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写了两?页纸,问她今日吃了什么、累不累、孩子踢没踢。还有一句“姐姐今日穿的衣裳很好?看”。


    他根本没见到她,衣裳好?看个鬼!


    她咬牙切齿地把信纸揉成?一团。


    这人真是胆大包天!借着送赔礼的名头给她递这种信,万一落到别?人手里,她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可她能怎么办?不收?不收信指不定送到谁手里去。


    她黑着脸,把信凑到烛火上?。


    阅后即焚。


    她现在干这事儿已经轻车熟路了。


    先前裴昭送来的那些信,若说头两?次是惊吓,这次就是纯粹的无语。絮絮叨叨、没头没尾、毫无营养,她甚至怀疑这人是故意的,就是要让她知道?,他在盯着她,她躲不掉。


    明明两?人清清白白,生生被他整出偷情的味儿来。


    说起偷情,她还有个真正意义上?的奸夫没处理。


    想到萧行?止殷晚枝就头疼。


    宴会那晚她放软身段,说什么“赔礼”,说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都认”,现在想想,肠子都悔青了。


    怕他狮子大开口,也怕他不开口。


    不开口,就意味着这事没完。


    她起身走到内室,打开自己那口私库箱子,蹲在那儿挑挑拣拣。


    羊脂玉的玉佩,舍不得。


    鎏金的头面,太贵重了。


    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这个……好?像还行??但转念一想,那人又不科举,送文房四宝做什么?


    挑了一圈,发现没一样?舍得。


    全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体己。


    她叹了口气,把箱子合上?。


    算了,再想想。


    今日也不是只有支出。


    前几日给李夫人送的那套头面,是从私库里出的,成?色极好?,她心疼到现在。但李夫人帮过她,这是人情该还。


    好?在转头就从王家人身上?收了回来。


    王家那墙头草,在宴会上?看见总督对宋家另眼相待,心思立刻就活络了。今日巴巴地送了厚礼来,话里话外都是“两?家以?后多亲近”,明显的是拉近关系。


    殷晚枝收得毫不心虚。


    上?次被王家船撞破船舱的事,她还记着呢。


    ……


    一直到晚膳时?分,殷晚枝才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挣脱出来。


    青杏摆好?碗筷,她坐下来,刚拿起筷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福掀开帘子进来,脸色发白。


    “少夫人,公子他……发热了。”


    殷晚枝筷子一顿。


    “什么?”


    “傍晚还好?好?的,方才阿禄去送药,发现人已经烧起来了。”阿福声?音发紧,“柳大夫已经过去了,说……说是风寒,底子太弱,怕是来势汹汹。”


    殷晚枝放下筷子,站起身就往外走。


    七月天,怎么会风寒?


    她走得很快,穿过回廊时?,晚风灌进领口,带着白日里残留的燥热。她忽然想起昨夜马车上?的事,那件外披,她递过去,他披上?了,可一路上?车窗的帘子被风吹得直晃。


    他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一声?不吭。


    今早她还看见他在院子里站着,以?为他没事。


    哪知道?原来是还没发作起来。


    她脚步更快了几分。


    迈进正屋时?,里面灯火通明。柳大夫正坐在榻边写方子,阿禄站在一旁,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榻上?,宋昱之?靠在那儿,被子盖到胸口,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


    那双眼因高烧泛着薄红,眸中?水光潋滟,像是眼前蒙上?一层雾。


    “怎么来了?”


    声?音比平日更轻,带着烧出来的沙哑。


    殷晚枝没理他,径直走到榻边,抬手去探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她眉头蹙紧,收回手,转向柳大夫:“怎么样??”


