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十有八九会引发腹膜炎,甚至败血症。


    唯一解法,不过下针开刀。


    问题是,她哪里是什么外科圣手。


    啥啥都没有的古代,她拿锤子给做手术哦。


    流脓恶化都是意思清楚的词语,张士贵没道理听不懂,他愤恨地扫了眼噤若寒蝉的路郎中,平静地望向垂眸的明洛。


    “医师但讲无妨。”


    万众瞩目下,明洛还是在宋平担忧的目光下说出了应对之法。


    “下针石?”张士贵自是见过的,也微有期待地将视线盯在了明洛身上。


    军营里,明洛展现过一手针灸功夫的。


    明洛这时扬起了脸,苦笑道:“实不相瞒,如此动刀下针的手术,小人未曾切身进行过,路郎中,你可有听闻长安城里有擅长此道的外科郎中?”


    耷拉着张脸的路某闻言更是气馁沮丧,却也没什么顾忌道:“宫里的某不晓得,但城中不曾听说过如此神医。”


    便是声名在外的孙思邈,也多擅长妇科儿科,从未有开刀落针的传闻出来,逞论其他凡俗医师。


    “什么不晓得,宫里的都讲个稳妥,从没这种事儿的。”张士贵当即否了路某言语里的最后一丝希望。


    这是实话。


    不说贵人们忌讳与开膛破腹差不多的下针石,就是普通庶民,同样对此避而不急。


    也就张士贵打小生在豪富之家,开了眼界有了见识,偏又赶上了天下大乱,礼义廉耻被兵强马壮碾碎的时代,对种种繁文缛节愈发不以为意,平素只以自家心意过活,无视陈规旧俗。


    左右治好就成,管他什么法子,还能比人命要紧?


    “为今之计,还请张将军发动下小厮管事,四处打听下外科圣手,有点名气的便可请来,一道参详,看看有没有更适合的人选。”明洛按捺下诸多心思,算是变相默认了自己主刀的可怕事实。


    第180章 先例


    张士贵自然无不应允,抬手止住明洛的欲言又止。


    “宋医师安心,某自是晓得行医规矩,今儿张某既在此,便可拍着胸脯作下担保,日后决不会为了今日的成败寻衅滋事,迁怒于你。”张士贵言之凿凿,双目有神,全然一副大包大揽的男子气概。


    而明洛见此,也熄了第一重警示的心,只待大部队到后共同商议。


    待得暮色四合,医馆里的闲杂人等散得差不离了,被重赏吸引过来的勇夫怀揣着无法言说的心情集结完毕。


    大家都维持着风度和形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开去。


    只是匣子一开,好些话便不自觉地蹦了出来。


    “你这厮年前推了个手断的往某处医馆来,这也算了,还浑说什么灵丹妙药,能活死人,肉白骨,真是可耻。孙神医有你如此徒弟,真是有损英明……”这是吐槽路郎中的。


    对方也只敢小声辩驳,他未曾说过什么神药,全是对方不死心,胡乱瞎说的云云。


    还有甚者,端着一副典型的老夫子做派,格外瞧不上抛头露脸,盛名远扬的明洛,阴阳怪气的很。


    而明洛一改往日伶牙俐齿的嘴脸,作出一脸小媳妇的姿态。


    她巴不得能跳出个豪杰来喧宾夺主,最好一鼓作气夺了她主刀的差事,替她顶下这口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大锅。


    奈何对方不是个傻的,对着张士贵是万般妥当颇为讲究,撑死拿眼白瞟自己两眼,口中称:“宋医师名气早显,老夫远在城北也时常听闻,闻名不如一见,果真年少有为,如此玲珑剔透。”


    他又就明洛的诊疗方案予以了大加肯定赞许,尤其点出脉象的形容,细心贴切,记录得当,一点看不出稚嫩。


    “那秦医师,您擅长外科,底下人都说城北里推崇您为首,那么此次下针石……”与其说张士贵信不过明洛,倒不如说是想再拉个人一块动手,增添几分把握。


    九死一生的事儿,能把生的可能从一提到二,也可以啊。


    没等他把话说完,对方便笑呵呵地捋着胡须,慈眉善目里透露出几分事不关己的精明:“老夫有十年不动刀了,外科也是年轻时的事儿,到处跑给人治跌打损伤,上了年纪哪里吃得消,眼下都是坐堂,张将军莫开玩笑。”


