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大概一百步。」


    「最近……三百步以外,也能听见。」


    笔尖在纸上停住。


    三百步。


    这不是人类感知该有的距离。


    忍把这句话记下,语气仍稳。


    「频率呢?」


    「以前只有执行任务时。」悠真道。


    「这两个月,走在路上,经过旧战场,也会听见。夜里有时会被吵醒。」


    忍问:


    「内容变了吗?」


    悠真的指尖在膝上轻轻收紧。


    「变了。」


    屋内安静下来。


    蝶屋外的脚步声被纸门隔开,药柜边的药草气很淡。忍没有催,只等他把话整理好。


    悠真终于开口。


    「一开始还是哭声。」


    「后来有一种声音,不像被吃掉的人,也不像普通的鬼。」


    忍的背脊微微绷紧。


    「那像什么?」


    悠真抬起眼,看向屋内某处空白。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问我。」


    忍的笔重新落到纸上。


    「问什么?」


    悠真的手指收得更紧。


    「问……“你是谁。”」


    笔锋在纸上压重了一点。


    忍没有抬头,只问:


    「还有呢?」


    「有时候会更清楚。」


    悠真喉间动了一下。


    「“开门。”」


    「或者,“回来。”」


    忍看着纸上那几行字。


    这不是普通残响。


    普通残响不会询问,也不会试探。那些死去的人、被鬼吃掉的人,留下的多是痛苦、恐惧、求救。它们没有目的,只是没有散尽。


    可悠真听见的这个声音,已经开始确认他的位置。


    忍把笔放下。


    「水濑君。」


    「是。」


    「闭上眼。」


    悠真照做。


    忍坐到他身侧,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楚。


    「现在不要用呼吸法。只照我说的做。」


    「吸气。」


    「慢一点。」


    「吐气。」


    「肩膀放松。」


    她一句一句把他的呼吸从战斗节奏里拆出来,只留下最基础的人类呼吸。


    悠真的肩背渐渐松了些。


    忍看着他的手。


    「现在,听听看。」


    「你听见了什么?」


    最开始,悠真只听见蝶屋外风过树叶,远处院中有人低声说话,还有自己的心跳。然后——


    「咚。」


    很轻的一下。


    像有人在极远处敲门。


    「咚。」


    第二下更清楚。


    悠真的指尖开始发颤。


    忍立刻看向他。


    「水濑君?」


    悠真张了张嘴,声音带了一点哑。


    「有人在敲门。」


    忍道:


    「这里没有门。」


    「不在这里。」


    悠真闭着眼,眉头一点点拧紧。


    「在很深的地方。」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忍立刻按住他的手背,防止他在无意识中踏入呼吸法。


    「样子呢?」她问,「你能看见吗?」


    「看不见。」


    「只有声音。」


    他停了一下。


    「很久以前,我听过一次。」


    那一次,是他濒死时看见的上弦鬼。


    他没有说出来。


    忍没有追问,只继续道:


