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好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烧得泛红的脸,假装还在等?。


    景珩没答话。


    他?的目光落在镜中,落在那截纤细的腰上,腰肢如玉。


    薄衫松松垮垮搭着,露出腰侧一小?片光洁的皮肤,那里有几道淡红的指痕,是他?昨夜留下的,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真细,他?想?起昨晚,那截腰被他?握在掌心时,盈盈一握。


    他?眸色暗了暗。


    殷晚枝总觉得背后凉凉的。


    她偏过头,余光里只看?见他?垂着眼帘,面?容沉静,似乎只是在等?她梳完,可她明明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腰侧。


    滚烫,灼热。


    “好了。”


    听见这句话,她如蒙大赦。


    连忙伸手去披中衣,系带时手指有些抖,怎么也穿不好,身后传来窸窣声响,下一瞬,一双温热的手覆了上来。


    “我自?己来。”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按住。


    “腿还没好。”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替她穿衣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


    殷晚枝深吸一口气:“其实我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是么。”


    “真的,昨天那种钻心的疼已经没了,现在只是有一点点……”


    她说着,试图证明什么似的动了动脚踝。


    然?后倒抽一口气。


    ……还是疼的。


    身后没声音。


    殷晚枝闭上眼。


    “……一点点也能忍。”她顽强补充。


    他?没接话,只是垂着眼,将她背后凌乱的系带一根根理顺,再重新?系好。


    动作很慢,指腹隔着薄薄衣料落在她脊骨上,一节一节。


    殷晚枝屏住呼吸。


    好在这个?时候——


    “娘子。”


    门外传来青杏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点犹豫。


    “船家说,天气有变,临时改道,这片水域不熟,不便夜间行驶,问您是否要往前再赶一程,还是再歇一晚?”


    殷晚枝从未觉得青杏的声音如此悦耳。


    她几乎瞬间直起腰,语调都轻快了:“……让船家先候着,我稍后便来。”


    身后人系好最后一根系带,手指却没有立即收回,隔着薄薄衣料,指腹还搭在她腰侧。


    殷晚枝不敢动,试探道:“那我去去就回?”毕竟她也不好真的睡完就翻脸,还是要哄着的。


    片刻后,那温度终于撤走?。


    “去吧。”


    殷晚枝点点头,强压下嘴角上翘的弧度,将青杏唤进来,扶着她离开?了。


    景珩坐在原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温热触感?,看?着那背影雀跃远去的方向。


    不由心下冷笑,就这么怕他??


    昨日不还说心悦他?,怎么做她都不怕吗?


    ……


    而另一边,裴昭派去盯着两人的暗卫一无所获。


    不敢贸然?探查。


    只能先回去禀报情况。


    不多时,便进了一艘不起眼的小?船。


    裴昭独坐舱中,面?前摊着一幅未完的画。


    这船外观平平无奇,甚至略显简陋,舱门紧闭,帘幕低垂,与江上往来暂歇的寻常船只别无二致,但倘若有人凑近细看?,便会发现,内里别有洞天,里面?的装潢极为奢侈。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沉水香。


    暗卫无声落地时,裴昭正执笔描摹画中人的生眉眼,最后一笔落下,他?搁了笔,将画拿起,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端详。


    画上是个女子,侧影,乌发如云,身段窈窕。


    看?不清面?容。


    暗抬手揭下脸上的那张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一整夜的潜伏,那薄如蝉翼的假面?已闷得皮肤泛红。


    他?垂首立于三步之外,不敢多看?,只盯着自?己靴尖。


    “那船如何了?”


