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忙什么?”沈溪给他倒了杯水,坐到窗下的单人沙发上。
赵行喝了口水,看着沈溪笑了:“我打算在理市开个民宿,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房子、弄装修和宣传。”
沈溪记得在理市开民宿是赵行和他老婆的愿望,她扶了扶眼镜,阳光下平添了几分温和:“那我提前恭喜你开业大吉了。”
“谢谢,谢谢。”赵行笑呵呵地翘着二郎腿,笑着笑着又突然叹了口气,主动提起,“在理市的时候我经常去海边转转,思考自己到底该不该死。”
沈溪:“然后呢?”
“我还是觉得这个人生太他妈操蛋,但没办法,我要为了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努力活下去。”赵行眉间仍有悲伤一闪而过,但更多的是看开后的坦荡,“不然等我死了到下面,我家老头子和老太太非得一人扇我一巴掌,我媳妇儿还得和我冷战,不让我见我闺女。”
“所以我想想,算了,先不死了,凑活吧,人早晚都得死,不差这几天。”
沈溪被他的话逗笑了,唇角弯起。
赵行跟着笑,然后正色道:“沈医生,谢谢你。”
沈溪摇头:“你应该谢你自己,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我只是起到引导作用罢了。”
随后沈溪说起她因为个人原因要暂停心理咨询的工作:“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介绍其他的心理医生。”
赵行想了想,拒绝了:“不用,我反正要搬去理市了,如果以后真的还有什么问题,到时再看。”
咨询结束,沈溪送赵行离开,笑着祝福:“希望你们夫妻俩的民宿红红火火。”
不是赵行一个人,而是他和他老婆两个人。
沈溪总是能在细微末节戳中人最柔软的部分。
赵行眼眶莫名有些发酸,除了他,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记得这个民宿是他和他老婆共同的愿望。
他搓了把脸,和沈溪说:“等你来理市旅游,住宿我给你免费。”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送走了赵行,沈溪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大半,又处理了一会儿工作,梁文敲了敲门。
他站在门口,背后的天色阴沉沉的,凉风顺着敞开的门吹起来,他沉默地盯着沈溪。
沈溪关上电脑,让梁文坐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这段时间我出了些事,所以暂停了心理咨询,抱歉。”
她住院那段时间,来看她的护士告诉她,梁文经常打电话来问她的消息,护士每次都说暂时无可奉告,可谁想到有一次梁文甚至跑到了心理咨询这一层楼,一间一间地推开心理咨询的办公室,看她在不在,最后因为寻衅滋事被保安带走了。
梁文视线一直盯着她,语调有些莫名:“出了什么事?”
沈溪对上他黑漆漆的眼睛,愣了下:“是我个人问题,而且之后我也要暂停一段时间心理咨询,这次和你见面,就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其他的心理医生。”
梁文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出了什么事?”
沈溪拧起眉,有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两年前拒绝梁文表白的时候,他也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不断重复一句话。
她沉默了几秒,着重问了问他现在的状态:“你最近还会经常睡不着,或者依靠幻觉吗?”
梁文只问:“出了什么事?”
窗外刮起了大风,吹的窗户哐哐作响。
沈溪心口莫名一跳,她后靠在沙发上,镜片后的眼睛微抬,和梁文对视上:“这是我的隐私......”
“你撒谎!”
沈溪还没说完,梁文猛地站起来,大声打断了她的话,他呼吸急促,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沈溪:“你就是不想见我!你背叛了我!”
“背叛?!”沈溪莫名其妙。
梁文面目狰狞地说:“我都看到了,今天早上你从别的男人的车上下来,你不是说好了要等我两年的吗?!又为什么骗我?!”
沈溪感到十足的荒唐:“我从没说过要等你两年,甚至从两年前我就清楚地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更遑论骗你。”
梁文根本不听沈溪的解释,喃喃自语:“你只能和我在一起!你是我的!他说的对,女人的话都是骗人的!你骗了我!”
“你骗了我......”
他最后深深看了沈溪一眼,一把拉开门跑了出去。
外面的护士见状走过来敲敲门:“沈医生,没事吧?”
