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带着人整理?箱子,忙得满头大汗,少年人做起事来利落,抬箱、清点、登记,一样不落,只是偶尔抬头看殷晚枝一眼,又飞快移开。


    殷晚枝没顾上他。


    她看着地上乱七八糟堆着的箱子,又开始头疼。


    里头好几箱药材、衣料,都被水泡得湿淋淋的,绸缎洇成深一块浅一块,绣线泡得发胀,那些精致的纹样全毁了?。


    这些东西虽然比不得她袖子里的值钱,但也都不便宜。


    特别是从宋昱之那里拿来做样子的一箱子衣服


    那可都是江宁最好的绣娘绣的,一大半都是新衣,现在全淌着水,拎起来都能拧出半盆。


    殷晚枝只觉心口疼。


    给王家那笔账又添上几分。


    要不是当时被王家的船撞破这么大个口子,今日哪里会有这些损失?


    气得她牙痒痒。


    “青杏,”她扶着墙,声音都有气无力的,“先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出来,明?日若是有太阳,定要好好晾晾。”


    青杏连忙应声,见她面?色难看,心疼道?:“娘子,您这脚,要不还是先歇着吧?这边交给奴婢就行。”


    殷晚枝摆摆手,到底还是没走。


    站着至少能盯着,少损失一点是一点。


    她一箱一箱看过去。


    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道?影子。


    景珩站在几步外,目光从她紧蹙的眉心,滑向地上那些湿透的箱笼。


    还有那些明?显是男人样式的衣物。


    亡夫的遗物。


    那少年的话忽然进耳朵:“才几日的情分,即便一时新鲜,能有多深呢?”


    景珩垂下眼。


    其实?也没什么。


    不过是一个死?人的旧衣,不过是一个女人对着那些旧衣停留、弯腰、蹙眉。


    他是储君,朝堂上沉浮这些年,早就学?会了?不看过程,只要结果。


    能用?的人便用?,能拿的东西便拿。


    有用?就行。


    至于真心?那是最无用?的东西。


    可那股躁意?还是涌上来,压在胸口,沉甸甸的。


    不过是一堆泡了?水的布料,也值得她一瘸一拐地亲自盯着?


    他心下冷笑?。


    正在这时,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杏姑娘。”裴昭走上前,语气乖顺,“我?住哪儿?姑娘可方便安排一下?”


    青杏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他又补了?一句:“离宋姐姐近些最好,万一她有事吩咐,我?也能跑得快些。”


    他说得自然,像是真心想帮忙干活。


    景珩抬眸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


    “子安隔壁那间还空着。”


    一时间,两人目光都看向他。


    青杏眨眨眼。


    萧小郎君隔壁……那不是离主舱最远的那间吗?


    前后门错开,不顺路,跑一趟得绕大半条船。


    虽说娘子这次出来要做的事情不太能宣之于口,但是离主舱稍近一点的地方还是有空房间的。


    只是……她正要开口问问娘子的意?思。


    景珩道:“她正忙着,这点小事不必打扰。”


    青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也是。娘子脚伤着,又为那堆货烦心,为这点事去问确实?不值当。


    她转向裴昭,指了?指船尾方向:“那间,最里头那个门就是。”


    裴昭站在一旁道?谢。


    抬头对上男人的目光,分明?是故意?的。


    裴昭垂眼,睫毛遮住眼底那点冷意?。


    又是这人。


    从下船到现在,每一步他都挡在中间。


    问他话,拦他靠近,把他往最远的地方塞。


    裴昭弯了?弯唇角。


    没名分的野男人,倒是管得宽。


    真想杀了?他。


    ……


    这一收拾就收拾到很晚。


    殷晚枝回到舱房时,腿都快断了?,脚踝肿得比白天还厉害,腰也酸,背也疼,整个人往榻上一倒,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直到洗漱完,又擦了?药。


    她闭着眼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明?天得盯着那些衣裳晒,还有那些房契地契,得重新找几个地方藏好,不能全搁在一处,再过两天差不多该到绩溪了?,那个叫阿愿的少年得打发下船……


    还有那件事。


    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昨天夜里那样……应该能成吧?


