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自来熟:“你只管与我实话,你去过哪家?”


    徐二继续发挥老实巴交的本性,平静道:“赵二家。”


    “你尝的哪个娘子?我也去瞧瞧,省得碰上爱拿乔的才女。”


    邱大郎心早痒痒,奈何他阿娘昔年买了芊芊在家里给他发泄,作为安抚。


    如今他成家当差,真真成了大人,再没人对他指手画脚了。


    碗娘?


    她哪里敢。


    “没尝。我哪有这闲钱,莫开玩笑。”徐侍卫念着的就是明洛。


    要是能逮到这可恶的小娘子,他非得拿根绳子把人捆在榻上。


    “那你去干嘛?”邱大郎傻眼了,又不可思议。


    去吟诗赏画?


    舞文弄墨?


    肯定不是,他当初和徐二有交集,就是因为两人都在一处草堂里垫底。


    有读书的本事,当啥侍卫?


    “我回去当值了。”徐侍卫心烦意乱得不行,偏还有不着调的邱大和他搞脑子。


    当值?


    邱大郎直到徐侍卫离开,才意识到自己忘了问徐侍卫最重要的问题。


    他在哪处高就?!


    *


    公主府洗三的日子,裴寂领着大军从长安郊外出发了。


    同行的还有上次铩羽而归的姜李二人,本着戴罪立功和给李渊挣脸面的念想,这支队伍也算是意气风发,豪情自生。


    “柴将军,是在长春宫吗?”明后知后觉地问起。


    李秀宁气色比刚生完好了许多,懒懒睨她一眼:“不然呢,现在长安除了禁军,哪里还有像话的将军和士兵?”


    呵呵。


    禁军那些,应该也不怎么样。


    明洛心里不无嘲讽地想着,又思索起了初唐军队的轮换,不对哦,玄武门能成功的很重要一点是,禁军里不少都是跟着秦王南征北战过的将士……


    也就是说,禁军居然是和野战军轮换的,多么可怕的事实。


    “这样吧,你大胆预测下,裴公这次领的军队能打退宋金刚吗?”李秀宁看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忍不住好奇道。


    明洛尴尬摸摸脑袋,慢慢道:“公主是不是说错词儿和名字了?”


    嗯?


    李秀宁莫名其妙怔了一下,什么名字说错了?宋金刚吗?是叫这名没错啊……


    她马上反应过来,道:“刘武周?”


    “是要打退刘武周才行,宋金刚只是最凶猛的前锋将军罢了。”明洛淡淡道,后世说起李世民,更多提的永远是一战擒双王。


    可事实上这些年李唐在北方吞并掉的每一处割据势力,哪个不是硬骨头?薛举薛仁杲不是吗?有突厥加成的刘武周宋金刚和尉迟敬德呢?


    “你怎么知道的?”


    李秀宁人怪务实的,比起离她相隔甚远的并州突厥,她更关心眼前与众不同的小娘子。


    不说寻常平民女子,就是如她这般称得上第一手获知朝廷消息的天家之女,也不一定能顺溜地说出宋金刚刘武周的名字。


    她说得仿佛说书一般,张口就来信手拈来。


    “西市那边好多行商的,随便花点小钱买点消息,比想象中的容易。公主若是不信,也可派人走一遭。”


    明洛答得脸不红心不跳,是的,这种消息是离她很远,但是只要有心有钱,在长安想打听是容易的。


    李秀宁没揪着不放,反而盯着她问:“你觉得裴公是会输是吗?”


    不是她觉得。


    是老天会有安排。


    她反而问:“公主难道不清楚,他为什么可以领兵去讨伐刘武周的根本原因吗?”


    是刘文静啊。


    因为李渊杀了自己的开国功臣,需要从其他地方为自己和刘文静中伤的裴寂找回颜面啊。


    “并州现在局势很差,宋金刚等部算是连战告捷,士气高涨到不可正面为敌,要徐徐图之,要沉得住气。”


    明洛说到此还是十分惋惜:“显然,我不觉得这几位能做到。”可怜那些去死的年轻儿郎们了。


    换一个主帅,或许就是另一种机遇了。


    “如果之后是我二弟挂帅,你还会哭哭啼啼地来求我不要随军吗?”李秀宁一针见血。


    而明洛没一点羞愧。


    人的所有行为必须为了自身利益最大化。


    她阻止不了任何事情的发生,只能牢牢跟着时代洪流和洪流里的弄潮儿,期望抱上大腿,混口饭吃。


    “公主说笑了。”