沈溪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
护士点了点头,把咨询室的门重新关上。
梁文看她那一眼仿佛被毒蛇盯上缠住,沈溪坐在沙发上浑身僵硬,过了很久才缓过来。
她揉了揉有些发慌的心口,思考梁文口中的‘他’是谁,可始终毫无头绪。
沈溪看了眼时间,她今天需要把所有的工作交接好,没有时间浪费在梁文这里了,深呼吸几次,又拍了拍自己的脸,她起身回到办公桌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忙了一下午,又加了会儿班,才把工作完成。
关上咨询室门的前一秒,沈溪抬眸朝里面看一眼。
她走后,这间咨询室就暂时关闭了。
她不知道手术后要恢复多久,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到这里。
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沈溪眼神露出怀念,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初冬天黑得早,今天降温降得厉害,穿堂风冷飕飕的,沈溪裹紧围巾走到医院大门,打开迈巴赫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坐在驾驶座的保镖兼司机回头询问:“沈小姐,现在去哪儿?”
沈溪:“澜叶公馆。”
出院后的这段时间,靳南礼担心她再出意外,她出行要么是靳南礼接送,要么是保镖开车。
沈溪窝在后座给靳南礼发消息:“你今天要开会到很晚吗?”
靳南礼直接给她回了个电话,她接听,听到靳南礼语速有点快地说:“刚好结束,这就回去,你回家了?”
“嗯,刚坐上车。”沈溪垂眼摸着围巾,她想把下午梁文的事告诉他,她总觉得不对劲,也怕再出意外,好不容易和靳南礼重新在一起,她很珍惜现在的幸福。
“靳南礼......”沈溪停顿了下,想到他要开车,又把话收回来了,回家说也是一样。
电话那头,靳南礼沉声开口,声线透着点儿冷:“西西,回去之后让保镖跟着你上楼,等我回去有事告诉你。”
话落,他又强调了一遍:“我不出现,不要让保镖离开你身边。”
沈溪心慌起来,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是出什么事了吗?”
靳南礼听出她语气中的担忧,安抚道:“我查到了靳远州要做什么,别怕,我马上就回去。”
手机那头传来关车门的声音,沈溪就没再继续问了:“那你开车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沈溪攥紧手机,转头盯着窗外即将枯萎泛黄的树叶,不知在想些什么。
迈巴赫一路走走停停,霓虹灯和车尾灯在车内洒下一片光影,又是一个红灯,保镖看了眼后视镜,眼神沉了沉。
“沈小姐,我们暂时不能回澜叶公馆,有人在跟踪我们。”保镖说,“请您系好安全带,坐稳。”
沈溪一惊。
保镖来不及解释太多,红灯变绿的那一刻,车子猛地提速,在寒风中似一道闪电,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一下子和后面的黑车拉开距离。
保镖一边偏头观察着后面的情况,一边给靳南礼打电话报告。
车速飞快地不断变道,沈溪努力握紧扶手稳住身体,模糊间听到电话那头靳南礼交代了几句什么。
保镖回头看了她一眼:“沈小姐没事,我知道了,您放心。”
沈溪回头望了眼。
有辆黑车不要命一样连着强行变道撞翻了几辆车,紧紧跟了上来,似乎要撞上来同归于尽。
她脸色煞白,指尖不住地颤抖着。
又是一个急转,沈溪身体下意识往前倾去,惊呼一声,迈巴赫右拐进人少车少的巷子里。
黑车紧随其后,撞翻护栏追了上来。
保镖骂了句脏话,在狭窄的巷子里不断穿行。
可黑车就像是牛皮糖一样甩不掉,丝毫没有要被甩开的迹象。
两辆车的车身数次擦碰,迈巴赫的车身擦出一路火花,沈溪闭着眼睛死死握住扶手,尽量保持平衡。
保镖打死方向盘,硬是从巷子夹缝里钻了过去,可黑车随即又追了上来。
就在两辆车的差距马上要缩小的时候,侧后方的巷子口突然冲出来一辆路虎急刹停在中间,拦住了黑车。
保镖回头望了一眼,松了口气:“是靳总!”
沈溪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去。
银黑色的路虎像一道高墙拦在中间,凶悍又英勇。
稀薄的光线落入后视镜里,映出靳南礼凛冽沉冷的面容,他撩起眼皮看向不远处停下来的黑车,眼神陡然变得狠戾,他一踩油门,径直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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