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枝吃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干。


    她抬头,正要?开口让人倒杯水——


    “阿福。”


    宋昱之的声音先响起来?。


    阿福正带着人搬东西,听见声音快步进来?:“公子吩咐。”


    “把桌上?的茶水撤了,”他说,“换成?温的。”


    殷晚枝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眼看他,他正垂着眼,手里?拿着帕子,像是方才咳得又有些不舒服。


    她收回目光,心想,原来?是替他自己要?的。


    阿福很快换了温水上?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殷晚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温的,刚好入口,她余光瞥见宋昱之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果然是替他自己要?的。


    她放下心来?,又吃了几口菜,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她放下筷子,“回来?的路上?,遇见了裴家?的人。”


    宋昱之抬眼看她。


    “在绩溪那一片。”殷晚枝说得含糊,“碰上?了他们的船队。”


    宋昱之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裴家?最近乱得很,”他说,“就算看见了什么,估计也?没精力顾及。”


    殷晚枝一愣。


    乱?


    她走之前没听说裴家?有什么动静。


    宋昱之见她不解,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前厅方才议的事?,就是为?这个。”他说,“荣三爷今日过?来?了。”


    荣家??


    殷晚枝眉头微蹙,想起先前给宋昱之送的信。


    荣家?不是向来?和裴家?走得近吗?怎么会突然来?江宁,还找上?宋昱之?


    宋昱之像是看出她的疑惑,继续道:“江南换了新总督,漕运要?重新划分,荣家?和裴家?隔得太近,这次为?了抢地盘,彻底闹翻了。”


    殷晚枝听着,心里?飞快地转。


    漕运重新划分,那可是块大?肥肉,谁占得多,日后在江南的地位就水涨船高。


    难怪荣三爷会亲自跑来?江宁找宋昱之,这是要?拉拢人站队了。


    “那咱们……”她试探着问。


    “不急。”宋昱之说,“离得远,反而好说话?,让他们先争着。”


    毕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个道理殷晚枝还是懂的。


    宋家?在这片地界上?,位置最偏,离那几家?都远,反而成?了谁都想要?的香饽饽,只要?沉住气,等他们斗出个结果来?再?站队,只赚不赔。


    她忽然想起二房三房那些人。


    难怪他们这么急着过?继。


    漕运重新划分,宋家?要?是能分一杯羹,日后好处多的是,那些人哪舍得让长房独吞?非得插进一脚不可。


    说是过?继,恐怕是冲着当家?权来?的。只要?在长房安插个自己人,日后漕运的事?,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


    她心下冷笑。


    半个月后族老上?门,怕是不止过?继一件事?,这群吃绝户的嘴脸未免太难看。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青杏掀开帘子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丫鬟婆子,抬着箱子,鱼贯而入。


    “夫人,东西都搬过?来?了。”青杏笑着道,“被褥衣裳,还有您惯用的那些物件。”


    殷晚枝站起身,扫了一眼堆得满满当当的箱笼,指着靠窗的那边道:“放外间暖阁就行,别挡着路。”


    丫鬟们应声,正要?往那边抬。


    “放里?面吧。”


    一道清淡的声音响起。


    殷晚枝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宋昱之。


    他手里?还捏着那只杯子。


    “外间临窗,夜里?凉。”他说。


    殷晚枝眨眨眼。


    五月的天了,夜里?凉什么凉?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可转念一想,他身子弱,总觉得别人也?怕冷,倒也?能理解。


    再?者她现在身子也?不比从前,确实?该注意些。


    “那就放里?面。”她摆摆手,让丫鬟们往内室抬。


    心里?还赞了一句,想得倒挺周到。


    宋昱之垂着眼,没再?说话?,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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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更新败犬,没招了。


    没更到6000,还差一千,我明天一定要更8000,等我。


    第37章 笼络(一更)


    雍州别院。


    景珩坐在案后, 手里捏着?信纸一端。


    章迟跪在案前,脊背挺直,满身冷汗。


    那?封信章迟认得, 是那?日从?客栈带回来的。殿下已经看了不下百遍, 每看一遍, 脸色就?沉一分。


    “查到了?”


    声音冷沉, 像是淬过冰。


    屋里一时间安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章迟硬着?头皮开口:“属下……属下无?能。线索到湖州就?断了,宋杳此?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再往前查,什么也查不到。”


    景珩没说话。


    章迟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跟了殿下这么多年, 太清楚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 大?半个?月前那?二十?鞭的伤还?在身上,痂都没掉全?。


    此?刻被那?道目光一扫, 竟又隐隐作痛起来。


    “宋家呢?”景珩开口, 声音听不出情绪。


    “查了。”章迟垂首,“江宁宋家是当?地望族, 旁支多如牛毛。嫁出去的女儿、娶进来的媳妇, 姓宋的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若是一个?个?查过去, 恐怕……”


    他没把话说完。


    恐怕查到明年也查不完。


    景珩垂下眼?。


    他活了这么多年, 倒是头一回被人这样戏弄。


    什么心悦, 什么等他回来,什么缩在他怀里时那?副乖顺的模样,全?是假的。


    她演得确实好。


    好到他现?在想起来, 都想给她鼓个?掌。


    他想起那?些夜里,她在他身下软成一团的模样,想起她攀着?他肩颈时那?副依赖的样子, 想起她临走?前踮脚亲他那?一下,笑着?说“我等你回来”。


    全?是演给他看的。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是算计好的。


    而他,堂堂太子,竟被一个?寡妇耍得团团转。


    最后还?留了封信,说“活太差”。


    景珩盯着?那?三个?字,眼?底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很好。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是谁。


    章迟跪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片刻后,景珩抬起眼?,目光落在桌上。


    那?里放着?一幅画。


    是先前在船上时她随手画的,画的是他。


    当?时他没在意,随手收着?,此?刻再看,那?画上的衣袍纹路、腰带样式,乃至发冠的款式,都清晰可辨。


    他目光微顿。


    江南各地服饰差异极大?。


    小到衣襟的绣纹,大?到发冠的规制,都能看出出处。


    她画的是他,可那?衣裳的样式、那?配饰的细节,却是按她熟悉的画法来的。


    她下意识画出来的,一定是她最熟悉的东西。


    “把这个?誊抄一份。”他把画推出去,“让下面的人按这上面的服饰查,看是江南哪里的样式。”


    章迟接过画,目光扫过,心下凛然。


    服饰比人名好查得多,尤其是这种带着?本地特色的细节,找几个?老裁缝一看便?知。


    “属下这就?去办。”


    章迟垂着?头,应声退下。


    走?到门口,险些撞上一个?人。


    沈珏站在那?儿,也不知站了多久。


    章迟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开。


    他心情有些复杂。


    一直以为表哥和杳杳姐是两情相悦的。


    那?些夜里的事,那?些他撞见过的画面,还?有杳杳姐看表哥时的眼?神,明明是真?心实意的啊?


    可现?在……她跑了。


    太子表哥在找她。


    沈珏站在那?里,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有点懵,有点乱,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敢认的庆幸。


    她不喜欢表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立刻把它按了下去,按得死死的,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甚至不敢让自己多想。


    可那?点庆幸还?是漏出来,混着?点别的滋味——


    她走?了。


    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沈珏垂下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下去,才抬脚走?进去。


    “殿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刘总督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景珩抬起眼?。


    他的目光从?沈珏脸上掠过,落回手里那?封信上,片刻后,他把信折起来,收进袖中,像是把怒火暂时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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