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笑着接道:


    「我的生辰是二月二十四,明年二月就满十八岁。」


    她说完,目光自然落到凛身上。


    「朝比奈小姐呢?」


    凛微微一顿。她很少被问到这个问题。


    「十二月二十一日。」她说得很认真。


    「算起来应该比忍小姐略大两个月。」


    蜜璃在旁边兴奋道:


    「那就是说,凛酱现在十七!」


    凛点点头。


    「嗯。到今年十二月,就十八了。」


    她说这话时很平静,却不知为何,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十八岁。


    她以前很少把这个日子想得具体。任务排到哪里,训练练到哪一步,呼吸能不能成形,这些总比生日更近。可蜜璃把「送礼物」说得太自然,好像那一天原本就值得被记住。


    忍看着她略微出神的表情,温和地岔开话题:


    「到时候要好好庆祝一下。」


    蜜璃立刻接上:


    「对对对!那天我们一定要给凛酱做很多好吃的!我来准备蛋糕!啊,鬼杀队现在好像还没有‘生日蛋糕’这种习惯,不过可以试着做做看!」


    凛被她的想象力逗笑了。


    「听起来不错。」


    她第一次对「十八岁」这个未来,生出一点具体的期待。


    从布店出来,天色略微暗了些。路边挂起纸灯笼,风铃声在灯火之间串成细碎的一路。


    蜜璃忽然在一个小摊前停下。


    「是薄荷砂糖!」


    摊上摆着几罐透明玻璃瓶,里面是小小的绿白糖块。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这个!」


    蜜璃说着,已经掏钱买了一瓶,又转身塞给忍和凛各一小包。


    「这个吃了会觉得头脑清清凉凉的,很适合你们这种一直用脑子的呼吸高手!」


    忍笑着接过。


    「谢谢,我会当药用。」


    凛捏着那小包薄荷砂糖,放到鼻尖轻轻一闻。凉凉的甜味,与蝶屋敷里药草的清香有一点相近。


    她忽然想到前几天,忍认真替她检查呼吸偏差;又想到蜜璃方才认真记她生日的样子。


    原来,自己也会被别人记着这样的小事。


    蜜璃一边往嘴里丢糖,一边含糊地问:


    「凛酱平常,休息日也会出来逛吗?」


    凛摇了摇头。


    「大多用来练习。」


    蜜璃歪头。


    「那以后有空,我们可以偶尔一起出来!也不一定要买东西,就走走看看,聊聊天也好。」


    忍微笑着补充:


    「有时候,换一种环境,也会让呼吸更顺畅。」


    凛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我试试看。」


    她说这句话时,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语气比平时轻了一点。


    回程时,三人一起走到产屋敷宅邸附近的小道。


    忍要回蝶屋敷,蜜璃要回恋柱宅邸,凛则要往回队士的宿舍。


    分别前,蜜璃突然又凑过来,轻轻握住凛的手腕。


    「凛酱,下次再一起出来哦!」


    凛点头。


    「嗯。下次再一起。」


    她说完,步伐一如既往地干脆,却比平常轻了些。


    忍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轻声对蜜璃说:


