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也点头。


    「是的。蜜璃小姐不需要为别人的无知道歉。」


    蜜璃眼眶又红了,这次却笑起来。


    「可是后来,我遇见了主公大人,也遇见了大家。」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力气也可以保护人。原来我吃得多、力气大、头发颜色奇怪,也不是什么需要藏起来的事。」


    她抬头看着凛和忍。


    「遇见你们以后,我也觉得……自己是可以被喜欢的。」


    凛把手伸过去,轻轻握住她。忍则在旁边拍了拍蜜璃的肩。


    灯火暖了一些。雨后的夜气仍凉,木台这一角却静静热起来。


    过了一会儿,蜜璃最先把眼泪擦干,重新打起精神。


    「那我问一个开心的!」


    凛看她。


    蜜璃双手撑在木台上。


    「如果有一天,鬼都没有了,你们想做什么?」


    这句话一出,院里的虫声仿佛更清楚了些。


    忍托着脸,想了几息。


    「我想开一间医院。」


    她看着茶杯里浮动的灯影。


    「能治伤,也能治病。不是只把人从战场上救回来,而是让他们之后也能好好活下去。」


    蜜璃立刻点头。


    「忍一定会是很温柔的医生!」


    忍笑道:


    「那蜜璃小姐呢?」


    蜜璃毫不犹豫。


    「我想开甜点屋!」


    她说到这里,整个人都亮了。


    「要有很多很多甜的东西!樱饼、团子、蜂蜜蛋糕,还有能让人一吃就觉得今天活着真好的点心!」


    凛听着,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很适合你。」


    蜜璃开心地捧住脸。


    「真的吗?」


    「嗯。」


    忍也笑着道:


    「确实很适合。」


    最后,两人的目光都落到凛身上。


    凛停住。


    「我?」


    蜜璃用力点头。


    「嗯!凛酱呢?」


    忍也问:


    「你想做什么?」


    凛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杯中的红茶。茶面浮着一点灯影,像小小一片被收进杯里的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想在海边开一间学堂。」


    蜜璃睁大眼。


    忍轻声问:


    「学堂?」


    凛点头。


    「小一点也可以。」


    她的声音轻,却很稳。


    「教孩子读书,写字,唱歌。也教他们怎么记账,怎么看天气,怎么知道潮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退。」


    蜜璃屏住呼吸似的听着。


    凛继续道:


    「如果有跟我一样,从小只剩一个人的孩子……」


    她停了一下。


    「我想让他们有地方去。」


    纸灯安静地亮着。


    忍看着她。


    「所以志摩先生教你的那些,你也想教给别人。」


    凛轻轻点头。


    「嗯。」


    蜜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凛酱……」


    凛有些无措。


    「我说了奇怪的话吗?」


    「没有!」


    蜜璃立刻摇头,声音都带着哭腔。


    「一点都不奇怪。很好,很好!」


    忍笑着替蜜璃把手帕重新递过去。


    「蜜璃小姐今天的眼泪,好像比茶还多。」


    蜜璃接过来,边哭边笑。


    凛看着她们,也忍不住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不大,却比平时松。


    她低头把茶杯抱在掌心里。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应该会很幸福吧。」


    忍轻声道:


    「会有的。」


    蜜璃立刻接:


    「一定会有!」


    雨后的风从庭院里走过,纸灯晃了一下。茶香、樱饼的甜味、草叶的湿气混在一起,落成一个很短的夜晚。


    蜜璃把最后一块樱饼分成三份,认真得像分什么宝贝。忍拿起最小的那块,说自己已经够了。蜜璃不许,硬是换给她一块大的。凛看了半天,最后把自己的那份往蜜璃那边推了一点。


    蜜璃立刻抗议:


    「凛酱也要吃!」


    凛只好又拿回来。


    忍在旁边笑。


    灯火照着她们的手,也照着三只茶杯。杯里的茶渐渐凉了,谁也没急着添。


    那一夜,盛夏因为一场雨凉下来。


    但有些痛被理解了。


    有些愿望被接住了。


    有些心,因为被听见,而更安静了。


    凛回去时,袖口还沾着一点樱饼的甜香。


    她没有立刻拍掉。


    第30章


    蝶屋敷的傍晚,比白日更安静。


    药草晒架已经收了一半,余下几簇还挂在廊下,叶片被晚风吹得轻轻擦响。庭院里点起了灯,光贴着纸门,照出几道人影。


    水濑悠真来得很准时。


    队服整齐,刀也按规矩放在检查室外指定的位置。刀鞘靠墙,不偏不斜。他进门前向门外值守的甲级队士点了一下头,动作与平日无异。


    门外两名甲级队士一左一右站着,第三人在院墙外巡位。没有人说话。


    义勇也在,来听胡蝶忍的检查结果。他斜靠在门边站着,半身落在灯外。


    检查开始时,凛恰好也来到蝶屋。


    她来交浪之呼吸近期训练记录。忍前几日叮嘱过,让她把每次呼吸回压、胸腔疼痛和收势偏差都写下来。那本册子被她用布包好,夹在臂弯里。


    她踏上廊下,看见义勇,先停步行礼。


    「富冈先生。」


    义勇看向她。


    「嗯。」


    凛走近两步,把记录册抱得更稳。


    「忍小姐在检查?」


    「嗯。」


    她便没有再问,安静站到门外。


    门内,忍的声音清晰传出来。


    「脉象比上次稳。」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几声。


    「夜间敲门声频率下降。」


    停了一下。


    「但钥匙声仍出现过一次。」


    悠真的声音很平。


    「昨日半夜一次。」


    忍问:


    「持续多久?」


    「三息。」


    义勇忽然开口:


    「你能自己回来?」


    悠真顿了一下,答:


    「能。」


    忍继续写了几笔。


    「那今日记录到这里。夜里若再出现,照旧写下时间和持续长度。」


    「是。」


    悠真从检查室里出来,神色仍旧安静。他先向义勇行礼,再向凛点头。


    凛看着他,照例问了一句:


    「今天怎么样?」


    悠真看向她。


    「稳一些。」


    凛点头。


    「那就好。」


    忍把手上的记录册整理好,正要开口交代凛的训练记录时,手不小心碰到岸上的药瓶。


    「叮。」


    瓷瓶的盖子轻轻碰了一下。声音很小,落在廊下,却清得过分。


    悠真停住。


    他的眼睛还睁着,神色也没有变。只是焦点忽然不在这里了。像有人从他眼底抽走了一点光,留下一层安静的壳。


    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赶忙走到廊下。


    「水濑君?」


    悠真没有回应。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动了一下。随后,他转身,朝蝶屋后侧那扇门走去。


    步子不快,也不乱。


    正因如此,才更不对劲。


    甲级队士立刻往前踏了一步。


    义勇抬手。


    「别动。」


    队士把脚收住。


    义勇越过他,朝悠真走去。


    「水濑。」


    悠真的步子还在往后门去。


    「看我。」


    这一声落下,悠真的脚步迟了半拍,肩背却仍朝着那扇门。


    义勇继续:


    「报你的名字。」


    悠真的唇动了动,喉间只挤出一截极轻的气音。


    凛的手已经按到刀鞘旁。她往前半步,刚要开口,义勇先截住她:


    「朝比奈,退后。」


    凛脚步钉在原处。


    忍伸手按住她袖口,力道不重,却很准。


    「现在听富冈先生的。」


    凛的指尖在刀鞘边缘压了一下,随后松开,退回廊柱旁。


    悠真继续往那扇门走。


    门后是蝶屋后院,那里现在没有人,也没有任务目标。可他的动作太准确,像听见门外有人叫他。


    义勇离他只剩几步。


    「水濑。」


    悠真终于停在门前。他抬手,指尖贴上门缝。


    义勇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仍旧是水濑悠真。呼吸却已经不是检查室里那种克制的平稳,而是被某个更深的节拍牵着,慢慢往外错开。


    义勇道:


    「报你的名字。」


    悠真的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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