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官员各自?领了差事,翻的翻,对的对,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殷晚枝坐在一旁,等着随时应对问询。


    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翻纸声和算盘声。


    她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目光扫过那?些账本,又扫过那?些官员的脸。最后,不可避免地落在那?个方向。


    他?坐在窗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手里翻着一本账册,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发呆。


    殷晚枝收回目光。


    监察嘛,又不用亲自?查账,坐着就行。


    她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一点?。


    可账本实在太多,摆得到处都是。她挪了两回,发现?自?己?还是在那?道目光能及的范围内。


    算了,反正他?也没看她。


    她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着。


    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算盘声一下一下,闷闷的,催得人昏昏欲睡。


    她翻了几页,眼皮有些沉。


    忽然想起那?些在船上的日子?。


    那?时她也是坐在他?旁边,看他?教她核账。他?话不多,只是偶尔抬手指一指某处,说“这?里错了”。她凑过去看,离他?很近,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那?时她在勾引他?。


    每次靠近,都是算计好的。


    可现?在,她坐在这?儿,离他?只有几步远,却什么都没想。


    只是那?些画面自?己?往外冒。


    她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他?的眼。


    那?目光冷得很,落过来,只一瞬,又移开了,像是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殷晚枝:“……”


    也好,彻底断干净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又挪了挪,离他?远了些。


    余光里,那?人翻书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殷晚枝没再看他?。


    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景珩翻动的手指上。那?本书半天没翻到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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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凌晨还有一章四千字的。


    今天之后,日常更新字数改成四千,六千我写不完,然后就越来越多


    第55章 男人(二更)


    景珩随意翻着账册, 手指搭在页角,半天?没?动。


    这屋子闷,算盘声碎, 扰得?人静不?下心。


    他本?该心无旁骛, 把这场公差走完。


    可那道目光总往这边落。


    他垂着眼?, 指腹摩挲过纸页边缘, 没?抬头。昨日那堆箱子还堆在官邸库房里,那句“排遣寂寞”还在耳边。


    她话说得?那样绝,他本?该彻底冷下去。


    可那道目光一落过来,他情绪又忍不?住被挑动几分。


    再一抬眼?,那人已经往右边挪了一截, 离他远了些。


    景珩面色微沉。


    片刻后, 她又挪了挪。


    他握着账册的手指微微收紧。


    躲他。躲得?这样明目张胆。


    昨日那些话还热着,今日就开始装不?熟要划清界限, 他该觉得?轻松, 终于不?用再被这女人牵着走。


    可他心里那点火,不?但没?灭, 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垂下眼?, 目光落回账册上。那一页已经看了很久, 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殷晚枝挪到?右边那张桌子后, 终于觉得?自在了些。


    虽说还在同一间屋子里, 但至少不?用一抬头就对上那张脸。她昨天?话说得?那么绝,这人此刻想必对她厌恶至极。


    厌恶就好。


    厌恶就不?会纠缠。


    可那道目光刚才落过来的时候,她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她把这归咎于心虚。


    她心里那点石头又落下去几分, 开始专心盯着五叔公和二房那边。


    那群人今日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五叔公坐在周延身侧,笑眯眯地喝茶,偶尔凑过去说几句话, 殷勤得?很。二房那几个旁支的人围在一旁,翻账册的翻账册,对账的对账,个个脸上看不?出什么。


    可殷晚枝总觉得?不?对劲。


    若是他们直接发?难,她反倒安心。一直按兵不?动,憋着什么大?招似的。


    她坐得?腰酸,趁没?人注意,偷偷揉了揉后腰。


    那道目光又落过来了。


    景珩刚压下去的火气,看见她揉腰的动作,不?知怎的又往上窜了窜。


    昨日那般决绝,今日倒是悠闲。


    躲他躲得?远远的,倒是有心思管那群人。


    他垂下眼?,把账册合上。


    “歇一刻钟。”


    声音不?大?,却让满屋子人都抬起头。


    周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还是萧大?人会体?恤下属,正好正好,大?家也累了,歇歇再查。”


    众人纷纷起身,喝茶的喝茶,更衣的更衣,屋子里顿时松散下来。


    殷晚枝眼?睛微微一亮。


    正想着怎么出去透口气,没?想到?这么巧。


    她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沉沉的,只一瞬,他便移开眼?,起身往外走,脸色比方才还难看。


    殷晚枝:“……”


    谁又惹他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这人脾气还真是一阵一阵的,莫名其妙。


    不?过也好,他走了,她更方便。


    她正要起身,一个丫鬟悄悄凑过来。


    “夫人。”那丫鬟压低声音,“裴府又来人了。”


    殷晚枝深吸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


    裴昭这人……还真是没?完没?了。


    这种时候居然还来送东西。


    “身子乏了,失陪一下。”她站起身,冲周延那边点了点头,“诸位大?人慢用。”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怀着孕坐了一上午,是该歇歇。


    正厅里,阿福开始张罗着添茶倒水。阿禄站在一旁,等着接那些查完的账册。


    阿禄的目光从账册上扫过,落在那堆已经查完的账本?上。最?上面那本?,封皮微微翘起,露出一角内页。


    他垂下眼?。


    往旁边挪了半步,离那堆账本?近了些。


    算盘声停了。


    殷晚枝往外走,路过阿福身侧时,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盯着屋内这群人。


    阿福微微颔首。


    她放心地迈出门槛。


    ……


    与此同时。


    景珩刚迈出正厅,廊下的风灌进?来,带着午后燥热的气息。


    他本?想去偏厅坐坐,避开那满屋子的算盘声,也避开那道总往这边落的目光。


    可脚步刚拐过回廊,余光里忽然扫到?一道人影。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快步往后院方向走。


    那人瞧着和寻常跑腿的没?什么两样,肩上扛着个锦盒,但步子很快,落地也稳,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轻捷。


    景珩的目光落在他腰侧,空空的,什么都没?挂。


    可那走路的姿态,分明是常年佩刀的人才有的习惯。


    他脚步顿了顿。


    一个跑腿的小厮,用得?着练武?


    他往廊柱后移了半步,目光追着那道身影。


    片刻后,一个丫鬟从另一边走来。


    景珩认出青杏。


    那小厮迎上去,把锦盒递给她,笑呵呵地说了几句什么。青杏接过,也笑着应了。两人说话的样子光明正大?,像是在交接什么寻常物件。


    可那小厮递完锦盒后,又从袖中摸出一封信,借着锦盒的遮掩,飞快塞进?青杏手里。


    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送东西是假,递信是真。


    那小厮转身离开,步子比来时更快了几分。青杏抱着锦盒往回走,脸上的神?色看不?出什么。


    明显是习惯了,不?是一次。


    景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那个锦盒上的专属暗纹很熟悉,是裴家的。


    他不?止一次在暗桩上报的信息里看见。


    送东西的人呼之欲出。


    裴昭。


    景珩想起当初在宴会上,那人看她的目光,裴昭来江宁后,盯得?最?紧的就是宋家,盯宋家的产业,盯宋家的账,盯宋家的……


    她。


    景珩目光沉下去。


    他往青杏消失的方向走了几步,穿过一道月洞门,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下来。


    几丛芭蕉遮住了大?半视线,他站在芭蕉后,看见那道杏粉色的裙摆。


    果不?其然,他们私下真的有联系。


    女人背对着他,侧着脸,只能看见下垂的眼?睑和莹白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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