    「朝比奈小姐最近,好像比刚入队时,更像同龄的女孩了。」


    蜜璃眨眨眼,笑得又软又亮。


    「因为她现在,有风铃、有浴衣、还有跟我们约好的下次嘛。」


    忍弯了弯眼睛,没有反驳。


    凛走出一段后,回头看了一眼。


    两位前辈还站在灯火中,身影并在一处。蜜璃朝她用力挥了挥手,忍也抬手轻轻示意。


    凛也抬了一下手。


    动作不大,却很认真。


    那天之后,她的房间里多了一只灰蓝色风铃,衣柜里多了一件尚未穿过的浴衣,抽屉里多了一小包薄荷砂糖。


    这些东西都很小。


    小到不必向任何人说明。


    可后来,当她站在水柱宅邸的水池边,被义勇一次次要求修整浪之呼吸时,每当呼吸快要被逼到极限,她偶尔会想起那串风铃声,想起薄荷砂糖的凉味,想起蜜璃说「下次再一起」。


    然后,她会把气重新压稳。


    再来一次。


    第22章


    风停下来的清晨,水柱宅邸的训练场比平日更静。


    院中的水池铺着一层浅光,池边石板被夜露润过,青灰色的边缘还带着湿意。凛到的时候,义勇已经站在水池旁练形。


    他背对着光,刀未出鞘。


    脚步落下时,水面只起一圈极细的纹。转腕,收肩,换步,衣摆随动作轻轻一动,水纹便在他脚边断开,又在下一步重新接上。没有多余声响,也没有拖滞。


    凛在数步外停住,先行礼。


    「富冈先生,今天也请多指教。」


    义勇收势,侧身看她。


    「朝比奈。」


    过去两个月里,她在义勇的指点下,把水呼基础打了一遍。壱ノ型破浪已经能稳定复现,前几日,她又练出了弐ノ型潮风纱浪。


    至于下弦之參一战中出现的返潮,她试过许多次,却一次都没有重现。


    它仍像一条藏在更深处的路,只有在压力逼到极限时才肯露出边缘。


    义勇道:


    「示范新的一型。」


    凛点头。


    「嗯,我试试看。」


    她走到水池浅边,脚踩上湿润石板。重心先落稳,再慢慢放松脚踝。


    呼吸沉下去,又被她轻轻提起。


    这一型不是为了强攻。


    是卸力,是遮断,是把对方的进势带偏后,留下反击前的一层薄浪。


    灰蓝色刀光从刀缘上浮出。


    「浪之呼吸·弐ノ型——潮风纱浪。」


    水气与风纹从她周身展开,薄而不断。刀线没有破浪那样直接,反而绕开一寸,借水的回旋吞掉冲势,再用风的边缘切回要害。


    义勇静静看着,目光比战斗时更专注。


    义勇看着她收势后的刀路。


    「不像壱ノ型。破浪是切开,潮风纱浪不是。」


    他走到水池边,用刀鞘点了一下方才水纹断开的地方。


    「这里,你还在用破浪的收法。」


    凛低头看去。那一圈水纹已经散了,可她记得自己刚才的刀势。最后半寸,她确实下意识把力往前压了。


    义勇继续道:


    「弐之型要卸,不要抢。」


    「风线可以留,但不能先出。」


    凛握着刀,慢慢把那句话记进身体里。


    「我明白了。」


    义勇看了她一眼。


    「整体很稳。」


    这已经是肯定。


    凛的肩线松了一点。


    义勇又补了一句:


    「但还没成型。」


    「再改最后半寸。」


    他走到她身侧,保持了一个合适的距离,抬手示范。


    「你起浪太早。」


    「太早?」


    义勇点头。


    「你一开始就决定要成浪,刀会变重。」


    他做了一次很慢的起势。脚下先不动,肩背也不抢,只把气压在胸腔最低的位置。直到刀势快要转完,腕骨才在最后一刻松开。


    水纹在池面上迟了一瞬才追上刀路。


    那一下很短,却让整条弧线活了起来。


    「最后再决定方向。」义勇道。


    「慢,收,放。」


    凛看着他的手腕和肩线,眼神专注得过分。


    义勇被她看得停了一下。


    他轻咳一下,收回刀势。


    「……再来一次。」


    凛抬刀。


    「嗯。」


    训练持续了半个时辰。


    凛按照义勇的指示,一点点修整呼吸。她把原本过早沉下去的重心往后挪,把刀势里过早出现的厚重压住,只留一线水的承接,等到最后才让浪形出现。


    第一次,刀太轻,纱浪散了。


    第二次,刀又太重,回旋卡住。


    第三次,她的脚底在石板上滑了半寸,自己用膝盖和腰腹把重心稳回去,没有让刀线断掉。


    义勇开口:


    「刚才那一下,可以。」


    凛停住。


    那是很高的评价。


    她没有笑,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记住那一瞬身体的落点。


    「再来。」


    义勇点头。


    「继续。」


    空气安静得只剩水声和呼吸。


    日头慢慢升高,池面上的光也亮了些。凛的额角出了汗,袖口湿了一层,脚下石板被她踩过许多次,水痕交叠在一起。


    又一次收势后,她忽然问:


    「富冈先生。」


    义勇看向她。


    「您以前,也是这样练的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不唐突。


    她问得很认真。不是好奇闲谈,而像在确认一条路究竟能不能靠反复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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