    「它在叫你吗?」


    悠真摇头。


    「它不知道我是谁。」


    「它只是在——」


    话没说完,他身体猛地一抽,一线血从鼻尖流下来。


    忍握住他的手。


    「水濑君,睁眼。」


    悠真用力吸了一口气,睁开眼。


    药柜,纸门,灯火。蝶屋重新回到眼前。


    他的指尖仍在轻颤,手背上还留着忍按出的浅白痕迹。鼻血落到唇边,他抬手用布巾擦掉,神色比刚才更冷静。


    「抱歉。」他说,「让您见笑了。」


    忍把那一点血迹记进册子里,声音放得很平。


    「不会。谢谢你告诉我。」


    她很清楚,刚才不是简单的幻听。


    有某种东西,顺着残响摸到了他的意识边缘。它还不知道他是谁,也还没能抓住他。


    但它已经开始找门。


    忍合上记录册。


    「今天到这里。」


    「之后每三日来一次,我会重新检查你的状态。」


    悠真低头。


    「是。」


    出门前,他停了一下。


    「胡蝶大人。」


    「嗯?」


    「你觉得,它要把我往哪里拉?」


    忍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用温柔的话把问题压过去。


    「往你遇见它的地方。」


    悠真的眼睫轻轻一动。他没有再问,只向她行礼,安静地退了出去。


    纸门合上。


    忍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住。


    她把桌案整理好,将所有记录重新归进一只深紫木匣。


    「残响范围扩大。」


    「语言型干扰。」


    「意识敲门。」


    「鼻血。」


    「疑似外部探查。」


    每一条都很短。


    每一条都不能轻放。


    她铺开一张信纸,写给产屋敷耀哉。


    笔锋比平日更重。


    「


    水濑悠真,意识受不明外部压力影响,疑似来自十二鬼月。


    症状:感知范围扩大、语言型干扰、意识侵入前兆。需立即警戒,防止不可控后果。


    」


    写到这里,忍停了一下。随后,她又加上一句。


    「目前仍保持人类意识,未表现恶意倾向。此人仍值得信赖。」


    正式报告里,她很少写这种判断。但这一次,她必须写。因为她知道,水濑悠真仍在努力维持自己的边界。


    封好信后,她交给鎹鸦。


    「立刻送去产屋敷大人那里。」


    鎹鸦振翅而起。


    黄昏之后,产屋敷宅邸的灯次第亮起。


    密信送达不久,产屋敷耀哉便下令:


    「请诸位柱过来。」


    不是例行柱合,但无需多问。


    水、风、炎、岩、恋、蛇、音、霞、虫,九柱很快齐聚庭中。


    胡蝶忍跪在前方,呈上调查报告。


    耀哉温声道:


    「忍,请说明。」


    忍行礼。


    「水门下辛级队士水濑悠真的潮听能力,近期发生明显变化。」


    「从听见残响,发展为语言型干扰。」


    「今日检查中,确认出现意识敲门。」


    伊黑小芭内抬眼。


    「意识敲门?」


    忍道:


    「对方尚未进入,但已经在找入口。」


    庭中气息一沉。


    不死川皱眉。


    「那小鬼被鬼盯上了?」


    忍摇摇头。


    「更准确地说,是被探查。」


    「它还不知道水濑君是谁。但它知道有门存在。」


    宇髓天元收起笑意。


    「也就是说,一旦它确定位置,就可能反向过来?」


    忍点头。


    「若对方拥有足够力量,是。」


    甘露寺蜜璃手指在膝上轻轻收紧。


    「那水濑君现在……还是他自己吗?」


    忍看向她,回答得很清楚。


    「是。」


    「他目前没有恶意倾向,也没有失去自我。」


    「但风险正在上升。」


    义勇一直安静听着。


    他忽然开口:


    「还能正常训练和出任务吗?」


    忍看了他一眼。


    「短期可以。」


    「但不能单独行动。」


    耀哉缓缓点头。


    「从今日起,水濑悠真列为最高等级密切监视对象。」


    无人出声。


    伊黑问:


    「具体安排呢?」


    耀哉道:


    「第一,由三名甲级队士轮班暗中跟随。不干扰日常,只在必要时阻止意识崩落。」


    「第二,蝶屋每三日检查一次精神状态。」


    「第三,战场上禁止单独作战。必须有柱在侧。」


    「第四,若出现不可逆意识侵扰——」


    他说到这里,声音仍旧温和,却没有半分退让。


    「由在场柱判断,并立即介入。」


    不死川冷声道:


    「介入到什么程度?」


    耀哉闭了闭眼。


    「若他自己无法回来,那便由我们替他停下。」


    庭中安静得厉害。


    这句话没有说「斩」,也没有说「杀」,可所有柱都听懂了。


    义勇垂着眼,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耀哉转向他。


    「义勇。」


    义勇抬眼。


    「水濑悠真是你的门下。」


    「从今日起,他的战场判断,由你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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