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禄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殷晚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冷淡了。


    阿福虽然也是规规矩矩的,但说话做事总带着几分热络。这人倒好?,从进门到离开,眼皮都没抬过几次,话也短得像在敷衍。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他就?是这样的人。


    常年在外面跑,跟府里的人不熟,生?分些也正常。


    她收回?目光,没再?想。


    ……


    大夫来得很快。


    隔着帘子,殷晚枝把?手伸出去。


    “夫人的脉象……”那老者号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一切安稳。”


    殷晚枝点点头。


    她叫大夫来,本?就?不是为?了看胎。


    青杏已经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一锭银子。


    “大夫辛苦。”殷晚枝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温温软软的,“这些日子劳您费心,这点心意您收着。”


    那老者一愣,连忙摆手:“夫人客气了,这怎么使?得……”


    “使?得。”殷晚枝打断他,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您是府里的老人了,我这身子一直劳您照看着,往后还得继续劳烦。这点心意,您别推辞。”


    那老者顿了顿,终于接过托盘。


    殷晚枝这才继续道:“这几日,若是有?人来问?起我的脉象……”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顿了顿。


    那老者瞬间明白过来,垂首道:“夫人放心,老朽知道该怎么说。”


    殷晚枝点点头,让青杏送他出去。


    帘子落下的瞬间,她靠进椅背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查漏补缺。


    该补的补上,该堵的堵死。


    裴昭查到的那些,已经够她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个萧行止,她可不能再?让他查出什么。


    这边才安排妥当,那边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回?来了。


    青杏把?一叠纸笺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夫人,您让查的那些,有?眉目了。”


    殷晚枝接过来,一页页翻过去。


    萧行止随行的身份文书上写的是雍州人氏,可查出来的底细却模糊得很。再?往深处挖,线索便断了,只知道他带来的人里,好?些是京都口音。


    京中人士?


    殷晚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也是,刘总督本?就?是太子的人,身边带几个京中来的幕僚,再?正常不过。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再?红也是跟着总督来的,更别说还是从京中来的,总督走了,他也得走。等漕运的事落定,这人自然会离开江宁,必不可能长住。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他还能追着她不成?


    她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眼下要做的,就 ?是先把?那群人收拾干净。


    她靠在椅背上,把?手覆在小腹上。


    只要这段时?间不出岔子,等人走了,这事就?算翻篇了。


    上回?能把?人忽悠住,这回?自然也能。


    第51章 奸夫(二更)


    刘总督的临时?官邸设在城东, 院子恢宏大气,内部园林景观也相当优美,是地方官为了款待贵客专门设的。


    景珩一夜未眠。


    章迟立在书房角落, 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桌上?摊着几张纸, 今早新递上?来的消息。


    “殿下, ”章迟硬着头皮开口, “那个大夫……查过了。是宋家用惯的老人,嘴严问不出什么,但他这几日给宋少夫人请脉的记录,属下设法弄到了一份。”


    景珩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日子对得上?,脉象平稳, 月份也与宋家对外宣称的一致。


    他又翻了一遍。


    每一处都对得上?。


    章迟继续道?:“宋家那边也查了。宋少夫人进门三年, 此前确实没有过身孕。宋昱之?身子弱,府里人都知道?。这次怀孕, 是在她从徽州回来后发现的。”


    景珩看着这些, 心中?疑虑却没有消。


    大夫的记录太干净了,干净得跟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也是, 她先前甩开他的人时?脱身那么快, 眼下收买一个大夫对她来说算什么难事?


    若这孩子真是他的, 她当然要抹去一切痕迹, 不可能让他轻易发现。


    章迟又递上?一张纸。


    “这是裴家家主那边的。”


    景珩接过。


    裴昭的履历一清二?楚, 年少流落在外,几年前才归家,手段狠辣, 上?位后迅速站稳脚跟。近几个月与荣家斗得厉害,漕运的事上?咬得很死。


    与靖王往来密切,拉拢了不少人。


    这些他都知道?。


    章迟补充道?:“另外, 查到他来江宁后,盯得很紧的人里,有宋家。”


    景珩抬眸。


    章迟知道?殿下心情不好?,汇报时?斟酌着开口:“宋家是望族,盯着不奇怪,但他盯的……不只是宋家的产业和漕运的份额。


    宋家内院的事,他也派人查过。


    另外,先前在宁州时?,靖王府的人曾托裴家帮忙寻人,寻的就是殿下当日所乘的那艘船。”


    景珩眸光微沉。


    他继续往下看。


    裴昭来江宁后见的每一个人都列得清清楚楚,周延、五叔公、还有几个漕运上?的小官。


    唯独没有她。


    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与“宋少夫人”相关的痕迹。


    景珩盯着那张纸。


    那日在宴会上?,裴昭看她的眼神,分明是认识的,那种目光,不是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妇人该有的。


    可查出来的结果,干干净净。


    什么见不得光的痕迹需要抹去?


    他与靖王有往来,而靖王的人追杀过他。若裴昭知道?他是谁,那敌意便说得通。


    可裴家家主为何对宋家的少夫人这般关注?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一个男人,对一个有夫之?妇,藏着这种见不得光的情绪。


    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想起船上?的那些日子。


    她勾引他的那些手段,撒娇耍赖没有半点?生涩,他一直以?为不过是喜欢他这副皮囊,主动算计好?的。


    那些被抹去的痕迹,那些查不出来的过往,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景珩心下冷笑。


    他又想起宴会上?,她扶着那病秧子,替他拢衣襟的场景,动作倒是自然得不得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夫妻有多恩爱情深。


    先前酒楼那些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宋少夫人为夫求药,千里奔波,九死一生。


    他竟没想到说的是她,还真是情深似海。


    可她也曾在他身下软成?一团。


    也曾在那些夜里攀着他的肩,声?音软得像化不开的蜜,对着他说“心悦”,露出那副模样?的时?候,她又将他当成?谁?


    胸口积压了一夜的躁意又涌了上?来。


    “继续查。”他开口,声?音沉得听不出情绪,“把裴昭来江宁后见的每一个人都查清楚。宋家那边也盯紧了。”


    章迟应声?,正要退下。


    “等等。”


    “去告诉刘总督,宋家那边的账,不必另派人了。”


    章迟愣了一瞬。


    “……殿下?”


    景珩的目光落回桌上?那几张纸上?。


    “我亲自去查。”


    章迟喉结滚动了一瞬,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殿下亲自去盯查账?宋家不过是个地方望族,漕运份额再大,也够不上?让太子亲自到场的资格。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垂首应道?:“是。”


    章迟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景珩一人。


    烛火燃尽,天光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江宁城里,有人注定要过得不那么安稳。


    -


    殷晚枝这段时?间身子越来越重。


    孩子一天天长大,明面上?说是四个半月,实则已经五个多月了。站久了累,坐久了也累,躺着更累,腰酸背痛,翻个身都要折腾半天,可再累也得撑着。


    好?在其他方面这孩子还不算太折腾她。


    今儿一整天,她都在惴惴不安中?等那两?个人来找茬。


    结果等了一天,萧行?止没来,裴昭也没来。


    她反而更不安了。


    直到下午,门房送来一只锦盒。


    殷晚枝一看那盒子的样?式,眼皮就跳了一下。


    打开一看,没什么好?事儿。


    盒子里躺着一封信,封皮上?空空的,什么都没写,旁边压着一块玉佩,成?色极好?,雕工也精细,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信上?说是“给宋公子赔罪”,可这玉佩分明是女子佩戴的样?式。


    殷晚枝深吸一口气,把信拆开。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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