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不疼了?”


    “疼,可?是……”


    “那就别动。”他抱着她往舱梯走。


    殷晚枝急了:“上面那么多人!让他们看见……”


    “看见什么?”


    景珩垂眼看她,语气淡得很,步子?却没停。


    “看见你和一个书生不清不楚?”他顿了顿,“还是看见你和一个你根本不喜欢的人搅在一起?”


    殷晚枝心头一跳。


    这话不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堵了回去。


    “你不是说,心悦我?”他问,声音低下来,“不是说,要?跟我去雍州?”


    殷晚枝喉咙发?紧。


    是,她说过?。


    可?那是为?了——


    “那为?什么不能让人看见?”


    他看着她,目光不重,却像压在她心口的一块石头。


    殷晚枝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转着。


    上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杂沓的、凌乱的,夹杂着船工的说话声。


    她慌了,眼下她可?不希望节外生枝。


    “因为?……因为?你是读书人,名声要?紧,我……”


    “我不在意。”


    “我在意。”她脱口而出,对上他的眼,声音软下来,“我不想让人嚼你的舌根……说你和一个寡妇不清不楚,将来你怎么科考,怎么做人?”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景珩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慌乱,有?恳求,还有?一点点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虚。


    他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她说谎时,都是这副表情。


    “行止。”她软软喊他,手指攀上他衣襟,仰起脸,飞快地在他嘴角碰了一下,“放我下来好不好?”


    景珩垂眼看她。


    那双眼在他嘴角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睫毛颤着,脸颊泛着薄红,连耳根都烧起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个角度,他能看清白纱下那张脸的全部。


    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颈侧,埋进?衣领深处,那里有?他留下的痕迹,密密麻麻,藏都藏不住。


    “……别撒娇。”


    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


    可?他没有?放下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头顶了。


    殷晚枝快急死了:“萧行止!”


    他看着她急成这样,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放下,是将她放在了一旁垒起的木箱上,箱面平整,她坐上去刚刚好。


    殷晚枝愣住。


    他已经松开手, 退后一步,垂眸看她。


    “坐着。”


    脚步声踏下舱梯。


    殷晚枝坐在箱子?上,腿悬着,脚还疼着,心却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抬眼看景珩,他站在她身侧,神色淡淡的,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殷晚枝忽然怀疑,这人刚才是不是故意在逗她,让她着急,根本没想过?要?将她抱出去。


    脚步声到了舱门口。


    “姐姐。”


    不是船工。


    是那个刚救上来的少?年。


    殷晚枝被这声“姐姐”喊得心里一虚。


    舱底光线昏暗,他站在楼梯口,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这个方向。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见了吗?


    应该……没有?吧。


    两人站的角落偏,光线又暗,他刚下来,眼睛还没适应……


    “宋姐姐。”少?年冲她露出一抹笑,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怯和乖巧,“我来帮忙搬东西。”


    殷晚枝愣了一下。


    这人刚被救上来,浑身还僵着呢,就?跑来干活?未免太勤快了。


    心难得软了点。


    “不用,箱子?都搬完了。”她撑着木箱想站起来,脚刚沾地就?一抽,只好又坐回去,“你回去歇着吧,别又着凉了。”


    女人声音温和,带着点关切。


    裴昭没动。


    他站在那儿,目光落在那顶帷帽上,又滑向她身后的男人。


    那男人正垂着眼看她,神情很淡,手却还虚虚护在她腰侧。


    他收回目光,弯了弯唇角。


    “姐姐怎么在舱里还戴着帷帽?”他问,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光线这么暗,而且戴着不闷吗?”


    殷晚枝一噎。


    闷,当然闷。


    可?不戴不行。


    她想起方才那一幕,她仰着脸亲他的时候,帷帽早被掀到脑后,这会儿匆忙戴回去,也不知遮严实了没有?。


    更想起那满脖子?的痕迹,红红紫紫的,从耳后一路蔓延到领口,遮都遮不住。


    尤其是身后那人还站在那儿。


    罪魁祸首。


    她嗓子?发?紧,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颈侧,指腹触到衣领边缘,又飞快放下,面上倒还稳得住:“起了疹子?,见不得风。”


    “疹子??”裴昭往前走了一步,“我略通医术,帮姐姐看看?”


    殷晚枝差点没接上这话。


    “不必了。”她往后缩了缩,“小毛病,过?两日就?好。”


    裴昭停住脚步。


    他看着她往后缩的那一下,看着她隔着白纱都能透出来的那点慌乱,唇角带着笑。


    只是眸中却更冷了。


    “那姐姐小心些。”他说,“舱底湿滑,我扶姐姐上去?”


    他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不是少?年人该有?的单薄,反倒带着点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殷晚枝正要?开口婉拒。


    一只手横过?来。


    景珩挡在她面前。


    “不必。”他说,“我扶。”


    裴昭抬起眼。


    四目相?对。


    舱底光线暗,看不清两人脸上的情绪。可?中间隔着几步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无形的线。空气都稠了几分。


    殷晚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气氛怪得很。


    她说不出哪里怪,只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让她浑身不自在。


    “青杏!”她扬声喊了一嗓子?,也不管人听不听得见,“青杏!”


    脚步声从上面传来。


    “娘子??”


    殷晚枝撑着木箱站起来,这回脚争气,没软。


    “我自己上去,你扶我一把?就?行。”


    她绕过?萧行止,绕过?那叫阿愿的少?年,往台阶那边走。


    不敢回头看。


    总觉得身后那两道目光,一道冷,一道热,都落在她背上。


    怪渗人的。


    其实比起这刚刚上船的陌生少?年,她当然更愿意让身后萧先生扶,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不安,总觉得有?些事开始不受控了。


    太奇怪了。


    青杏已经跑下来了,伸手来扶她。


    殷晚枝握住她的手,这才觉得踏实了点。


    “走吧。”


    她没回头,也就?没看见,身后那两个人谁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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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对了有个论坛体的饭可以吃(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每次都忘记说),看专栏主页


    是太子和杳杳的饭


    第23章 央求


    景珩看着自己被忽视的手, 垂眸,面?色沉沉。


    那少年还没走。


    他就站在几步外,目光从殷晚枝消失的楼梯口收回来, 落在他身上。


    “看来先生和姐姐的关系, ”他语气很轻, “也并没有那么好。”


    景珩抬起眼。


    少年笑?了?笑?, 那张寡淡的脸上终于透出一点本来的东西。


    “我?听其他人说,萧先生是在湖州被姐姐聘上来当账房先生的。”他顿了?顿,“这才没几日吧?”


    景珩看着他,目光凌厉。


    这人被救上来不过半个时辰,就开始打探他和宋杳的关系, 即便先前问话答得滴水不漏, 此?刻话中的恶意?却藏不住。


    “你倒是打听得清楚。”


    少年眨眨眼,语气无辜:“随口说说, 先生别介意?。”


    景珩没再看他, 直接越过,往舱梯走去。


    擦肩而过时, 身后再次响起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


    “毕竟, 才几日的情分, 即便一时新鲜, 能有多深呢?”


    声音很轻, 像是自言自语。


    可景珩脚步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眸子却不自觉眯了?眯。


    他知?道?,方才这人看见了?。


    ……


    甲板上,雨势渐渐小了?, 这场雨来得汹涌,去得也急。


    只是天色还是阴沉沉的。


    殷晚枝直到上去才感觉空气重新流通起来。


    上面?人正乱成一锅粥。


    沈珏也在上面?,他先前离开后整个人脑子都很乱,干脆换了?个住处,离主舱远的地方,才收拾完,出来才发现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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