还记着我,一看昔年看门的其中一个侍卫遭了难,说不定会联想到我头上。”


    “啊?我不是帮你砍人啊……这犯法的。”


    李秀宁一脸正气。


    “打草惊蛇也不行。”明洛认真而执着。


    “这么怕郑观音?”


    李秀宁说完便呆了一瞬,忍不住在心里呸了声,抬手戳了戳她的脸蛋。


    “都是被你带的,我都喊她郑观音了。”


    第197章 偶遇


    哈。


    由此可见明洛对太子妃真的毫无一点尊重,喊得那叫一个顺口,成功带偏了骨子里同样不安分的李秀宁。


    “就咱俩说说。不算大不敬。”


    明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徐侍卫全名啥?”李秀宁还是想给明洛防患于未然。


    事儿不能等发生了再去描补。


    要谋定而后动。


    要有万全准备。


    明洛光棍道:“不知道。”


    “啊?”


    李秀宁懵圈了。


    明洛好心好意给她剖析:“我没想骗人感情,所以尽量和他接触不多,知道姓徐足够了。我就是没想到他真跟太子进了东宫。”


    可见他良家子的含金量挺纯。


    或是大环境真的不行,人口被嚯嚯地选不出高个子,只得矮个子里拔将军。


    “这有啥想不到?”李秀宁笑话她,“阿兄素来不爱武事,东宫内与之有关的全部扔给了韦挺还是谁。”


    不比她二弟的亲卫部队和玄甲军,几乎都是眼皮子底下选锋出来的精锐。


    她很快没了笑意。


    毕竟她既是妹妹又是姐姐,就算和秦王关系更好,但和李建成也是多年兄妹,观感上并没什么直接恶意。


    “真是东宫派的人……”她极轻地呢喃,潜意识里不想任何人听到。


    明洛也就装傻充愣地顾盼生辉,主打个耳背。


    不仅夹在兄弟俩中间的李秀宁愕然,当事人秦王在确定对方的来路后,在回程的路上同样闷闷不乐。


    这词儿或许显得小孩子了点。


    但秦王的情绪起伏就是那么得汹涌澎湃。


    理智上说,刘文静的死甚至对他有好处,他对刘文静的态度也没有那么纯粹的信任,只是舍不下多年共事的情份而已。


    这会各种情绪冷凝沉淀下来,秦王只咀嚼着成长的心酸。


    “赵二家……”


    一提这趟,秦王难免记起戴七明洛,他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闲事,“宋明洛当时还未离开平康坊?”


    周围一圈文士幕僚不少稀里糊涂的。


    宋明洛谁啊?


    回话的是房乔:“不清楚。但我等离开之际,城里应当下了宵禁,时间推断,宋医师可能在场。”


    “她倒是运道非凡,回回都能趟上点浑水。”


    其余人则恍然大悟,还有嗤之以鼻的。


    毕竟是正经议事场合,说一千道一万,秦王目前尚且不想公开谈论和东宫的龃龉防备那些负面言论。


    他相信,他的兄长截至目前还维持着储君风范,决计不会在臣属妻妾面前表露对他的防范忌惮。


    和东宫、河东的话题比起来,赵二家的这些事儿轻快随意多了。


    一看那些正事,不说千丝万缕苦心孤诣地理头绪着手办,他压根没有快刀斩乱麻的权力,他阿耶砍他陕东道行台的人毫无压力。


    “这极有可能是底下人所为。”


    长孙无忌先来了这么句为其他人试探秦王的想法。


    属于投石问路。


    秦王一点不装:“为自然是底下人为,但太子并非无知无能,况且东宫臣属若是敢肆意到这份上……”


    太子威严何在?


    他愁什么?


    底下人都不拿太子当回事了。


    “既如此,太子有了探查的动作,为何在朝堂上毫无声响,连让人上奏的举动都不曾有?”有人顺着话问。


    他们一路回长春宫不说风平浪静,也是没什么险阻妨碍,陛下更没有十万火急地赶来问罪。


    “因为没有铁证。”


    杜如晦沉声道。


    “莫看刘公被陛下笃定地按上谋反罪名,但人证是不缺的。”在人证确凿的前提下,李渊裴寂就此发挥了下而已。


    乃至于裴寂内心是个啥想法,都不好说。


    搞不好一切都是李渊的心意,只是被裴寂最先揣摩出了感觉。


    所谓上意,便是如是。


    “赵二家……口风算不上严实。”秦王声音低落下去。


    房乔道:“要是大张旗鼓严刑拷打……那么,三木之下何求不得。但陛下会对太子心存疑虑。所以太子权衡后按下不表。”


    政治博弈里,没有蠢人。


    李建成的思路很简单,父亲说白了就是极力扶持老二钳制他东宫的权力威望,从称帝那刻起便注定如此。


    没有老二就是齐王。


    没有齐王会有其他宗亲外臣。


    “阿兄……”


    秦王心性并不老成,支吾了两个字后陷入了长久沉默。


    “大王,瓦岗几位降将请见。”


    这声通报来得及时而恰到好处,将他从一种无形的思维漩涡中拉扯了出来,他快速调整状态,摆好架势相对。


    刘文静的死在长安上层掀起不小风浪,惹出诸多牢骚,并令一部分和刘文静同等出身经历的起义元勋略感不安,但在平民百姓阶层,纯是一阵风刮了过去,撑死抬手抓两下痒。


    小人物无法与其共情。


    没说几句风凉话就不错了。


    徐侍卫那日几乎破产地从平康坊走出来,整个人都灰暗地令人发指,他极少来这样的销金窟,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现实所迫。


    看吧,快活了一晚上…


    不,他连戴九都没咋搂上过。


    他满心都回放着明洛那日的狡猾言语,满眼印着她的音容笑貌,越是没得到,越是不甘心。何况他看明洛,比那些头牌的姿色强多了。


    且说之后几日,他凡是不当值,总下意识地在平康坊附近兜兜转转,怀揣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期待,很快吸引来了关注度。


    “是徐家老二吗?”


    邱大郎为巡街武侯,这个月轮换到了平康坊,没熟悉几日便在坊门附近瞧见了略显可疑的徐二。


    名儿他有些忘了。


    “邱大!”


    徐侍卫想得一阵恍惚,被乍然叫破身份后赶紧反应。


    “真是你,你不是早被啥府里选中了吗?我阿耶直骂我不中用呢。”邱大郎对徐二多少有些羡慕。


    当然只羡慕好的。


    “是,对对。”


    徐侍卫打起精神应付,放跑世子府婢妾的事儿千万不能说漏嘴。


    “你也来这儿快活?”邱大郎挤眉弄眼。


    徐侍卫被他这个也字弄得有点恶心,他可是闲时过来转转。


    从没在此地留宿过。


    他想逮人而已。


    邱大还穿着武侯的衣袍呢,说话咋这么不检点?


    第198章 长春


    丢分了。


    “不是,寻人。”


    徐侍卫含糊道。


    邱大郎一脸大家都是男人我懂你的表情,嘿嘿一笑:“寻哪个相好?自打我开始当差,阿娘盯我松了许多,手头也宽裕了,你要不给介绍介绍,哪家的有情趣懂事些?”


    平康坊的伎家有不成文的规矩,头回进的郎君必须宰一顿才行。


    所以一般,像邱大郎这种找人带的,是常规路数。


    “我不懂。”老实人徐二说了真心话,平康坊太没性价比了,他有在这里找女人的钱,不如攒一攒买一个女奴就是了。


    “没和我打马虎眼。”邱大郎当差后,为人处事进步了一点,起码学会了和人称兄道弟的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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