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下去,无一郎必死。


    凛却比那一收更快一步。


    她看到的不是满。是相位。


    那几个月刃的交错里,有一线极薄的空。旁人看过去只会觉得前路全死,可她知道那不是死。那是她曾在无数次切齐、回拉、顺引里被迫背住的节拍。她的身体先于意识认出那一线空位,刀也同时出鞘。


    她整个人沿着那一线空位直直切进去,刀势不向外扩,反而收得极细、极深,像一股潮从乱石缝里穿过去,表面看不见,底下却一直在推。


    「浪之呼吸陆ノ型——海岚一闪·改·潮汐贯!」


    凛几乎是贴着月刃内缘擦过去,左手一把扣住无一郎肩膀,将人整个往自己这边狠狠一带。下一瞬,原本要在无一郎腰侧合死的三道月刃同时撞空,擦着两人的衣角削过去,在后方墙面拉出深长裂口。


    她带着无一郎落地,借势一滚,滚出月刃覆盖边沿。刀尖在木地上擦出一声细响。那一声之后,整片战场像被谁按住了半息。


    无一郎被她拽得气息一乱,抬起头时,眼里先撞进她的脸。


    「凛姐姐!!」


    凛只看了他一眼,确认人还活着,便把他往身后一推。


    「你没事吧?」


    无一郎喉咙发紧,还没答,她已经把视线转回前方。


    「剩下的交给我。」


    不死川撑着刀,浑身是血,眼神先是一震,随即又落到她刀上。那把原本灰蓝的刀,此刻在回廊下泛着极冷的银光,边缘像被月色洗过,薄得发亮,却比之前更沉。


    「朝比奈!!」


    他盯着她的刀,眼角跟着一抽。


    「你的刀——」


    黑死牟站在对面,六只眼睛一齐落到她身上。


    那一瞬,他也停下来了。


    「朝比奈……」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


    凛提刀站定,刀尖微斜,呼吸却已回到自己的节拍里。胸口深处那道「朔——望——朔——望」还在,却再也不是压她下去的东西了。


    「你不是说——」


    「我每一步都在应吗?」


    黑死牟眼底极轻地缩了一下。


    凛把刀横过来,肩线一点点压低。


    「这一步,换你来应。」


    话音一落,黑死牟的杀意先起。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那把更长、更密、分岔出无数锋线的刀在掌中一翻,整片回廊都被那一瞬涌出的月色压得发白。下一息,数不清的弧月刃已从各个角度同时切落。


    「月之呼吸拾肆之型——凶变·天满纤月!」


    这一招不是逼退。


    是要把她整个人绞碎。


    凛迎了上去。


    一道月刃贴着肩侧过去,她没有抢。下一道压到眼前时,她也没有硬斩。她顺着那股牵引轻轻偏了半寸,像整个人又被月的潮势带了过去。


    那一下带得太真,连不死川都脸色一变,往前一步。


    「喂!朝比奈!别乱来啊——!」


    黑死牟却在那一瞬定住了。


    因为她的节拍,和过去一模一样。


    像又归了他。


    可也就是这一瞬,凛的刀势忽然变了。


    先前那一下的顺,不是归,是「朔」。


    接下来,是「望」。


    她沿着弧线的内侧回卷,脚下极短半步切入,像潮被月先牵出去半拍,下一瞬又沿着同一条线狠狠回拉。原本被带薄的刀势在回拉那一刻骤然加厚,像一轮满月从浪脊后整個站起来,冷白一闪,直接咬住黑死牟轨迹的后半程。


    「浪之呼吸捌ノ型——朔望·引月归潮!」


    整片交错的月刃里,忽然有一处交叉点被她硬生生撕开。那一下撕得极准,也极狠,像把一张铺满的网从最吃力的结口处一把扯烂。黑死牟刀势后半程被她借着同线回返强行拖偏,身前也跟着露出半寸空门。