    “如果这次败了,我想不出阿耶还有什么理由无视掉长春宫的请战上奏。”这是李秀宁第一次在明洛面前提起父亲。


    她那自从成为天子后一言难尽的爹。


    “关中要想守住,不能没有河东。”李秀宁神色淡淡。她那日益混账的爹在要紧关头还是分得清主次轻重的,连国都要立不住了,谈何其他。


    时间弹指而过,百般不情愿地走到了七月。


    整个北方大地都宛如在蒸笼里煎熬。


    尤其河东,因其独特的地理结构,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笼屉’地狱,于上层人是野蛮铁血的洗礼暴掠,于下层人是万劫不复的践踏凌虐。


    亏得齐王李元吉还死死占住了晋阳,李唐在河东的民心方不至于一泻千里,当然,这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的关中,因着第二路救援大军的集结,闹得是鸡飞狗跳,怨声载道。


    而裴寂在七月中下旬,终于抵达了蒲坂,和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的姜李二人不同。


    他看似老实又谨守臣节地去拜见了秦王。


    只是这次双方反了过来。


    秦王不愿见他。


    长春宫内。


    “大王,陛下任人唯亲的事实您看得比谁都明白,裴公过来也是做一做表面文章,你如何能拒之门外,落下话柄呢?”


    长孙无忌仗着平素妹夫和自己的亲厚关系,大胆直言。


    第199章 借兵


    房乔再接再厉,可能是年龄和阅历摆在那里,他拱手道:“昨日正是刘公七七之日。大王若有心为其洗刷冤屈,须得忍一时脾气。”


    “尔等皆是本王心腹,实不相瞒,若非已经一忍再忍,那日在长安,我便直接劫他而去!”


    及冠之年的秦王忿忿不已,盯着自己桌旁的大弓弯刀掷地有声道。


    “大王莫要胡言乱语!”这声听着比之秦王更为严厉。


    杜如晦一向不惯着他:“陛下已有圣裁,也幸得大王神智尚在,否则今时今日,我等哪能在此处大放厥词!”


    形势比人强,权势比人强。


    半点由不得肆意妄为。


    等到众人情绪,特别是中间那位贵不可言的小年轻彻底冷静下来,河东战事又被老生重谈。


    “去召几位总管过来,李世绩也来。”秦王冷声道,“待本王见过裴寂后,再行商议。”


    时间掐得刚刚好。


    近来成为李唐热议人物的裴寂,不动声色地掠了眼桌案上的一炷香,他没准备在这处等到海枯石烂,他身上背负着军令,每日赶多少里都是有数的。


    今日若是因为秦王拿乔,导致他赶不到预定的地点扎营安寨,用不着他出手,东宫一系的官员还不赶着向陛下通报?


    他心里默默为陛下的御下平衡之术点了赞。


    中规中矩的太子,才干逼人的次子。


    多么完美的天平。


    “裴公,秦王召见。”


    “是。”


    裴寂压下淡淡的意外,又为秦王身边那群智囊团感到闹心,陛下爱子心切,几个儿子各有各的团队,各有各的武装,眼下看起来都属秦王府的人杰最跳脱。


    也难怪。


    秦王是最先接手长安附近的李唐核心人物之一,多少英杰雄才投奔了当时还无官无爵的李渊次子,加之去年的浅水原大胜,自然而然收拢了一群薛氏父子下的出挑文武。


    裴寂一边缓缓进殿一边感叹着新血液的活力。


    那些降将和新人,总是最上蹿下跳的,加上一个同样活力四射的年轻秦王,可不天天闹腾,四处蹦跶。


    长春宫太适合秦王了。


    在最有精力的年纪安稳养老,搁谁都受不了这份憋屈劲儿。


    他暗暗为自己鼓掌。


    这种阴损又挑不出来毛病的招数,正是出自他对李渊的诚恳建议。


    “阿耶有何事嘱咐裴公前来转达?”


    甫一见面,秦王省略了一串虚与委蛇的客套话,直接单刀直入,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尚且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裴寂。


    唉。


    真是不讨喜。


    裴寂多少有点怀念太子的春风化雨和善可亲,不过碍于满殿上虎视眈眈的目光,他赶紧着道:“称不上嘱咐,不过是几句交代和安排罢了。”


    真是什么样的人领什么样的下属。


    不说那些带兵打仗的粗人武将,单说秦王府的文士看起来也都是杀气腾腾的眼神。


    圣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只听秦王稍稍缓了缓口气,问:“裴公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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