    刘伯说热毒发作后会亏空身子,今天白天看萧行止那样子,确实?脸色不太好。


    想来能消停几日。


    正好,她也得观察观察自己的身体。


    怀孕这种事,也不是一次就能看出来的,等到了?绩溪转陆路,去雍州还要十几天,只要到地方之前确定下来就行,到时候钱货两讫,也方便跑路。


    还不着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睡个懒觉——


    门开了?。


    殷晚枝听见动静,下意?识抬起头,一道?黑影立在门口,逆着廊下的光,看不清脸,但她认得那个身形。


    “……萧行止?”


    他没说话,只是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哐”的一声轻响,门闩落下。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困意?瞬间醒了?三分:“你……你怎么来了??”


    他还是没说话,走到榻边,垂眼看她。


    舱内只点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落在他脸上,她这才看清他的神色——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那双眼沉得吓人,像是攒了?一整天的什么东西,此?刻终于压不住了?。


    “你……”她往后缩了?缩,“热毒又发作了??”


    他看着她往后缩的那一下,唇角动了?动,也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嗯。”他说。


    声音沉得很。


    殷晚枝心里叫苦。


    不是吧?刘伯不是说发作后会亏空吗?这人怎么一天就好了??


    她张嘴想说点什么,他已经俯下身来。


    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看他。


    “今天累着了??”他问。


    殷晚枝点头。


    “擦药了?吗?”


    她又点头。


    他“嗯”了?一声。


    然后他吻下来。


    殷晚枝被他吻得晕乎乎的,等回过神来,只觉身前凉飕飕的。


    “等、等等——”她按住他的手,“今天能不能……别留印子?”


    她想起白天那满脖子的痕迹,想起那个叫阿愿的少年问她“怎么还戴着帷帽”时,她有多尴尬。


    景珩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眼看她。


    灯光昏黄,她仰着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点央求,衣襟散开,露出锁骨上一片斑驳的红痕。


    都是他昨晚留下的。


    旧的还没褪,新的又要添上。


    他想起她白天对着那些衣裳的模样。


    小心翼翼的,珍而重之的。


    他忽然想知?道?,那个男人,有没有也这样吻过她?


    “……好。”


    他听见自己说。


    然后他低下头,吻在她锁骨上那一片红痕旁边。


    很轻,很慢。


    殷晚枝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昨夜是被热毒烧得发疯的凶,今夜却像是憋着什么,他吻得很慢,得像在折磨她。


    “行止……”她忍不住喊他。


    他“嗯”了?一声。


    直到后半夜。


    她被翻过来,脸埋进被褥里。


    殷晚枝脑子乱糟糟地想,刘伯说的亏空,大概是骗人的吧?


    这人哪里亏空了??


    亏空的是她才对吧。


    而且不知?这人发什么疯,今夜凶得很,她忍不住发出细细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人拥着她,后颈落下一串吻。


    很轻很密。


    殷晚枝迷迷糊糊的,只觉得痒,但已无暇顾及。


    ……


    景珩目光深沉。


    月光洒下来,照在女人侧脸上。


    她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睫毛垂着,嘴唇红肿湿润,微微张开一条缝,像是在勾引人品尝。


    他抬手将那头如墨的长?发拨到一边。


    后颈露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新添的痕迹。


    旧的还没褪,新的又覆上来,红红紫紫,层层叠叠。


    他明?明?答应了?不留印子。


    可方才吻上去的时候,根本忍不住。


    那处皮肤太薄,太软,她太乖。


    就那么任他摆弄,他吻一下,她就轻轻抖一下,像受惊的小动物,却不躲不跑,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从喉咙里溢出一点软得不成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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