    柳大夫放下笔:“公子底子弱,昨夜又受了凉,风寒入体,这才烧起来。老夫已经开了方子,先退烧再看,这几日要好?生静养,不能再受风了。”


    殷晚枝点?点?头,看着阿禄去煎药,又让人去多拿几床被子来。


    榻上?,宋昱之?靠在那儿,由着她安排,一直没说话。


    可那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张脸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她的五官本偏明艳型,此刻这般更多了几分秾丽,偶尔侧过脸,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像是露出一块瓷白的玉来,惹人注目。


    那道?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开。


    殷晚枝安排完,转头看向他。


    正对上?宋昱之?的眸子。


    第52章 依靠(3000营养液加更)


    殷晚枝做完这些才发现有些逾矩。


    毕竟, 她和宋昱之?本来也只是搭伙过日子,先前就说好的,私下不用演戏。


    平常演惯了, 方才竟忘记收着点了。


    榻上, 宋昱之?那?双眼睛因高烧泛着薄红, 他咳了两声, 再?抬眼时,眼底那?点温度已经褪尽,只剩下惯常的漠然。


    殷晚枝松了口?气。


    还以为这人烧糊涂了,现在看来还是没糊涂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把床边那?片地方让出来。丫鬟们端着热水帕子进进出出, 柳大夫还在外?间写方子, 屋里人来人往,倒把她这个孕妇衬得?有些多余。


    也是, 她在这儿能做什么?递帕子有丫鬟, 煎药有阿福,她站着反而是添乱。


    “我让厨房熬点粥, 你先歇着。”


    虽说先前宋昱之?就经常生病, 但这次实在来势汹汹。


    殷晚枝想?起先前那?酒, 多数酒都和药相冲,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 才让这场风寒来得?这样?急。


    她正要转身出去,外?头传来脚步声,帘子被掀开。


    江氏快步进来, 目光落在榻上那?一瞬间,眼眶就红了。


    “昱之?!”


    她三两步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额头, 烫得?她指尖一颤。


    “怎么烧成这样??”她转向柳大夫,声音发紧,“到?底怎么回事?”


    柳大夫捋着胡子,又?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只是,说到?最后?他顿了顿:“这段时日公子过于劳累,心中又?积着事,内外?交困,身子自然撑不住。”


    殷晚枝站在一旁。


    眼皮跳了跳。


    这段时间各种事情堆积,二房三房的闹腾,漕运的变动,宴会上那?些应酬,比起先前,宋昱之?确实累得?多。


    也难怪。


    虽说早就知道这人身体不好,但没想?到?差成这个样?子,先前一个院子分开住的时候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宋昱之?靠在榻上,听着柳大夫的话,面上没什么反应。像是这些话早就听过无数遍,激不起任何波澜。


    江氏握着儿子的手,只摸到?一把骨头,心疼得?要命。


    这些年她在佛堂,求神拜佛,日夜祈祷,不过是盼着那?个“活不过二十五”的预言不要成真。可每次看见?儿子,都觉得?那?预言又?近了一步。


    “你这孩子……”她开口?,声音发颤,“操心那?么多干嘛?实在不行还有你舅舅那?边呢……”


    宋昱之?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由着她数落。


    江氏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忽然顿住。


    她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殷晚枝。


    那?丫头挺着肚子站在那?儿,脸色也不好看,眼下带着青黑,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她本来是想?说几句的。昱之?病成这样?,她这个做媳妇的怎么照顾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肚子里是昱之?的孩子。宋家的血脉。


    从前她能迁怒,能挑刺,能摆婆婆的款。可现在……


    她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屋里安静了一瞬。


    宋昱之?抬起眼。


    “母亲。”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又?轻了几分,“儿子有些话想?和您说。”


    殷晚枝愣了一下。


    这是……要她回避的意思?


    她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冲江氏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帘子在身后?落下。


    夜风吹过来,带着白日残留的暑热。


    青杏扶着殷晚枝出去,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屋里隐隐约约传来江氏的声音,隔着门听不真切。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


    夜幕早已降临。


    江宁城的灯火渐渐亮起来。


    裴昭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


    宋府。


    那?病秧子病了。


    裴昭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方才门房送来的回执,锦盒收了,信也收了。没有只言片语的回话,但收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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