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水池。
「差不多。」
「在狭雾山时,师父先教脚步。」
「然后是呼吸。」
「再是型。」
他说得很简洁。
凛接着问:
「每天都练?」
「嗯。」
「练到什么程度?」
义勇想了一下。
「站不住。」
凛安静了一瞬。
这答案很像他。不夸张,也不卖惨,只把结果放出来。
义勇继续道:
「站不住,就休息。」
「能站起来,就再来。」
凛握着刀柄,指腹贴着缠绳,慢慢摩挲了一下。
「那时候,您会觉得自己练不成吗?」
义勇沉默得久了一点。院外有风穿过竹叶,声音很轻。
「会。」
凛抬眼。
义勇看着水面。
「水之呼吸的型很多。看起来顺,真正做到不断,很难。」
「我以前也会断。」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有人比我学得快。」
凛没有追问是谁,她只看见义勇的手指在刀柄上很轻地收了一下,又很快放开。
那一下太短,却足够让她明白,这句话后面有不能随便碰的东西。
于是她只问训练。
「后来呢?」
义勇道:
「后来继续练。」
「断在哪里,就回到哪里。」
「脚步不对,回脚步。」
「呼吸不对,回呼吸。」
「刀势不对,回第一下。」
凛听着,心里那一点急慢慢沉下去。
原来水柱也不是一开始就稳。他也是一步一步,把断掉的地方重新接起来。
义勇看向她。
「你现在也是。」
凛抬头。
「破浪能用,不代表浪成了。」
「潮风纱浪能成,不代表返潮就会回来。」
他的语气很平,却把她这几日心里最急的地方按住了。
「不要追返潮。」
「先把能做的型练到不会断。」
凛低头。
「是。」
义勇垂眼看了看她的刀鞘。
「再练一边弐ノ型。」
凛站回水池边。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找返潮的影子,也没有急着把“浪”做得更明显。脚下先稳,肩背先松,吐息到末尾时,她不再提前把力量压死,只留一点余地,等刀势走到最后一刻。
慢。
收。
放。
「浪之呼吸·弐ノ型——潮风纱浪。」
水气贴着刀锋展开。
薄浪绕过半弧,风线在最末处轻轻一收,没有散,也没有卡。她把那一型走完,脚下水纹往外推开,到边缘时才断。
义勇看着那圈水纹。
「对。」
凛轻轻吐出一口气。不是松懈,是终于确认那条路还在。
她又练了许多遍,直到日光转过院墙,水池里的影子被拉长。凛的袖口湿透,腕骨发麻,腿也开始沉。可她的呼吸反而比早晨更清楚。
她收刀时,胸腔里那一道浪没有乱撞,只安稳地回到该在的位置。
义勇道:
「今天到这里。」
凛微微一怔。
「还能再练一次。」
「不用。」
义勇看她一眼。
「再练,动作会散。」
凛点点头,把刀收入鞘,行礼。
「我知道了。谢谢富冈先生。」
义勇应了一声。
两人沿水池边往外走。凛走到廊下时,又停了一下。
「富冈先生。」
义勇回头。
「您刚才说,断在哪里,就回到哪里。」
她看着他,声音很稳。
「我会记住。」
义勇看了她一会儿。
「嗯。」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水池里最后一圈纹慢慢散开。
凛离开后,义勇仍站在廊下。
他远远看向水面。方才那一式潮风纱浪留下的水纹已经不见了,可他还记得它断在何处,又在哪一刻接上。
她确实进了浪的门了。
但还不能急。
义勇收回视线,把训练用的木刀放回架上——
明天从脚步开始。
第23章
「
富冈義勇様
来信已悉。山中春日将近,却寒气依在,然我身躯尚健,尚能执杖训徒,无甚大碍。
你于信中所述诸事,我皆细读。
先论炭治郎一事。
其心性之正直,与你当年颇为相似;其情之炽烈,又胜你几分。
心过仁厚,确如你信中所言,是隐忧也是力量。
我会在其呼吸尚未稳固前,先训其心息,使其学会“断”与“止”,方能不为情动所困。
至于是否参加下一次藤袭山,待我评估其刀势与气息,再作决定。
再论朝比奈凛。
你此次来信,为师甚少见你如此详述一名新进之徒,想必此女确有可观之处。
灰蓝之刀,类风非风,似水非水,此本身便预示其人之势不属一流派。
能在深海压迫中悟得“回潮”之势,并自成一式,此非侥幸,而是心与气皆能在极限下开一隙。
你言其呼吸“未成形”,此判断极稳。
未成形者,最忌急于名之;唯在根基稳固后,呼吸自会择形。
你愿暂授其水之基础,此举甚妥。
你之水势如深流,不争不夺,却能在沉处破石。
此女若真具“浪”之意,那浪之初形正需深流托之,方能不覆不散。
至于你信中未明言之处——
你若能在教授她的过程中,看清自身刀势与心息的变化,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水之呼吸虽为一派,然传承之人不同,其水亦不同。
我所授之“水”,已由你往更深处延伸;
你今所授之“水”,亦会因人而变。
此乃呼吸之妙,不必避谈。
再论水濑悠真。
能听见鬼之残响,此事绝非常理可解。
我阅历有限,不敢妄下断语,但此能既成,便难逆。
你言其心性“过静”,此乃要害。
过静者,易被外势牵引;
心若被鬼声挟持,稍有不慎,便会沉溺。
此人需严密观察,但不宜施压。
其心不稳时,压力非救药。
你能在战中护住他们二人,虽言“职责所在”,为师亦知你素来如此,冷面之下必求不失。
此性难改,也不必改。
山中夜寒,你出任务频繁,亦需自惜。
你若倒下,无人可继你水之沉稳。
待炭治郎修成数息,或可遣其下山与你同行。
届时三人之势如何,亦是我所期待之事。
义勇,来信不必拘于事理,偶有闲语,我亦愿读。
山风猎猎,望珍摄。
鱗滝左近次
」
第24章
胡蝶忍一见到水濑悠真,就知道哪里不对。
少年仍按规矩行礼。黑蓝短发梳得整齐,队服扣到该扣的位置,腰间刀鞘也擦得干净。若只看姿态,他和两个月前没有太大分别。
可眼下的阴影重了。
肤色也白得厉害。
最让忍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淡青色的眼里没有慌乱,也没有疲惫外露,静得过分。那种静,不是水面的平稳,更接近被压到太深之后,连反应都慢了一层。
忍在廊下停住,笑容照旧。
「水濑君,好久不见。」
悠真垂首。
「打扰胡蝶大人。」
声音仍礼貌,却薄。
忍侧身,让他进屋。
门合上后,她的笑意淡了一点。
「先坐下。我给你把脉。」
悠真伸出手。
忍两指搭上他的腕。
脉象不算乱,甚至称得上稳。可那种稳不自然,像呼吸曾被某种外力压过,又被他自己硬生生按回了正确轨道。她抬眼,看向眼前这个过于安静的少年。
「最近睡得好吗?」
悠真停了一下。
「比以前差一点。」
「任务太多?」
「不。」他轻声否认,「是因为……夜里也会听见。」
忍指尖一顿。
「听见什么?」
悠真沉默了几息,像在从一堆声音里挑出能说的部分。
「以前,只有靠近鬼袭击过的地方,才听得见残响。」
忍接道:
「就像你以前说的,哭声,恐惧,或者临死前留下的东西。」
「嗯。」
悠真点头。
「但最近,不需要靠太近了。」
忍拿起笔。
「多远?」
「一开始,五十步左右。」
他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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