    下针开刀不光是要病人命的事儿,也是能要自己命的。


    秦大夫心里门清。


    “谁与你们说笑了,我那不争气的弟弟这会儿都说上胡话了。”张士贵情知不能再拖,眼看明洛的诊疗方案传阅了一遍,唯有赞许不见质疑,心下便凉了大半。


    可等目光重新落回站在一边的那个窈窕身影时,渐冷的心又滚烫了起来。


    大浪淘沙,沧海横流。


    有担当的有本事的总会冒尖。


    “诸位都是长安城里的名医专家,今儿既来了此处,也是给宋氏医馆脸面,如今,张七郎病症恶化,需要开刀下针,可有愿与我一起操刀之人?”明洛全然没什么多余情绪,只冠冕堂皇地问了出来。


    说一千道一万,何必让张士贵请遍长安城的外科名医,不就指望能撞个大运,碰上个有经验的郎中?


    六七个大夫沉吟不语,脸色也不太好看,毕竟拿了张家的真金白银,来此处却没做一点实事,竟成了手心向上的无用之辈。


    要知道他们平时也是被人逢迎惯的,好些人还是大户人家的座上宾,逢年过节拜帖一摞摞的,门生一堆堆的。


    尤其明洛,过于年青有为的小娘子。


    有心眼多的甚至想着事后打听下宋平的情况,按理说这么个才貌双全能干非凡的姑娘家,不至于忽的声名鹊起,之前咋的没动静呢?


    从来没听说过。


    眼睛毒的看明洛一纸脉案及笔迹,心里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甭管这群郎中们如何明哲保身,如何算计不停,只能说生物的多样性在此刻尽显无疑,还是有一个良善之辈往前走了一步。


    明洛一见眼睛止不住地放光,当即迫不及待问:“先生有何见教?”


    “说来惭愧,某数年前正好碰上过与眼下一般的情况。”


    此言一出,莫说明洛心底燃起了生的希望,连在上首的张士贵都直起了身板,端着一双鹰目去瞅堂中之人。


    约莫三四十的年纪,除了该有的稳重老练外,另有一番斯文的书卷气,较之其他同龄人,皮肤也略显白些,乍一眼看,竟有些孱弱与憔悴。


    明洛则机敏地察觉其中好几个医师露出了难言的神色,还有默默后退两步,不知是敬畏还是疏离,大抵别有一番故事。


    “在下姓汪,现于城东处开了家医馆。三年前那会儿,在城外邻县收治了一位突发肠痈的军官,因军情紧急路途颠簸,恶化的非常迅速,某赶到的时候已然汤药无效,只剩开刀下针。”


    与张七郎的情况八九不离十,简直就是翻版。


    果然,长安城大,怎么会没有先例作为参考呢?


    明洛眼观八方,余光瞄到最边上的一位郎中先是微微横了一眼,又动了动唇瓣,显然也是有话要说。


    汪医师仍继续缓言:“在下那时刚有了点名气,加之先前成功过一次,便信誓旦旦地下了针,也是某过于自大,加之医术不精,手法粗糙,终酿成大祸。”


    明洛幽幽叹了口气,这便是她心有不甘的原因了。


    明明是因为走投无路才选择开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无奈之举,到头来成为了谋财害命的万恶之源。


    不是她害张七郎得的肠痈啊——


    可一旦手术失败,自己居然要背负上各种骂名和异样眼光。


    看这汪郎中的姿态便可窥得一二。


    就算张士贵愿意高抬贵手,可一点一滴的唾沫星子足以汇成汪洋大海,妥妥淹死她了。


    “那么医师可知是哪处出了纰漏,也好有个借鉴不是?”张士贵拧起眉头,微有忧色。


    大概到了这一刻,他才深刻地意识到接下来他需要面对的残忍可能,与昨日还活蹦乱跳的幼弟天人永隔。


    第181章 术前


    汪姓医师既说了开去,便也没了最开始的艰难之色,徐徐道:“内里已是分辨不清脉络器官,加之病人情况极差,下针后不足半个时辰便去了。如某先前所言,着实是无能为力,此手术风险极大,不知将军有否知会其父母?”


    或许是最后一面了。


    张士贵被汪医师类似前车之鉴的经验所唬,又看了眼一声不吭,陷入苦思的明洛,终吩咐了管事赶紧往家中报信。


    而七郎刚好从方才的昏死中转醒了过来,有气无力地唤着阿兄。


    手足之情被迫激活的张士贵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了隔壁诊室,和自家幼弟叙情说话,阐明情况了。


    徒留一室死寂。


    外行不懂得门道,内行还不清楚吗?


    尤其张家财大气粗,一口气请遍了长安城里数得着的外科圣手,各个都对此讳莫如深,唯恐沾染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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