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看着她。


    她把那句话咽回去。


    「是。」


    义勇又道:


    「不要加练。」


    凛停住。


    「……我还没说。」


    「你会。」


    凛这次无话可反驳。她低头应下。


    「好,我不加。」


    义勇道:


    「明天从呼吸开始。」


    凛抬眼。她知道这不是退让,也不是纵容。是他替她把明天能走回来的第一步放好。


    「嗯。」


    她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住。


    「富冈先生。」


    义勇看她。


    「那首歌,如果以后任务里有用,我会再唱。」


    义勇点头。


    「嗯。」


    凛离开后,山路重新安静。她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最后被夜风收进林间。


    义勇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到水宅。


    屋内记录册还放在案上。


    他翻开明日训练那一页,上面原本写着「弐之型回收」。


    义勇提笔,在旁边添了一行。


    「先调息。」


    第29章


    傍晚的雨刚停。


    蝶屋敷后院的小石径被雨水洗过,石缝里还积着细亮的水。草叶压低,檐角滴水,三盏纸灯沿着木台边点开,火光被风吹得晃了几下,又稳住。


    木台上铺着软垫。


    凛、忍、蜜璃三人围坐着。忍煮了红茶,茶香里带一点花气;蜜璃带来樱饼,纸包一打开,甜味便把雨后的清凉压软了些。


    蜜璃双手托着茶杯,眼睛亮得像星星:


    「盛夏的夜晚和女孩子一起聊天,一起喝茶,真的好幸福!」


    凛被她的热情冲得有点不知所措,手指还扶着茶杯边。


    「嗯……我也觉得……很惬意。」


    忍替两人添茶,动作不急不缓。


    「这一场雨下得正好。凛小姐最近训练辛苦,今晚就别想呼吸法了。」


    凛眨了眨眼。


    「我还好……呼吸稳定后其实没那么累。」


    忍把茶壶放回炉边,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凛怔住。


    「很多次吗?」


    「很多次。」


    忍的笑仍旧温柔,话却一点不软。


    「凛小姐只要一专注,就会把疲惫往后放。等身体先抗议了,才肯承认。」


    蜜璃立刻伸手握住凛的手,眉头皱起来。


    「凛酱,不可以这样!累了要说出来,不然我真的会担心!」


    凛被两人一左一右看住,一时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哪里,只好低头看茶面。


    「我会尽量说。」


    蜜璃不满意地鼓了鼓脸。


    「不是尽量,是要说。」


    凛看着她,很郑重地点头。


    「好。」


    忍低头笑了一下。


    纸灯稳下来,雨后的院子安静许多。远处药房还有隐走动,脚步压得很轻。虫声从草叶底下慢慢冒出来,一声一声,把夜色填满。


    忍忽然看向凛。


    「凛小姐,方便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吗?」


    凛的手在杯边停了一下。


    蜜璃像怕她为难,连忙道:


    「不想说也没关系!」


    凛摇头。


    她低下眼,茶水映着灯火,浅浅晃了一圈。


    「可以说。」


    她的声音很平。


    「我从小只有母亲。」


    蜜璃的手慢慢收回去,放在自己膝上。


    凛继续道:


    「原本还有父亲,哥哥,姐姐。但我出生不久,山洪冲毁了家。父亲和他们都没了。那天母亲带着我在娘家,才躲过去。」


    纸灯的火轻轻跳了一下。


    凛看着茶面,没有抬头。


    「后来很多年,都是我和母亲一起过。她原本身体很好。到我十岁那年,病了一场,之后做不了重活。」


    蜜璃眼眶立刻红了。


    「一定很辛苦……」


    凛摇头。


    「我们一起撑。能撑的时候,就不算最坏。」


    这句话说得很干净。


    忍没有接,只把一块樱饼推到凛手边。


    凛看了一眼,轻轻道了谢。


    「十三岁那年,一个深夜,有鬼进了我们家。」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院里的风掠过纸灯,灯影从她指节上滑过去。