    裴昭仍看?着画,语气散漫。


    “回公子,那船昨夜泊在临江镇下游三里处,未再移动。”暗卫顿了顿,“船上两人至今未出舱,属下无从下手,也不敢贸然探查。”


    裴昭终于抬起眼,似笑非笑。


    “还挺警惕。”


    他?将画轴搁下,往椅背里一靠,顺手拿起桌角的茶盏,没喝,只是握在掌心转了两圈。


    暗卫不敢接话,只垂首呈上一封密信,继续道:“公子,这是探子呈上来的,靖王的人也开?始动作,不过他?们对此地不熟,约莫还需几日。”


    裴昭拆信的动作顿了一瞬。


    随即他?将信纸展开?,漫不经心地扫过,眼睛却微微眯起,他?最烦做事被人盯着,更别说靖王这种黄雀在后的做法。


    “吩咐下去,别让他?们靠得太近。”他?将信纸折起,随手掷在案角,“碍眼。”


    暗卫应声。


    裴昭垂眸,目光落在画像上,眸底多了几抹暗色,他?脑中却不自?觉又浮起昨日的画面?。


    火光,烟雾,被扯落的帷帽,迅速埋入男人怀中的侧影。


    太快了,他?只来得及看?见一抹轮廓,可那轮廓这几日却像生了根反复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总觉得那倒身影在哪里见过。


    而且,像她。


    他?垂下眼,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语气懒懒的:“上次让你查的东西,如何了?”


    暗卫呈上一叠纸笺。


    裴昭接过,从头看?到尾,关?于宋杳的身份信息,比先前靖王送来的信息更全面?。


    履历清白,无甚可疑,从头到脚似乎都只是他?想?得太多。


    也是,当年为了那病秧子什么都肯做,如今怎会与旁人在一起?更不可能和靖王要追缉的人搅和在一起。


    裴昭把纸笺放 下,眸色冷了几分。


    可……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刚好姓宋,刚好走?这条水路,刚好去徽州,刚好让他?撞见,刚好给他?的感?觉那样熟悉,身份信息未必不能伪造。


    至于巧合……他?不信巧合。


    裴昭抬眸,目光落在侍卫手中那张还带着体温的人皮面?具上,薄薄一层,眉眼平平,扔进人群里三息便能忘了长什么样。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东西,”他?指尖点了点面?具,“好用?吗?”


    暗卫一愣:“回公子,好用?。透气轻薄,不易脱落,一张能用?小?半月。”


    裴昭“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指尖那枚收起的飞镖又转了出来,在指间翻飞如蝶。


    他?想?起那女人被帷帽遮得严严实实的脸。


    想?起那男人给她整理纱帘时,手指在她鬓边停留的那一瞬。


    想?起那日火光里,她埋入男人怀中时,露出的那一截纤细白皙的颈子。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模样。


    “我记得这片水域,”裴昭缓缓开?口,“多暗礁?”


    暗卫一愣。


    这话来得毫无征兆,主子方才还在问靖王的船,还有他?脸上的面?具,怎么转瞬便问起水文来了。


    但他?不敢多嘴,只垂首据实答道:“是。临江镇往下游三十里,有片无名礁群,枯水期常露头,不熟悉水域的船只很容易触礁,这几年翻过七八艘货船,官府立了警示桩,但外地船仍常有坠船的事故。”


    他?顿了顿,又补充:“大多是夜里看?不清,或赶时间走?了偏航道。”“不错。”


    裴昭没等?他?说完。


    那声“不错”轻飘飘落下来,也不知是在夸他?答得详尽,还是根本没在听。


    暗卫住了口。


    舱内安静了片刻。


    “若是有人不慎落水,”裴昭的指尖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恰好被路过的商船救起——”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玩味。


    “也是常有的事。”


    暗卫垂首,不敢接话。


    这话没法接,公子说常有,那便是常有。


    第20章 不疼(二更)


    裴昭吩咐暗卫观察今日的潮汛, 顺便找一个干净的身份来。


    既然要演,那?必然得万事俱备,叫人瞧不出一丝端倪。


    他知道?自己太?过多疑。


    为一个连脸都没看清的女人, 如此大?费周章, 实在?可笑。


    毕竟, 是那?人的概率小之又小。


    可怀疑就像种子, 一旦埋下,便在?暗处生了根。白日压在?心底,夜深人静时却悄然破土,藤蔓似的缠上来,缠得他日夜不安。


    这种失控感让他很不满意。


    他甚至隐隐察觉, 自己对这事的执拗已带了几?分疯狂。


    不过是想看一眼那?人的脸, 不是吗?竟要费这许多周章。


    可他还是停不下来。


    裴昭垂眸,指尖无意识抚过袖中那?枚收起的飞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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