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凛的瞳孔微缩。


    忍的手指在凛袖口上收紧了一点,又很快松开。


    「开门……」


    又一声。


    义勇的眼神沉下去。他向前一步,手握住刀鞘。


    「失礼。」


    下一瞬,刀鞘横过,落点干净地压向悠真后颈偏侧。


    悠真的身体软下去。义勇伸手接住他的肩,没有让他摔到地上。


    忍立刻上前。


    「快,抬进去。」


    义勇扶起悠真,将他带回检查室,放到榻上。


    忍跪坐在旁,先看瞳孔,再按脉,随后俯身听他的呼吸。门外的甲级队士重新列位,衣料声一收,廊下又静了。


    凛站在门边,手指仍压着刀鞘。她脸色很稳,只是肩线比平时更紧。她看着榻上的悠真,又看向忍。


    「他会醒吗?」


    忍手上的检查没有乱。


    「会。」


    她又按了按悠真的脉,声音更清楚。


    「失去意识。」


    「呼吸还稳。」


    「侵扰切断了。」


    凛轻轻吐出一口气。


    义勇站在榻边,手还停在悠真的肩侧。他没有看凛,只道:


    「他不能继续往门那边走。」


    凛听懂了这句话。她垂下眼。


    「我知道。」


    这一次,她是真的知道了。


    知道自己能叫回水濑一次,不代表每一次都能叫回。知道有些时候,她站到他面前,只会让判断变慢。也知道真正能把他停下的人,必须在该动手的时候动手。


    而那个人,是义勇。


    忍把悠真的手放回被褥边,抬头看向凛。


    「凛小姐,先去外间等吧。」


    凛看着榻上的人。


    悠真闭着眼,眉头没有皱起。后颈处已经开始泛出一点浅红,之后会青。那是他被留在这边的痕迹。


    她收回视线。


    「是。」


    夜深以后,蝶屋外廊只剩一盏灯。


    悠真还未醒。忍确认过三次,脉象稳定,呼吸也顺。凛在被安置的外间等着,训练记录册还放在她膝上,却没有翻开。


    义勇留在忍的工作室写临时报告。


    纸铺在案上,墨色很黑。灯火压着纸角,窗外风一过,纸边轻轻颤了一下,又被义勇按平。


    他写得很短。


    「水濑悠真,检查后出现短暂意识侵扰。」


    「听令无反应。」


    「语言异常:开门。」


    「以非致命手段击昏,中断侵扰。」


    忍站在旁边,看着最后一行字落下。


    「富冈先生。」


    「嗯。」


    忍问:


    「下一次打算怎么处理?」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先叫他。」


    忍又问:


    「如果叫不回呢?」


    义勇继续写完最后一笔。


    「再判定。」


    第31章


    悠真醒来时,窗外还没有亮透。


    蝶屋的治疗室里点着一盏小灯,灯芯压得很低,药香也淡。屋外有人换班,脚步从廊下一端走到另一端,到了门口便收住。


    他睁开眼,先看见屋顶横梁。


    随后,后颈那一处钝痛慢慢浮上来。


    不尖,却压得很实。


    他动了一下,身体还没完全听使唤,肩背先沉回褥子里。那点痛跟着牵开,沿着颈侧往下走。他很快明白了——


    自己是被打晕的。


    忍坐在旁边,记录册摊在膝上。她没有立刻出声,只看着他的瞳孔慢慢恢复焦点。


    义勇站在门侧,背后是半开的纸门。廊下的薄光从他肩后漏进来,照不到脸,只把羽织边缘分出一明一暗。


    悠真的喉咙干得厉害。他开口时,先问:


    「我伤到人了吗?」


    忍手里的笔顿在纸面上。


    义勇答:


    「没有。」


    悠真的肩线松下去一点。那一点松动很浅,却瞒不过屋里的两个人。


    「我说了什么话吗?」


    忍看向义勇。


    义勇道:


    「你说,开门。」


    悠真的手指在被褥边轻轻收住。


    这不是普通幻听,也不是梦。那句话从他嘴里出来,便说明门已经靠得太近。


    他抬手碰到后颈,指腹压到那处淤痕时,疼意立刻传来。他没有躲,又转了转头,确认脖子还可以动。


    「是您让我停下的?」


    义勇道:


    「是。」


    悠真看着他。


    「用刀?」


    「刀鞘。」


    悠真点头,指尖从后颈放下来。


    「谢谢您。」


    义勇没有接下这句谢,只淡淡道:


    「下次也会这样。」


    悠真应得很清楚。


    「我知道。」


    忍把记录册翻过一页,声音仍旧温和,话却收得很紧。


    「看来这次的短暂侵扰已经退了。身体暂无大碍,后颈淤伤两三日会消。」


    她看着悠真。


    「但这一次证明,对方能在你清醒状态下对接。」


    悠真撑着身侧坐起。肩背刚离开褥子,后颈的疼便牵了一下,他把那一下压住,坐稳。


    「我还能出任务吗?」


    义勇答:


    「暂时不能。」


    「明白。」


    他把这两个字接住,指尖搭在被褥边缘,慢慢松开。


    忍把药碗递给他。


    「先把药喝了。」


    悠真看了一眼碗里深褐色的药汁。


    「这是……?」


    忍道:


    「安神和止痛的药。药性不重,不会影响你之后的判断,只是让你今晚能睡一会儿。」


    悠真这才接过。


    「多谢。」


    他一口一口喝完。苦味压在舌根,很快散开。他把空碗放回托盘时,指尖还不太稳,瓷底碰到木盘,发出极轻一声。


    忍起身去门边。


    「我去叫凛小姐。」


    悠真的眼睫动了一下,没有阻止。


    纸门拉开,廊下的凉风吹进来一点。


    凛坐在案边,手里还抱着那本训练记录,封皮被指腹压出一道浅痕。听见忍说「醒了」,她先把记录册放到一旁,才进来。


    进门后,她把脚步止在门侧。先看了看义勇,等义勇点头之后,才转向榻上的悠真。


    「还能认得我吗?」


    悠真看着她。


    「认得。」


    凛「嗯」了一声。


    「那就好。」


    她站在门边,袖内的手轻轻收了一下。动作藏得很浅,可仍被悠真看见了。


    忍在旁边整理药瓶,瓷盖合上,叩出一声轻响。屋里的紧绷被那声音划开一点,又很快归回。


    悠真先开口。


    「朝比奈。」


    凛应了一声。


    「上次的药草茶……还有吗?」


    凛怔了一下,她没想到他醒来后会先提这个。


    「没有了,不过集市可以买到。」


    悠真喉间动了动,后颈的疼让他说话慢了些。


    「很苦。」


    凛点头。


    「忍小姐说,安神的药草大多都苦。」


    「嗯。」


    悠真垂眼看着被褥上被自己压出的折痕。


    「可是喝完以后,夜里会安静一点。」


    「下次方便的话,能再带一点吗?」


    凛袖内的手松开了些。


    「那我下次再带。」


    她说完,又补:


    「如果忍小姐说可以喝。」


    忍在旁边翻过一页记录,终于插了一句:


    「可以。不要太浓就好。」


    悠真点头。


    「多谢。」


    屋里的冷意被这几句话压低了一些。药草茶很苦,夜里会安静一点——只是这样一件小事,却让人想起他们还不是只剩监视、记录和判定。


    义勇站在门侧,没有插话。


    悠真抬手,指尖碰了碰后颈那处淤痕。


    他把指尖从后颈放下,转向义勇。


    「富冈先生,昨天,我走到哪里了?」


    义勇道:


    「后门。」


    悠真听懂了,眼睫垂了一下。


    「朝比奈叫我了吗?」


    凛开口:


    「还没来得及。」


    义勇接得很短:


    「我让她退后。」


    悠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走了一遍,最后回到自己手背上。


    「应该的。」


    凛没有接话。


    屋里药香很淡,纸门外有人换班,脚步在廊下一收即止。


    悠真把被褥边缘压平,像先把某个褶皱按住,才继续开口:


    「下次也这样。」


    凛抬眼。


    悠真没有看她,话却是对她说的。


    「如果我听不见富冈先生,也不会听见你。」


    凛袖内的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


    「那你听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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