    「娘为了护住我,被杀了。」


    蜜璃的唇轻轻抖了一下。


    「凛酱……」


    凛抬眼,反倒先看向她。


    「没关系。」


    她把樱饼的纸角抚平,像把句子也一并压稳。


    「之后,是前风柱志摩望月大人收留了我。他教我剑,教我呼吸法,也教我读书写字。」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


    「像父亲一样。」


    忍看着她,眼神软下来。


    凛继续道:


    「我才知道,原来我还可以继续往前走。三年后,我加入鬼杀队。」


    蜜璃低头擦了一下眼角。


    忍轻声道:


    「凛小姐很坚强。」


    凛摇头。


    「不是坚强。」


    她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只是必须活下去。」


    她抬起茶杯,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


    「母亲说,海不会因为哭就平静。」


    这句话落下后,木台上安静了一会儿。蜜璃吸了吸鼻子,忍低头替她又添了些热茶。


    忍把茶壶放下时,开口道:


    「那换我吧。」


    蜜璃立刻坐直,眼睛还湿着。


    「嗯,我听着。」


    忍抬眼看向雨后的庭院。


    「我和姐姐香奈惠,是父母被鬼杀死后,被悲鸣屿先生救下来的。」


    她说得平静。平静得像早已把这句话说过许多次。


    「悲鸣屿先生希望我们像普通女孩子那样活下去。」


    她顿了一下,笑了笑。


    「但我和姐姐都没有听。」


    蜜璃握着杯子,小声道:


    「因为想斩鬼吗?」


    「嗯。」


    忍垂眼,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


    「也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讨厌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院里的风轻了些。


    忍举起自己的右手,看着那截纤细腕骨。


    「姐姐很强。后来成了花柱。可我不一样。」


    她语气依旧轻柔。


    「我砍不下鬼的头。无论怎么练,体格都做不到。」


    凛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平日里总是稳的。拿针,配药,包扎,握刀,都很稳。可此刻,纸灯下那截腕骨显得格外薄。


    忍放下手。


    「姐姐死后,我才明白,我一直很生气。」


    她笑意还在,眼神却冷了一些。


    「对鬼生气。对自己的无力生气。对姐姐太温柔也生气。」


    蜜璃低下头,眼泪又积了起来。


    忍没有停。


    「姐姐说过一句话。」


    她慢慢道:


    「她说,她喜欢我笑起来的样子。」


    凛抬眼。


    忍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仍漂亮,却不再只是平日里那种无懈可击的温柔。


    「所以我学她的说话方式,学她的笑,学她那个想与鬼和平共处的梦想。」


    她把茶杯放回木台。


    「但我本人,完全不这么想。」


    这一次,凛没有移开视线。


    她看见了一个更真实的胡蝶忍。柔软,锋利,笑着,也怒着。


    忍接着说:


    「所以我研究毒,研究医学。如果不能用力气斩鬼,就换别的方法。」


    她的指尖落在杯沿上,轻轻一敲。


    「哪怕只能替姐姐<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一次,也够了。」


    蜜璃眼泪掉下来。


    忍看见了,递过去一块手帕。


    「别哭呀,蜜璃小姐。今晚是喝茶,不是比谁先哭。」


    蜜璃接过手帕,声音闷闷的:


    「可是……」


    忍笑了笑,声音放软。


    「不过,在蝶屋照顾孩子,治伤,看着大家一点点好起来的时候,我也会想——」


    她停了一下。


    「也许姐姐有些话,确实没说错。」


    凛轻声问:


    「哪一句?」


    忍看向她。


    「只要有人能活下去,就不是白费。」


    蜜璃用手帕按住眼角,用力点头。


    「我也说!」


    她放下茶杯,像终于鼓足了气。


    「我小时候力气很大,饭量也很大。头发颜色也这样。」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很多人都害怕。后来去相亲,对方说得很难听,还说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凛眉心微微一紧。


    「那是他的问题。」


    蜜璃愣住。


    凛说得很认真。


    「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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