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母亲说得对?,这些年,舅舅帮了他们太多,多得他都不好意思再?开口。


    江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气。


    “行了,”她摆摆手,“我先走了。你好好歇着,别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她转身往外走,路过?那只药碗时,脚步顿了顿。


    “这药……”她看向殷晚枝躲藏的方向,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昱之挡了回去。


    “母亲慢走。”他说。


    江氏:“……”


    还真是护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


    门在江氏身后关上?。


    殷晚枝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脚步声远了,才从宋昱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往门口瞄了一眼。


    没人。


    她又瞄了一眼。


    还是没人。


    “走了。”宋昱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殷晚枝这才彻底从人背后钻出来?,松了口气,正要?说点什么,低头一看。


    自己还攥着他的衣袖。她连忙松开,讪讪收回手,抬头叫了一声:“……夫君。”


    这两个字出口,她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一个多月没见了,上?次见面时,他还是那个坐在榻上?、轻描淡写说“你若愿意,可以找个人”的病美人。


    那时候她只觉得他大?方、君子、好说话?。


    可现在……


    她想起那些夜里?的事?,想起另一张冷峻的脸,想起那人把她按在怀里时沉沉的呼吸。


    她忽然有点不敢看宋昱之的眼睛。


    宋昱之顿了顿,“嗯”了一声。


    那声“嗯”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殷晚枝正要?说话?,却见他忽然侧过?身,手抵在唇边,咳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轻咳,她还没太在意,他咳是常事?,一年四季没有消停的时候。


    可那咳嗽声越来?越重,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阿禄连忙上?前扶住他。


    宋昱之弯下腰,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等那阵咳嗽终于?平息,他松开手,掌心一片殷红。


    殷晚枝愣住了。


    血。


    她看见过?很多次他咳,但从没见过?他咳血。


    阿禄已经掏出帕子和药瓶,动作?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殷晚枝快步上?前,接过?药瓶,倒出两粒丸药,喂到他唇边。


    宋昱之垂着眼,就着她的手把药咽下去。


    她扶着他,这才发觉他比走之前又瘦了,那截手腕细得过?分,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骨节的轮廓。


    “怎么又瘦了?”她忍不住问。


    宋昱之没回答,只是轻轻咳了一声,在桌边坐下。


    阿禄递了杯温水过?来?,殷晚枝接过?,递到他手里?。


    他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抬眼看向她。


    “坐。”


    殷晚枝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子刚沾上?椅面,就愣了一下。


    这垫子,比她走之前软多了。


    她看了宋昱之一眼,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是,他身子不好,养得精细些是应该的,这院子里?处处都是好东西,也?不差这一张垫子。


    屋里?安静下来?。


    殷晚枝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局促。


    虽说两人同住一个院子,但大?部分时候是分房睡的,他那病,大?夫说需要?静养,她也?不好总去打扰。三<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反而养成?了各自过?各自的习惯。


    除了最开始新婚的那段日子,后来?她很少来?这边。


    这屋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有些陌生。


    宋昱之靠在榻上?,也?没说话?,光从窗户映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那眉眼越发清隽,却也?越发没有血色。


    殷晚枝心情有点复杂,同时还有点忐忑,她想,他该问点什么了。


    虽说借种的事?是他先提的,可说起来?和做起来?是两回事?,到底是要?认下别人的孩子,任凭谁心里?都会有所?芥蒂。


    她抿了抿唇,等着他开口。


    可等了半天,他只问了一句:“看过?大?夫了吗?”


    殷晚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她的手,下意识落在小腹上?。


    “看过?了。”她说,“回来?之后又找大?夫瞧过?,说是一月有余。”


    她没注意到,当她说出“一月有余”这四个字时,对?面那道目光落了过?来?。


    很轻。


    落在她脸上?,又缓缓下移,最后停在她覆着小腹的那只手上?。


    只是一瞬。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廊下有丫鬟走过?的脚步声,轻轻的,很快又远了。


    殷晚枝抬起头,想看看他的反应。


    宋昱之正垂着眼,手里?拿着帕子,像是方才咳得有些不舒服。


    她收回目光,悄悄松了口气。


    宋昱之作?为?她名义上?的夫君,私下面对?她时向来?是客气疏离的,甚至有点冷漠。


    她都习惯了。


    不过?,宋昱之为?人君子,且对?她无意。


    既然将话?说出口,定然是不会反悔的。


    殷晚枝更放心了些。


    什么都没问也?好,问了反而尴尬。


    毕竟这世上?应当没有男子会愿意自己的妻子红杏出墙。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掐着手心。


    这件事?算是揭过?去了,可另一件事?还得想办法开口。


    这孩子月份对?不上?。若是一直分房睡,到时候突然蹦出个孩子,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再?说她现在月份尚浅,胎还没坐稳。万一出点什么事?,身边连个能遮掩的人都没有。


    最好的法子,就是搬过?来?住。


    可这话?怎么说?


    虽说这事?是他先提的,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到底是要?他日日对?着她、对?着这个别人的孩子。


    她抬眼,偷偷瞄了宋昱之一眼。


    他靠在榻上?,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张脸越发没有血色,却也?更显得清隽好看,只是那脸上?神情并不算好看,睫毛垂落,多了几分落寞。


    殷晚枝总感觉在这种时候提显得她得寸进尺。


    但是这事?儿总是躲不过?去的,她咬咬牙。


    “夫君。”


    宋昱之抬起眼。


    “这段时间……”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我想搬过?来?住。”


    屋里?安静了一瞬。


    她连忙补充:“晚上?我睡外面的暖阁就行,不占地方。”


    她说得飞快,害怕被拒绝。


    宋昱之没说话?。


    她听见他轻轻咳了一声,抬起眼,看见他侧过?脸,手抵在唇边,眼尾泛着咳出来?的薄红,那点红晕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片梅花。


    “……依你。”


    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他说完,别过?脸去,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殷晚枝愣了一下。


    答应了?


    她眨了眨眼,心里?那点忐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滋味。


    这人……还真是什么都依她。


    她看着他侧脸的弧度,忽然生出个念头,她还是希望宋昱之可以活得久一点的。


    毕竟他要?是死?了,她去哪里?找这么好看又顺心的夫君?


    她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谢谢夫君。”


    那笑容明朗,带着点真心实?意的高兴。


    宋昱之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又移开。


    “嗯。”


    ……


    正在这时,阿禄进来?提醒该用晚膳了。


    宋昱之的药需得按时吃,饭后就得喝药,晚膳自然不能耽搁。


    他让阿禄吩咐下去,又偏头看向殷晚枝。


    “就在这边吃吧。”


    殷晚枝愣了一下,随即应下。


    虽说两人同住一个院子,但一起用膳的时候并不多。


    他身子弱,饮食上?精细得很,她也?不好总来?打扰。


    不过?她其实?挺喜欢在这边吃的,宋昱之的口味跟她很像,厨子做的菜样样都合她心意。


    阿福已经带人去搬东西了。


    她带回来?的那些药材,还有随身的行李,总得有人收拾。


    丫鬟们鱼贯而入,摆好碗筷。


    殷晚枝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心里?满意得很。


    她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宋昱之坐在对?面,吃得慢,筷子动得不急不缓。


    他向来?是这样,做什么都慢条斯理的,像是连喘气都要?省着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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