    凛几乎是贴着那半寸冲到他面前,左手自袖中翻出针剂,连停都没停,照着他腹侧狠狠送了进去。


    针尖没柄而入。


    黑死牟身形猛地一滞。


    凛近得几乎能看清那六只眼睛里同时裂开的那一道震意。她没有退,反而把针筒往里又压了一分,唇角这才露出一点极冷、极短的笑。


    不是得意。


    是终于把这一刀还回去的利。


    「你总说月有轨道。」


    她盯着他,声音压得极稳。


    「可你忘了,潮也会回拉。」


    说完,她抽针,借着那一下回势向后撤开,刀锋在空中拉出一道极薄的银线,稳稳落回自己身前。


    黑死牟低头,看见自己腹侧那细到看不见的针眼,终于出了一声很轻的气。


    「这是……」


    凛把刀尖抬起。


    「这是把你从鬼壳里剥出来的药。」


    「该做个了结了。」


    腹侧那一点灼热,很快烧进了更深处。


    它顺着血往四肢百骸里钻,一层层剥开他身上那副鬼的外壳,把本该永远黏在骨头上的东西硬生生往外扯。


    黑死牟看向自己的手。


    方才还铺天盖地的弧月刃,这一刻却在半空里一层层变薄,像墨迹被水冲开,边缘先散,然后整片变稀。


    更明显的是刀。


    那些分岔出去、会随着斩击一并生长的鬼刃,竟断了一截。断口处血肉翻卷,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再生,只在那里一抽一抽地挣了两下,便停了。


    不死川最先反应过来。


    「好啊——」


    悲鸣屿没有说话,锁链已先响了。沉重的铁球拖着风压扫开前路,另一端的阔斧几乎在同一瞬从高处直取黑死牟脖颈。


    「岩之呼吸參之型——岩躯之肤!」


    黑死牟抬刀去挡,动作已比先前慢了半拍。


    斧刃与刀身撞上的那一瞬,整条回廊都震了一下。主刀身没有立刻断,可刀上剩余的几道分岔先崩了,碎片四下飞开,竟也没再长回来。


    凛与不死川同时扑上。


    「浪之呼吸參ノ型——疾浪风刃!」


    「风之呼吸肆之型——升上沙尘岚!」


    一快一烈,两道刀势一左一右切进去,黑死牟肩侧与腰腹同时见血。血线一开,再生本能地翻涌上来,却只长回去一半,便像被什么卡住了,再往前不了半分。


    下一瞬,剧烈的疼从伤口一路烧进了胸腔,让他喉间骤然一涩。


    四人同时压上。


    黑死牟仍强。


    虚哭神去还在,稀薄下来的月刃也还在。只是那种满到无处可躲的覆盖,已经松了。无一郎趁着悲鸣屿锁链压出的一线空隙,自侧后切近,专取肋下与持刀手。


    「霞之呼吸肆之型——移流斩!」


    黑死牟反手一挡,余下的月刃顺势回卷。无一郎被那一下逼得退开两步,不死川也在追斩时被侧面扫来的弧刃逼得拧身换位。凛肩侧吃了一记擦过的月牙,裂口立刻翻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悲鸣屿锁链一收,铁球也被数道残余月刃绞得偏了寸许。


    可这一轮过后,谁都看见了。


    月真的在变弱。


    黑死牟自己也看见了。


    腹侧那一点灼热已经不再是热,倒像有人把细铁丝一层层塞进骨缝里,再从里往外慢慢拧。他握刀的手第一次真切地沉了一沉,六只眼睛里的光也跟着散了半分。


    不死川咧开带血的牙,眼里全是狠劲。


    「这下轮到你这混蛋了——!」


    第二回合,悲鸣屿先压。


    「岩之呼吸壹之型——蛇纹岩·双极!」


    铁球低啸着砸过去,锁链在半空里换了三次角度,把黑死牟退路封死。黑死牟举刀去格,刀刃才碰上铁球,就再也吃不住力,整段崩开一道裂口。


    凛与不死川同时补上,风与浪一前一后沿着裂开的刀势斩进黑死牟身上。


    「风之呼吸壹之型——尘旋风·削斩!」


    「浪之呼吸伍ノ型——荒波裂风破!」


    血线炸开。


    黑死牟后退半步,大腿与肋下同时裂口见骨。那伤口再一次翻涌着想要复原,却只长到一半便停住,血肉在那里抽搐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疼。


    太疼了。


    不是鬼该有的疼。


    是人被生生剥回人时,那种所有知觉一齐回来、所有旧伤一齐发醒的疼。


    黑死牟的呼吸第一次真真正正乱了一拍。


    他还想再出刀。


    断掉的刀身上本能地又有月刃要生出来。可那一层冷白才刚从刃口亮起,便在下一瞬无声散掉。


    无一郎抓的就是这一瞬。


    他脚下一切,整个人从极低的角度再次贴进去,刀锋沿着黑死牟空掉的内侧直取要害。


    「霞之呼吸陆之型——月之霞消!」


    黑死牟想挡。


    可手里的刀已开始瓦解,月刃也没能成形。凛、不死川、悲鸣屿几乎同时压近,风、浪、锁链、阔斧一齐把最后那一点余地封死。黑死牟膝下微晃,虚哭神去彻底消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